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

25、二十五

　　银坠从没想过自己会离开和庆班,或者说是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和庆班.看着身边比自己更惊惶无助的碧桃,银坠只能暗暗压下自己的不安.紧紧的扣着手中戚小楼临走时塞给自己的一沓纸币.
　　必竟是两个女子,又都是第一次独自出门,不敢走得太远,银坠和碧桃只到临近的一个镇子就停留了下来.两个人找到了镇东一条小小的巷子,租了一间小小的租屋,便算是暂时安了家.
　　走得匆忙,两人身边除了几身随身的衣物和用品,其它的几乎全需要重新置办.一沓纸币去了房租日用,也就所剩无几了.
　　"姐,你看这个."碧桃却是欢快的,几乎所有的东西都是新鲜的.女人们脚下的高跟鞋是新鲜的,街上轰轰响着在轨道上行走的电车是新鲜的,就连她们租的这间在三楼的有着狭窄楼梯的小小阁楼都是新鲜的.
　　银坠看着这样高兴的碧桃,心下却隐约有些酸苦.以后怎么办,两个女子在这样陌生的城市,自己除了唱戏什么也不会,碧桃甚至从没在城市生活过,手里的钱也不多了,今后的日子怎么过.银坠忽然问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从确认了对碧桃的感情之后,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一瞬间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
　　"姐,你不高兴."碧桃看着笑得有些勉强的银坠,也收了笑容,贴着银坠的身子坐了下来.
　　"没有."银坠笑得有些不经意,"我只是累了,这几天一直也没好好休息,现在安稳下来,突然觉得身子特别乏."
　　"是吗?"碧桃有些担忧的看着银坠,"你从去找我到现在几天没好好睡过了,身子能撑住吗?早点休息吧."
　　"恩."看着碧桃担忧的神色,银坠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躺在床上,身边贴着碧桃温润的身子,银坠怎么也睡不着.碧桃应该也一样睡不着,却又怕惊醒了银坠,连翻身都是极轻极慢的.
　　"睡不着?"银坠的声音低低的,贴着耳朵传过来.
　　"恩."碧桃听到银坠的声音,半转了身子搂住银坠一边的膀子."我总觉得像个梦一样,我居然已经在城里了,而你就在我身边,以后这就是我的生活了."
　　"你,很喜欢城里."听着碧桃的回答,银坠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一下.
　　"喜欢."碧桃的回答细声细气的,却让银坠觉得自己的心小小的被扎了一下."城里好多新鲜东西,不用拉就能跑的车,还有两个轱辘还骑着人的跑得比马车还快.还有好多盖得高高的楼,和穿得漂亮的女人们.姐,你说那些女人穿着那么高那么细的鞋子也能走路?"
　　"那是高跟鞋,是洋人传进来的,我也没穿过.师傅有一双,听说还挺贵呢."银坠知道她问的是现在新流行的高跟鞋.
　　"姐,你说穿那东西走路脚不疼吗?"碧桃眼睛睁得大大的,心里充满了新奇,上一次进城找银坠又是不安又是无助,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城里倒底是什么样.今天才算开了眼界.
　　"我不知道,兴许不疼吧,不然怎么那么多人穿着."银坠有些随意的答着,心思却没在谈话上.曾经自己也希望有一双那样的鞋子,红色的窄窄的鞋身,细细高高的鞋跟,踩在脚上,就自然走出一种娇媚.可是现在,突然觉得那些离自己好远,现在的自己,似乎一碗面要多少钱才更重要一些.
　　"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碧桃也感觉到银坠似乎并不像自己那样高兴."是不是因为离开和庆班的原因,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别胡说.我只是在担忧我们今后的生活."银坠打断了碧桃的话,自己的心却隐约揪了一下,离开和庆班,自己对碧桃真的没有丝毫的埋怨吗?
　　"姐,你别担心.我在乡下什么活都能干.明天我就出去找事做,你不是也说过有什么厂子和绣纺的,都肯用女工嘛."碧桃不自觉的用一种轻快的,甚至是有些讨好的语气.
　　"碧桃,我想问你一句话."银坠有些怔忡的望着房顶."你当初为什么会来城里找我,是因为不想嫁人,还是因为喜欢城里的生活,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我......"碧桃怔了一下."我,我也不知道.其实嫁给栓柱几乎是已经认定了事.可是从那夜在戏棚子里遇到了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那么漂亮.你唱的戏词,就总在我脑袋里闪过.你走了之后,我总是想起那一夜,想起你戏词里唱的那些事.栓柱来找我定日子时,我突然就觉得不能就这么嫁给他.其实为啥会进城找你,我也不知道."
　　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碧桃望了望银坠在黑暗里的侧脸.
　　"其实除了去城里找你,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可要说是为了这个,又不像.其实,姐,我也不知道原因.我就知道那会心里就这一念头,去城里找你."
　　"是么?"银坠的心随着碧桃的话一点点的下沉,心里却又说不出确实的滋味.
　　"姐,你为啥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不高兴了?"碧桃听着银坠的语气,有些忐忑的问着.
　　"没有,只是累了,睡吧."银坠翻过身,躲过碧桃的眼光.怔然的看着有些班驳的墙壁,心里一阵酸涩和说不出的委屈.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