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寒衣》明月寒衣

2、伊人故去徒奈何 美妇眼

　　美妇眼里幻出七色神采,心里默默道:惜儿惜儿,我不用你父亲给你的名字,而叫你季惜,是盼你能够珍惜自己.我不愿你愤事疾俗,我想你会照顾自己,我不愿你孤僻冷漠,我想你能爱人爱己,我不愿你记着恨,我想你能学会爱.我不想你身子有疾,心也有疾.

　　我心里对飞龙是怨怪的,可我不愿意在孩子面前显得丑陋,我也不想把一颗恨的种子放在孩子的心里,人要死时,自己是知道的,我这一身的病,终究要了我的命.我病根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是产后着的大雨,还是那一场伤情.惜儿,我走了后,你该如何珍重?

　　美妇睁开眼睛,虚弱的一笑,扶在她身上睡的季惜立刻醒过来,忍不住笑了笑,美妇却知道这不过是回光返照,她嘴唇动动,说了句话.

　　京城的夜里,人上太白居喝酒,附近青楼的丝竹之声隐约可听见

　　太白居二楼的窗边,有个蓝衫男子,喝酒喝得烂醉,脸埋着,看不清面容,连有人在他对面坐下,都不知道.

　　那人笑道"十三年了,你还是头一次见着我与你同桌子喝酒却没有马上拂袖而去."

　　那蓝衫男子微微清醒了些,看见眼前的人,脸色顿变,方要离席,手却被人按住,那人道:"飞龙,十三年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为什么现在却到了这般田地."

　　季飞龙喝酒喝得没力气,软在桌子边上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荆虹你自是知道,自应该明白."

　　季飞龙似又听见二十年前他最心爱的女子在雨里凄厉的呼声:飞龙,你要对我们的孩子做什么!

　　什么术士?什么胡话?他季飞龙是从来不信这些的.他那时候在想什么?他那时脑子空荡荡的,其实什么也没有想,只回荡着他的好兄弟给他的一封书信,只回荡荆虹与他说的话:"大哥,看开些,虽是枕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呀.若非,若非嫂子里外勾结,大哥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败的如此之惨"

　　他那时说了什么话?他记不得,他只是很伤心很伤情,那天下着雨,无人知道他流了泪,他只是飞了满面的雨水.

　　季飞龙眼里尽是红丝,道:"为什么,为什么骗我,阿蓝她只是一心一意和我相好,专心做我妻子,她对我绝没有二心,她没有对不住我,只有我对不住她."

　　荆虹神色不乱,嘴角甚至露出一丝微笑,淡定道:"大哥,我这么多年虽没有和你说,可你明白的,我当年挑拨,我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自是为了你.你是朝中重将,妻子却非汉人,出生并不清白,嫂子黑发里生的金丝,眼里透的蓝光,她就是个异类呀!本朝重礼法,出身要清白是再要紧不过的事情,你是朝中重臣,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把你看着,你又吃了败仗,皇上当时虽是要保里,对你妻子的身份却是十分的介意,你又夫妻情重,不肯抛弃,装聋做哑,天意难测,皇上若因此改了心意,你可还有全尸之望."

　　季飞龙怒道:"好一片好心."

　　荆虹道:"这世上自有人视富贵如浮云,视性命如等闲,大哥却不是这等人."他看着季飞龙面上的倦然神色,心里不忍,终究没有说下去,只叹息一声,起身欲走.

　　这时他背后却传来季飞龙疲惫的声音:"当日你诬阿蓝为奸细,其中本有许多的破绽,阿蓝是个直爽的性子,那些个隐秘勾当,她哪里会.我那时却信了,现在想想,一是你为我很信任的人,二是我本来要为自己兵败找一个借口."

　　凄凄的笑声响起:"我纵然一时糊涂了,为什么冷静下来,我却一回忆到这件事情,就立刻回避,是伤得太深还是我本就不想阿蓝恢复清白,免得自己又陷入两难的选择,是要她,还是要富贵?我从来不知我并不像我想的那般爱阿蓝,也不象自己想的那般超脱.半年后我无意知道真相,于是怨怪你,却并没有去补偿他们母子俩,是羞愧无颜,还是我决定牺牲自己的妻儿.我初时的相信是因为我为自己的兵败找借口,我后来的回避是是为自己的懦弱找借口,我怨怪于你,是为自己的无耻找借口,"

　　荆虹不愿意去想季飞龙如今的脸色是什么样子,只淡淡道:"今天我来,其实是想和你说,你那个阿蓝,死了.生病死的."

　　一时寂静

　　过了小会,季飞龙平静道:"是么?"他泪水大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