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英同人 朔流》逍遥寂寞人

3、第 3 章

　　莱因哈特赦免了缪拉的擅离职守和擅自行动，却无法对此次事件的“结果”报以同样忽略不计的态度。在随后耐心的听完缪拉关于本次行动的详细报告之后，金发青年也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该怎么办呢？

　　莱因哈特想：杨活着，在他来说，也许这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对整个帝国军或是新银河帝国的未来来说，却未必如此。

　　假如是在战场上俘虏了杨，那么作为胜利者的他要如何处置这个男人都无可厚非。但现在的问题是，杨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被自己的部下从暗杀者的手中救回来的。如果就此把意识不明的杨送还给伊谢尔伦的话，恐怕自己不仅要受到来自己方的强烈质疑，就算是同盟军方面也不会善罢甘休吧？尤其还是在没有其他幸存者的证言的情况下。就如同之前莱因哈特不能承担杀害幼帝的罪名一样，他也绝不能染上“用卑鄙的手段在战场之外谋杀‘同盟第一智将’”的污名！

　　“陛下，那名费沙商人可以为我方作证。是那个叫什么……安德鲁霍克的家伙，因为阿姆利扎时的私仇才会去暗杀杨元帅的！”

　　缪拉间中确实也有提到这样的建议，但莱因哈特闻言却只是摇了摇头：

　　“暗杀者穿的是我军制服，一个不在场的费沙人所说的话，并不具备让同盟军或是同盟市民信赖我们的基础。同盟的人也许会认为，是朕故意把罪名栽赃给一个精神病人。更何况那个费沙商人的身份本身就值得怀疑了。”

　　杨那个家伙，果然还是在通过地下手段获取对抗自己和新帝国的情报和物资吧？所以说连内肯普并不算是完全冤枉了他，只是没想到，他的手居然伸到了费沙……

　　这些是莱因哈特想到了没有说出口的话。他并非不信任缪拉，也不是认为对方无能，而是觉得既然自己已经认可了他的行为，就没有必要在此时还让他产生后悔的感觉。

　　那么，果然还是要在杨康复之后，或者至少是恢复意识之后再将他礼送回国吗？

　　不，这样的话，军务尚书那个家伙一定会强烈反对吧？

　　莱因哈特不是军事浪漫主义者，即使他的头脑中潜藏着这样的因子，那也不代表他在必须抉择的时就会变成一名慈善家。当年的威斯塔朗特事件就是个例子。在对待杨威利的态度方面，莱因哈特一方面将其视为毕生的劲敌赞誉有加；另一方面，在努力营造将杨逼入战略与战术两个层面的死角这件事情上也是不遗余力。正如他对缪拉所说的那样，他是为了让杨跪在他的面前才不惜流干数百万士兵的献血，用帝国军的尸体铺满伊谢尔伦的回廊的。但是，如果有机会能在战场上以光明正大的手段和无以伦比的霸气正面击溃杨的话，他也一样不会心软！否则在巴米利恩会战的时候他也不会对部下说出那样的话来：“把他带到朕的面前！不论死活！”所以，归根到底，精神层面的洁癖并不影响莱因哈特身为一名征服者的本质。对他而言，无论是活着的杨威利、还是死掉的杨威利，都自有其存在的价值。而杨之所以能够被他视为对等层面竞争的对手，也只不过是因为杨恰好是一个极度厌恶被征服、被支配的天才罢了。这与其说是意识形态上的差别，还不如说是个人执念的结果吧。

　　所以，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杨本人极度厌恶自己是一名以杀人为职业的军人这个事实，也从来没有过什么身为天才或是英雄的自觉，但其实正是这两种身份保护了他，让他能够在差点击败新银河帝国未来的皇帝之后还能活着走出伯伦希尔。这是杨自身努力的结果，也是皇帝值得称道的美德，但是，也仅限于杨在战后并没有任何实际威胁新帝国的举动而已。

　　事实证明，在这方面，杨并不清白，不然也就不会有梅尔卡兹提督的生存和伊谢尔伦目前的同盟军了。当然，对于莱因哈特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毕竟在失去了挚友吉尔菲艾斯、摧毁了高登巴姆王朝、吞并了费沙、又令自由行星同盟名存实亡之后，莱因哈特需要一个敌人继续满足他旺盛的战意。可现在……一群荒唐的疯子，用一次荒诞的行动，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本该作为谈判对像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杨，现在却作为被施救的对像躺在他部下的旗舰上，这不只是杨的不幸，恐怕更是莱因哈特的不幸。更何况从缪拉的报告来看，暗杀者是冒用帝国军的身份骗取了登上杨所在的舰艇的机会，那么在确认这些不肖之徒的真实身份之前，无论幕后的主谋究竟是谁，莱因哈特都不可避免的将被扣上嫌疑犯这顶帽子—毕竟当初向杨发出邀请的是他。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杨清醒了，他就真能心安理得的像巴米利恩会战时那样放杨回去吗？

