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仰望的天空》水日言

6、歪打正着（上） 谢铭家离

　　谢铭家离学校驻地有三十多里，每逢周末，他骑着比他年龄还老的 “永久牌”自行车赶路，就和别人说的一样：除了铃不响，其他哪都响，倒也一路上不会孤单。三十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按正常人步速计算，徒步大概要四个小时，骑自行车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这路不同于其他路，有它自己的特点，至于哪特别，这就必须从路井的地理位置说起了。
　　路井镇是合阳县的南大门，108国道穿镇而过，往南延伸到大荔县寺前镇，顺着西边走会到澄城县。路井镇背靠一道岭，当地人称乳罗山，来头相当大，是当年秦始皇修筑的黄土长城遗址。谢铭家在岭下的另一个镇上——和家庄镇，他每次回家或是返回学校，必须翻过这道岭。
　　三年里，谢铭从来不把这种“长途奔波”当做折磨，相反，倒觉得这是上天给与自己的恩赐。谢铭喜欢一个人骑着自行车追赶翩翩起舞的七彩蝴蝶，喜欢一个人听自行车发出沉闷的响声从飘落的梧桐树叶上碾过，喜欢在途中摘一大包酸枣带给同学们吃，喜欢在鹅毛大雪中双手张开，站在自行车上大声呼喊……他总是很矛盾，放假呆在家里，老是想着学校的点点滴滴；收假返回学校，又盼望着周五快点到来。
　　十月的合阳怪风怒吼，吹起的沙尘钻进人的眼睛里、耳朵里，行人不时的用手绢拭拭眼角，将头向一侧倾斜，拍拍另一边的耳朵。正赶上周五，谢铭艰难的蹬着车，逆风，车子歪歪扭扭，喝醉了酒般。走了还不到一半路，一个多小时都过去了，他背上的汗早已被风干了，脸上、衣服上全是灰尘，如果不是他一直蹬车，宛然就是一尊泥塑肖像。屋漏偏逢连夜雨，“啪”，一声巨响，车子带人倒向路边的草丛，还好没有受伤。谢铭挣扎着爬起来，坐在路边石头上无奈的喘着粗气，也不去管那后轮还在“咯吱”转动的自行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狂风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天气越来越暗。谢铭差不多恢复了力气，扶起还在睡觉的自行车。整个后轮胎已经瘪了，一根长钉穿过轮胎，从另一面露出了尖。
　　“操”谢铭愤怒的踢了下自行车，迎着风，推着它一步一步在风中游荡着。这种天气，稍微远点的同学都坐公交，笔直的108国道上除了一趟又一趟的汽车，哪看得见人影？
　　走了好久，眼底终于有了村落的影子。那村子在岭上国道旁，也归和家庄镇政府管辖，谢铭家在那村子里没有亲戚，不认识什么人，但是谢铭还是准备试一下，或许能碰到一户好心肠的人家，帮他修理下车，多少出点钱也可以。
　　第一家大门紧闭，谢铭没停脚步，继续往前走着，整座村都好像同时约好了似的，看不到人影，也不见灯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才让人感觉到不是在鬼城。
　　谢铭决定，再往前看一家，要还是大门紧闭，他就推着车走回去。
　　命运就是这么残酷，前面一家依然大门紧锁，怪风拼命的撕扯着谢铭的衣服，他把头往衣服里缩了缩，准备掉头。“吱……哒哒哒……”沉重的木头摩擦声，让人不禁想起了喜欢抽旱烟的白胡子老爷爷，“吱……”长长的吸一口气，眯着眼睛沉醉半天，然后“哒哒哒……”在地上磕掉烟渣。
　　谢铭缩进衣服中的头不由自主的伸了出来，眼前的大门奇迹般的敞开了，他就像是陶渊明进了桃花源，眼睛睁得老大。一个女人端着一盆水，泼在了门前的土堆上，转身又往门里走。谢铭这下着急了，大声叫着：“姨，等一下，姨，等一下……”一连重复了好几句。
　　那女人关门的手停了下来，两个门扇成V字形，中间留了一道缝，女人的头从缝里伸出来，上下大量着谢铭：“小伙子啥事？”。
　　“姨，我是北渠西人，在路井上学，车子爆胎了，骑不了了。你能不能让叔给我修下，我出钱”谢铭恳求道，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女人会不会帮自己。
　　女人想了想，重新打开了门“把车子推进来吧”。
　　谢铭听到这话，疲惫的身体似乎一下又充满了活力，跟在女人后边，把爆了胎的自行车推了进去。
　　“晓晓，晓晓，去把你爸找一下”女人一边走一边对着屋内喊。
　　“昂，知道咧”。
　　好熟悉的声音啊，谢铭歪着脑袋回忆，好像在哪里听过？不对，分明就是同桌刘晓嫣的声音。他目不转睛盯着亮着灯的那间房子，脑海中浮现出了刘晓嫣的模样。
　　“小伙子，来，把车子就放着，先进屋把脸洗下，喝点水，我让她爸给你修”女人一下子声音变得好柔美，和刚进门时的那两声有天壤之别。
　　“嗯，谢谢姨”谢铭放好车子，跟着女人向屋子走去。
　　“晓晓，你先去打点洗脸水，完了再找你爸，肯定又在对门的麻将摊上”，又变的非常粗犷。
　　“刘晓嫣，真的是你哎！”谢铭刚到屋门口，与推开门帘往外走的刘晓嫣打了个照面。
　　“咦，你咋来了”刘晓嫣很是惊奇
　　这下轮到那女人懵了，感情这两个孩子认识？“你两认的？来来，进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