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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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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时分,朱玄剑照例醒来。深冬的黎明黑如夜晚。他点上油灯,开始早朝前的学习。
昨夜一夜噩梦,怎么也睡不踏实,梦中自己屡屡被追杀,胆战心惊的很。为了抚平心中的惧意,朱玄剑故意大声朗读,分散注意。
只是这书读得再多,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一天的早朝,上得有惊无险。
朝堂上,大臣们对昨夜之事缄口不提,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列队里少了一个人也视而不见。卓浩更是没事儿人一般,神清气爽,昂首阔步。朱玄剑坐于大殿上,半句话不敢说错,手里将匕首拽的死死,不敢提半个贺字。
可是,他心服口服么?他能对贺大人的死毫无芥蒂么?可以任贺大人如此不了了之的死去么?
那又怎么可能!只是,他又能怎样呢?
朱玄剑明明白白,自己五年来丧尽人格,对卓浩俯首称臣,偷生至今。还剩几个大臣能不倒戈,还能坚持维护他、支持他呢?这不仅要着绝对的忠心,还要着绝对的信心。贺大人便是为数不多的几人中的一个。更是他皇上集团中近乎领军灵魂性人物。
五年来,在卓浩眼皮底下偷生的五年来,朱玄剑当然知道要培养自己的党羽,拉大自己的势力,否则一旦到了归政的时候,或是自己成为卓浩绊脚石的时候,必定被他除之而后快。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永远依附别人的施舍宽容,而是要壮大自身,自己保护自己。
教会自己这些的正是太师贺大人。一位年近五十的老者。
在自己刚陷身泥沼为卓浩所控制时,正是他带着满腹做人的道理,为王的品质,以及仍然拥护皇室的官臣们来到自己身边。教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为人为王,如何在逆境中壮大自己,还帮自己集结党羽培养势力,甚至在生活上都对自己无微不至,悉心照料。
这样一个如同父亲般的存在,失去了他,朱玄剑近乎失去半个灵魂。
可是,这样重要的人离自己而去了,自己却连半个不字都没办法说。
第二个噩耗来于两天后。
御史大夫任大人被暗算于回府途中。
朱玄剑手一抖,毛笔几乎被捏成两半,他喃喃自语道“不会错了,不会错了,他发现了。”
先是贺大人,再是任大人。不会错了!卓浩已经知晓他手中有哪些臣,已经开始行动,削弱他的力量了。
是呀,那样精明的人,从上演□□贺大人之子的戏码开始,就该预料到是这样的结果了。自己果然太嫩了。
“官儿,备笔墨!!”当机立断,朱玄剑立即给各大臣撰写密函,此刻再不筹谋就迟了。
吩咐官儿将撰写好的密函送去老地方,朱玄剑在寝宫里踱来踱去,约摸三刻钟,终于下定了决心。
“逃走!?”方大人小小惊讶了一下。
“皇上的意思是……带我们一起走?”太尉小心翼翼的确认道。
“没错,朕正是此意。”召开这次秘密会议的朱玄剑说道“卓浩开始行动了,如今朕与众卿家实力还不足以和他抵抗,而且,太傅和御史已经遭到不测,现在若不计议逃走就只剩死路一条。虽说若被抓回来也是死路一条,但好歹有活的机会,诸位有能侥幸脱身的,就义无反顾地离开,千万别想着救人。卓浩不是省油的灯,能活下来千万别自投死路!”
“可是,倘若皇上若有难,臣等有怎能袖手旁观呢?”