　　听缪拉说，艾尔法西路政府的官僚似乎也在那艘舰上，而且无一幸免。尽管这些人活着的时候只不过是一群愚蠢又缺乏远见的政客，但都死了的话，那就不一样了。因为在同盟政府已经消失的今天，这恐怕就意味着将来唯一有资格代替这些人与自己进行谈判的人，就只剩下杨而已。不管他将来是以军事独裁者的身份，还是像民主主义者彪炳的那样，选择退役后进入政坛成为新同盟政府的代表，以杨的能力，莱因哈特丝毫不会怀疑：他会凭借着自己目前在军事方面所取得的有利位置与莱因哈特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为他构想中民主主义的火种取得必要的缓冲时间，然后在不远的将来就让目前已经形同灭亡的自由行星同盟死灰复燃。而这种可能，不只是以军务尚书奥贝斯坦为代表的实用派绝对不会容忍的，就算是莱因哈特自己，理性方面也是不可能完全接受的——对他来说，毁灭了腐朽无用的自由行星同盟，并不是为了让另一个更清廉高效的同盟取代它的位置！

　　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为了那些在回廊之战中战死的帝国军士兵，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放一个已经在他掌握中的敌将回去。

　　可是不放的话又会如何呢？

　　如果杨就此死在暗杀事件中的话，那么可以说莱因哈特之后的一切活动都没有了后顾之忧；可他毕竟没死，而且还身负重伤、意识不明，这让外界同情的点数毫无疑问的会集中在他的身上。就算将来他能说话了，莱因哈特若是不放他回伊谢尔伦，那么无论他对外界作何言论，都可以被同盟方面轻易的曲解为“皇帝的胁迫”吧？到那时，莱因哈特不只要背上一个莫须有的“谋杀犯”的罪名，恐怕还会为新帝国洁白的历史染上一层“寡廉鲜耻”的阴影。历史上无数的先例早已证明，强大的征服者或许可以借由武力征服对手，但却无法用同样的方法禁锢人类的思想。如果说莱因哈特之前在旧帝国的胜利是建立在他亲手摧毁了欺压普通民众的腐败无能的贵族阶级之上的话，那么对于“伟大的对手”的用不入流的阴险方法迫害这种道德上不义的指责，则足以构成反对者们诋毁他的砖石。尤其是旧自由行星同盟的民主主义者们，他们或许会设法营救杨，若是不成功的话还可以暗杀掉杨嫁祸给莱因哈特。黑发的魔术师活着的时候是他们的精神领袖，死后的尸体也可以作为反帝国派掀起反抗浪潮的借口。而目前已经纳入帝国版图的费沙说不定也会被卷进来。到时候，因为杨威利一个人的死恐怕战火又要重新开启……

　　“真是的……那个家伙，就算半死不活，为什么还是会妨碍到朕啊……”

　　这样的话似乎莱因哈特在若干年前也曾经对一个人说过，只是那个人如今已经永远的长眠在帝都奥丁的土地上，当然也就再没有人会对自己说出当初那样劝诫的语言了吧？

　　若是你在的话，一定会劝朕放了杨威利吧？

　　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人期待的笑容，莱因哈特情不自禁的垂下眼帘苦笑了一声，而将“麻烦”带给莱因哈特的缪拉则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去——他并非钝感的人，莱因哈特在烦恼什么他也不是不知道。但如果说他当初选择救杨回来是凭着一腔热血任性而为的话，那么替他承担后果的皇帝则必须让理智优先于感性，在究竟是将杨礼送回国、还是处决或软禁到死两种可能中做出选择。需要指出的是，之所以会将后两者放在一起，那是因为无论是处决还是软禁，对杨来说，结果都是一样，都意味着他都不可能再对新帝国产生任何威胁。

　　“算了，无论如何，先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尽管没有得出什么实质的结论，但莱因哈特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在此时为这件事情浪费太多精力。所以，在向缪拉再度确认杨的伤情并没有严重到需要调用御医的程度之后，他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后就对缪拉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先将杨元帅暂时安置在卿的旗舰上，除了卿和必要的医护人员之外，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也不许靠近他或是接触他。听清楚了吗？朕说的是，任何人！朕会在他清醒后再做决定。在此期间，卿要负责调查清楚那个费沙商人的情况以及暗杀者的真实身份，证据确凿的话，无须汇报，后者一律就地处决！哼~敢于让朕承担这种污名的家伙，莫非还想自在的躲在背后活下去吗？”

　　每逢这种时候，莱因哈特就会展现他身为一名政治家丝毫不逊色于军务尚书奥贝斯坦的冷酷本质来。在他冷笑的同时，缪拉绷直身体，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是！谨遵陛下谕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