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仰望的天空》水日言

2、开学报道 路井中学

　　路井中学坐落于小镇的西北角，两条新铺设的水泥马路在校门□□汇成十字架，学校刚好处在十字架的短柄一端，校门正对中午的太阳。可能也是沾了学校的光吧，街道四周布满了商店、杂货铺、书店、台球厅、小饭馆……街道不长，站在街南面，北面小狗嬉戏的身影清晰地映射在眼底。大清早的，街上的杂货铺铺门敞开，光临的顾客络绎不绝，今天可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啊。谢铭母子站在街南面，清楚的看到学校门口人头攒动，摩托车、自行车和一两辆小汽车进进出出，母子两都有些吃惊：这么多的人一下子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种场景也就在合阳县城赶集日见过吧。
　　两人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再迟一点可能人更多。“这铁门真烂，卖废品都没人收吧”，穿越破败的校门时，谢铭小声嘀咕。
　　“铭铭，你看那写着什么？”教学楼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谢母踮起脚尖端望着，奈何眼睛有些老花，看不清楚，只瞄的几张模糊的红纸。
　　谢铭眼睛一直很好，不戴眼镜。旁的同龄人到初中毕业，很大一部分都学成了近视眼，早早就给鼻梁找到了另一半，谢铭爷爷对谢铭很严厉，打小他做作业时，爷爷就在旁边监督，若是他的腰没有坐直，眼睛贴在桌面上，爷爷什么也不说，对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久而久之，谢铭不论走路还是听课，摇杆都挺得很直，可能就是这个原因保护了谢铭的眼睛。眼睛好，也不见得就能看得见，谢铭站在人群外边上蹿下跳，红纸上一个字也没看清，急的抓耳挠腮。
　　谢铭嘱咐谢母不要乱跑，自己冲进人群，左捅捅右撞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站在了红纸前，衣服都被人们挤乱了形，谢铭顾不得整理。“报名指示”有家长念着，陕西普通话听起来特有味。谢铭一目十行看了个大概，基本程序记了下来，红纸旁边又有两排A4纸，分班级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谢铭一张纸一张纸的往下看，生怕漏掉了自己。“妈，妈，我在四班”他一手摁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头艰难的转向后边，对着母亲的方向喊道。人太多了，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压过了他的喊声。谢铭深吸一口气，缩了缩肚子，泥鳅样滑了出来，差点扑倒在地。
　　谢母看见儿子出来了，兴冲冲小跑过来，未及到面前就高声问道：“是报名指示吧，我刚听人说。”
　　“嗯啊嗯啊，我刚看了，我被分在四班，先去班主任那儿报名”，谢铭有些激动，微微喘着，胸口上下起伏。
　　“班主任是谁？在哪呢？”谢母永远都是急性子。
　　“梁春海，上边写着好像在一年级二号办公室，应该在……那”谢铭边说边扫视着周围的建筑，寻找着目标，然后用手指着他觉得比较像办公室的地方，那里也聚集了不少人。
　　谢母也不多问，自己径直走了过去，谢铭背着行李紧跟着她。
　　谢铭的第六感觉还真不赖，大致方向蒙对了，只不过走错了房间，二号办公室在隔壁。办公室同样挤满了人，但场面一点也不混乱，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这些农民虽然在家里不怎么讲究，但在学校，他们还是懂的排名有先后。人一个一个的出去，又一个一个的补充进来，秩序井然，大有绵延不绝的味道。
　　“你好梁老师，我是来报道的”终于到谢铭了，他的脸上早被汗水攻占了，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拂脸，有一些汗珠溅落在那老师面前的纸上，谢铭匆忙用袖口去擦，一道醒目的黑色痕迹划拉了半张纸。