“众爱卿多虑了,卓浩他唯独朕还不敢杀,当初他打着清政的名义攻进京城,朕是他亲自立的皇帝,现在他可谓是辖制我以令天下,但还未到能独自称权的时候,若轻率杀了朕则落个大逆不道的名义,他也不好做。”
看着诸大臣忧虑的脸,朱玄剑内心有暖流流过,他一遍遍不厌其烦安抚大臣的担心,一遍遍以理以情说服他们,一遍遍细致商议逃走计划。他知道,被卓浩抓住的机会颇大,也知道一旦被俘绝对是直通黄泉,可是危险再大他也得破釜沉舟一试,就这样坐以待毙的话,他又有什么资格统领这一批相信他追随他的子民,又有什么资格面对九泉下的贺大人呢。这一夜,小密室里昏黄的灯亮了一宿,直到破晓时分,众人才面带倦色散去。
这一仗,迫在眉睫。
是死是活,谁能料定。
就这样,与第二日午夜,朱玄剑一行人开始了逃走的行动。
按照约定,大家兵分四路,以免被卓浩一网打尽,扮作巡视的小兵,逃出宫后再延城民所住的小道出城,城外汇合。若五时还没到的人,就舍弃他直接上路。
“皇上,这究竟是要去哪儿?”总是明媚的官儿现在也不免多了一份忧色,毕竟现在他和朱玄剑还有方大人三人正走在他从来没来过的出城之路。
“官儿别担心,一切听朕的就好。”朱玄剑微笑着安慰了下小侍童。
“为什么不骑马呢?这样走又慢又累。”
“官儿小声点,千万别惊动夜巡的士兵。”
“皇上这是要偷偷跑出城吗?”官儿似乎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等以后有机会再和你慢慢解释如何?”朱玄剑说着不免带了点期待的语气在里面。乡间田园,细水小楼,与官儿无争无利尽情地感受生活的美景,随着城门的越来越清晰而实在感越来越强。月色中,披上一层夜纱的城楼显得格外亲切。
“皇上,到城门了。”方大人的眼神中显示出了久违的希望的光。在这扇门后面,有他们新的前程,如朱玄剑所说的也许暂时无法改变卓浩独权的现状,但保全大家是为日后除掉卓浩作准备,一步一步,一定会找到机会推翻卓浩,而在此之前,就让大家如这夜色般沉眠吧。
“官儿,跟紧,走了。”
“是。”官儿伸出小手,想要抓住前面的皇上的衣襟,可是猛然间,后背突如其来一股巨大的力量让他伸出去的手如软泥一般瘫下来,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一切动作都失去了控制,眼前的人的身影一阵天旋地转。
朱玄剑只听见沉闷的一声重响,似乎敲在他的心头上。一瞬间,庞大的恐惧吞噬了他回头的勇气。
“皇上深夜行至此,是要上哪里去呀?”背后传来森然的声音。这是地府传来的死神之音。
“哈哈,”朱玄剑这两声笑得尤为艰难苦涩,“爱卿又是如何呢?”
“当然是给某些企图将皇上引入歧途的失职官员送行。”卓浩答的理所当然。
“相国真是鞠躬尽瘁,朕亲自跟你回去,你放过方大人如何?”朱玄剑深刻的体会了绝望。
“微臣怎敢作出如此于国不义不孝之事呢?岂不流言于市井。”卓浩的态度丝毫不让,朱玄剑也知道这人嗜血的杀戒已经大开,逃不出去了,逃不出去了。
“开来相国今天是一定要为朝廷清政了!”朱玄剑边说,边悄悄握紧腰间的匕首,“那朕怎能不出一分力呢?”说话间,朱玄剑一个急转,瞄准卓浩脖子出手如风,临到近前,卓浩一个侧身以长剑当过。紧接着朱玄剑另手直捣卓浩心口,卓浩微微一笑右腿一钩一反转,左手擒住朱玄剑右腕,长剑已驾于他脖项。
“皇上身手不错,是个习武的好材料呀,日后一起切磋切磋。”
“没有日后,你杀了朕吧!”
“那怎么行,待会还有好戏看呢?任大人,乔大人他们也快到了吧?而且,日后还有更多好戏要上演,没有皇上欣赏,演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呢?请圣上一定要好好仔细看清楚了,这可是专门为您编排的。”说罢,卓浩放声长笑。这笑声犹如地狱之音,让朱玄剑从骨子里不寒而栗。
赢不了。这个人,自己赢不了。无论是权谋还是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