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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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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猜到了碧桃的夫家会寻到这里,但是戚小楼怎么也没有想到刚送走了银坠她们俩,回来便在和庆班遇上了栓柱和他们村的村长.
"昨天俺媳妇说那是她姐,让俺先回娘那儿睡去,一早再回来.可俺回来时,就没人了,俺回来时连俺媳妇平日的衣裳都没了."栓柱呐呐的,有些慌乱而无措,若不是要找碧桃的念头撑着他,他甚至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个一股子冷气的女人面前根本连说都说不出来.
"你确定去找你的是我和庆班的人?"玉秀低着头,轻轻的吹着手中有些烫热的茶,脸色透着一丝苍白.
"俺肯定是她,上回她来唱戏,晚上还是俺送的她去碧桃家住."栓柱虽然对玉秀过份苍白的脸和冰冷的气息有些慌乱,但庄稼人的憨直让他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话.
"这孩子是老实人,他要说是,肯定就错不了."村长本来想在桌角上磕磕他的烟袋,瞄了眼玉秀的脸色,终究还是半弯着腰在地上磕了几下.
玉秀放下茶杯,抿了抿唇角,斜了眼睛看旁边站着的戚小楼.
"银坠呢?"
"回师傅话,好几天没见着师妹了."戚小楼自若的回了一句,却躬着身子没有看玉秀的眼睛."不知道去了哪里."
玉秀的神情一瞬间凌厉了起来,又慢慢平和下去.把帕子掖回衣襟里,她面上微微透了笑看着栓柱和村长.
"现在银坠不在,不如两位先请回吧,等她回来我问问她,若她果真知道尊夫人下落,我自然派人去通知你们."
"俺不."栓柱没等村长说话,已经抢着回答."俺要等她回来,俺要把俺媳妇接回去."
"啪"轻脆的一声打断了栓柱的话,让他不自觉的向后瑟缩了一步.是玉秀把手里的檀香木扇子敲在了桌沿上.
"即便真的是拐骗,那姑娘是你们家里的人,银坠却是我签了卖身契用钱买回来的?到底是该你们上我这儿来闹,还是我该去巡捕房告你们."玉秀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极缓慢阴沉的传来.
"俺们就是来问问,来问问."村长拦住了栓柱,一边瞪着不许他开口,一边跟玉秀陪着笑脸."那俺们先回了,有消息了麻烦您通知俺们一声."
"慢走."玉秀看着推搡着出去的两个人,只是极不经意的说了一句.直到两个人的身影从厅里已经望不见了,玉秀才慢慢的撩起眼皮,瞥着戚小楼,眼里是少见的犀利.
"说吧."
极轻极轻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冽.
"是坠子做的."戚小楼轻声说,声音虽然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份坦然自若.
"哦,"玉秀放下扇子,脸上微微浮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怕是你也有份吧."
戚小楼没有说话,只是站直了身子,眼睛直视着玉秀,神色间透着一份坦然.
"你以为你在帮她?"玉秀的声音极轻极轻的传来,眼睛中渐渐浮起一种复杂的神色."你这样做,会害了她的."
戚小楼看着玉秀眼里怔忡的神色,不自觉的紧抿了下嘴唇,这样的玉秀总是让他从心底泛起一股无力感."凭什么认为是害她,你应该看得出那坠子对那姑娘的感情不简单,难道看着她遗憾一辈子才是为她好."
"感情不简单?"玉秀的笑里有一种绝望和冷酷."我们这样的人,没感情比有感情快乐,不成角比成角幸福,你还看不透这一点.银坠早就成了,我为什么不给她机会唱,我怕她红怕她唱成角儿.不是怕她越过我去,我是怕了这命."
"命!你要是认了,你就永远逃不出这命."戚小楼看着玉秀眼底一片的漠然绝望,终于忍不住情绪暴发了出来."银坠喜欢那个女子,为什么不给她们机会,为什么要扼杀她的幸福."
"我扼杀?"玉秀带笑的脸却透出一种悲伤的意味."你别忘了我们只是戏子,你别忘了她们都是女子.这样的感情我不扼杀就会幸福?她们如何生活.如何见容于社会.越深入越是痛苦.我只是不想看她太痛苦."
"没有争取过就放弃才是痛苦,活着却比死人还麻木才是痛苦!像你这样活生生的给命运陪葬才是痛苦!"戚小楼伸手扳过玉秀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过于用力的手指几乎掐进玉秀的肩肉里.
"你不懂!"玉秀被戚小楼尖锐的话揭穿了平日冷清的面具,苍白着脸,手臂神经质的缩在胸前,似乎在抵抗什么."你不懂,你没痛苦过,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没痛苦过?"戚小楼的眼睛里胀满了血丝,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无助."看着你在我眼前慢慢枯萎,我不痛苦?看着你总把自己折磨在回忆里,我不痛苦?明明爱你,却只眼睁睁看着你这样一点点熬尽自己,我不痛苦!"
"不!"玉秀似乎被戚小楼明白的话惊吓了,脸色惨白,浑身战栗着,声音都是嘶哑的."你不能爱我,你不能爱我!我是你师傅!"
"我为什么不能爱你?"戚小楼的脸上有豁出一切的决心."你是我师傅,我便不能爱你?那天晚上你用脸颊贴在我脸上磨蹭时,你怎么不这样说?我听到你喊徐军的名字,要离开,你把手伸进我衣襟时为什么不这样说?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是我师傅,我不能爱你.你当初为什么......"
"啪"极响极清脆的一声巴掌,打断了戚小楼的话,也震惊了自己的心.就是当年学戏的时候,玉秀也没打过他一下,骂过他一句.看着戚小楼眼里不可置信的神情,玉秀突然觉得从心里升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助和慌张.
看着惊愕住了的戚小楼,玉秀几乎是慌张的逃出了房门.
只余下戚小楼惨白着脸站在那里,心中反复的只有一个念头.
"真的不行吗?因为是女子,是师徒,就真的不能爱吗?可爱,还要会能不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