　　“没关系，没关系”，梁老师可能太忙了，头也没有抬，把那纸在桌沿磕了两下， “在上边找到你的名字，确认下信息，没什么差错在最后一栏签个字”。
　　谢铭拿过花名册，伸出手想按住纸，但那醒目的痕迹提醒他还是算了。他的名字不难找，就排在第二位，谢铭确认了两遍信息，没发现什么差错，在“签名”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梁老师拿过花名册，瞄了瞄，抬起头微微笑道，“你是谢铭？”
　　“哦，是我”，谢铭琢磨老师怎么这么问，好奇的看着这个清秀的男人。
　　“对对对，是他”谢母从旁边挤进来，忍不住插了一句。
　　梁老师循声望了望谢母，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顺手拿起另一张单子，写着什么，“你拿着这张报到单，自己先保管着。现在先去宿舍，收拾下床铺，晚上去一号教学楼一年级四班教室，到教室再交学费”
　　谢铭接过单子，上边写着他的宿舍，3号宿舍楼205室。
　　宿舍并不像母子两想的那样整洁，地上到处是污水和垃圾，房间里就一个大柜子和四张上下铺的双人床。谢铭的脸上稍稍有些抽搐，找了个靠窗的下铺，放下自己的行李，和母亲一道清理起垃圾来。
　　男生宿舍，就没有整洁二字。
　　两人效率还是挺高的，半个多小时过后，房间大变了个样，谢母的话匣子又打开了，边铺床边叨叨。天下母亲都一样，永远都不放心自己的孩子，时刻都在向孩子传授着认为有必要传承的人生经验。谢铭并没有听，心不在焉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女生，其余的舍友陆陆续续的也都来了——当然他们不用打扫卫生。
　　入秋多时，太阳依旧毒辣，宿舍窗户打开，空气中还是透着些许闷热，谢母的汗水滴答滴答浸湿了衣背。一切都已经就绪，剩下的三年，全部要靠谢铭的努力。
　　谢母执意要谢铭和她一起出去吃饭，顺便买点日常生活用品。此时的谢铭根本没有心思吃饭，他的心里充斥着两种不同的气流。一种气流在慢慢的下降沉沦，可能是近两个月的暑假唤醒了他内心的顽皮，还不想这么早就被禁锢起来；另一种气流则在快速的旋转上升，他就要融入这个新的环境之中，新环境对他来说是那么的新奇，他非常想触摸它、熟悉它。两种气流在谢铭的身体中玩着太极。还是拗不过母亲，更确切的说是拗不过空空的肚子——青春期的少年，肠胃蠕动迅速，消化能力极强。
　　晌午了，校园里的人远远少于早上，街道上人却依然摩肩接踵，小杂货铺，大超市，小餐馆，大饭店家家都爆满。两人找了好久，最终在街南边拐角处正街上寻着一家小摊。小摊不大，几步就可以跨到头，却也坐着三五个等着上饭的人。这家小摊只卖踅面，踅面是合阳县特有的一种小吃，面条用荞麦制作，吃到嘴里劲道、爽滑有嚼头，并且美容养颜，是合阳县男女老少皆喜欢的快餐，两人各点一碗，静静的等待着。
　　谢母机关枪似的嘴又开始发射子弹了，说过来说过去都是要谢铭努力学习，不要调皮捣蛋一类的。谢铭低着头，望着脚下，那里一队蚂蚁在紧张的搬运食物。
　　“阿姨，来一碗踅面，小份的，辣子少”谢铭耳旁飘过一阵轻柔的女声，如同雨后掺杂着泥土清香的空气轻拂过脸庞。谢铭全身都酥麻了，不由自主抬起了头，循声望去：一袭绿衣轻舞，好似一片绿叶飘啊飘。秀发及肩，发梢统一指向西面。姑娘面容如何，谢铭没有勇气去看，目光平齐姑娘肩头，再也不敢上移，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控制着他。
　　整个小摊留一个空位，恰巧是谢铭对面。那团绿叶飘到了空位上，整个过程不足十秒钟，谢铭却感觉过了好几个世纪。他两眼直勾勾的，嘴唇微微上扬，到也难怪，却说那团绿叶之上，长得却似朵花。整张脸似平静的湖水，眼睛是月亮的倒影，鼻子是湖边的垂柳，嘴巴是湖里的一叶扁舟，清秀的不能再清秀了。
　　老板把面放在谢铭的面前，他也不曾感觉。一旁的谢母看在眼里，用脚踢了踢谢铭，谢铭这才反应过来，脸颊通红，大口的嚼着面，不曾感受出是何滋味，余光时不时偷瞄着对面——那女孩满脸通红，谢铭的脸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