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57、干净男孩儿

　　武先勇积累了平时出差的假，加上过年假期，这次有一个月的休假时间，先在成都玩了几天之后便来山城找林耘。一早出发，武先勇便发了短信给林耘。林耘窝在被窝里，不想起床，她好久都没有起这么早过。她心里还在打着架：要怎么见武先勇？见了之后会有什么状况？如果他真的要她陪他去北方，怎么办？这个男人会接受她的过去吗？
　　当林耘听一个朋友说结婚的时候要检查妇科，医生一眼就知道打没打过胎的时候她吓着了。打胎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要如何要下一任接受这个事实呢？这也成了林耘心中的一个结。
　　在车上的林耘忐忑万分，她不知道为何要见武先勇。见了面要怎么面对他？他的目的性太强了，林耘招架不住。林耘脑袋里装的东西太简单了，不懂得迂回，不懂得周旋。
　　林耘想车要是一直开下去不靠站该多好！可是，车终究靠了站，林耘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火车站。武先勇已经到了，林耘让他站在售票厅门口，她去找他。林耘迈着平常一样的步子，不管已到了一小会儿的武先勇，她多想就一直这么走下去不要停下来。但是，毕竟是不行的。
　　“你在哪里？”林耘打电话问。
　　“我就在售票厅门口，有一个警车，你看到没？”武先勇说。
　　林耘向四处望了望，终于找到看到一个穿运动装的男子。
　　“是你啊！”林耘用有些嫌弃的声音对着电话讲。
　　武先勇也看到了林耘便挂了电话朝林耘招手的方向走来。
　　当林耘见到武先勇的第一眼心便踏实了，这个男人太干净了，虽然照片上见过，不过见过本人更能确定，干净的人让此刻的她很反感，便有了那句很不屑的“是你啊！”
　　走在前面的林耘叫着后面的武先勇，没有她平时和善待人的礼节。她也意识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看武先勇看自己的眼神便知道。身边跟着一个男人很讨厌，关键是这个男人还不爱说话。武先勇是一个大男孩儿，干净内向。在车上林耘讲着山城的事情，武先勇讲着成都的事情，两人没有交合点，林耘懒得迎合，两个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或者就是看着窗外。
　　“你不是想去北碚吗，等一下把包放好我就带你去。”林耘说。
　　“去哪里都行。”
　　武先勇住在离林耘家不远的酒店里。林耘陪他放好了箱子便要离开，她不想在酒店多呆一分钟，这样的环境让她很压抑。
　　“你要去北碚哪里，我对那里不是很熟，你得给我说说具体地点。”
　　“去不去都无所谓。”
　　“那我就带你去长江嘉陵江交汇处看看吧。”
　　朝天门好久没去了，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是陪着爸爸来的，一年了，很多房子都拆了，连去码头的大路都封了。下了梯坎，走了小路，终于来到长江边上。两人几乎沉默，没有要交流的意思。或许武先勇很想交流，只是林耘的表情让他抗拒。两人逛了逛码头便坐上公交车去了步行街。林耘有时候想着是应该尽到地主之谊，至少要给他介绍介绍一下山城，可是武先勇又总不配合，总是“哦哦哦”的，这让林耘很恼火。到后来，林耘也懒得说话了，直接说累了要回家。林耘把武先勇送到他能找到酒店的地方便回了家。
　　一回到家，林耘便身轻如燕，欢呼雀跃，看着电视，不希望被人打扰。但是她想了想别人毕竟是千里迢迢来看她，虽然动机不纯，但也挺辛苦的，再说他没有亲朋好友在这里，林耘便发信息告诉他，晚上请他吃饭。
　　林耘把武先勇领到一家火锅店，刚下班的林桐也赶到，林耘一秒钟也不想单独和武先勇呆，便找来一个挡箭牌。林耘大口吃着火锅，完全不在乎坐在他对面的武先勇吃惊的表情。林桐问了武先勇的职业，并友好的想和他聊天，没想到武先勇还是像个播音机开关，要别人按一下他才会从口中迸出一两个字。林耘在心里对他鄙视了无数次，怪不得女人见了他都跑。看着被辣得不行的武先勇，林耘没有一丝关怀，却还幸灾乐祸。吃完火锅后，碍于情面，林耘违心的邀武先勇去她家坐坐，这一坐可就麻烦大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各自心怀鬼胎。林耘想他怎么还不走，用白眼杀了他几次。武先勇兴许想着要说什么好了，真尬尴！
　　晚上十点，武先勇终于走了，林耘像是从牢房里放出来一般，高声唱着自由之歌。
　　“你说他什么时候走啊，好烦哦？”林耘说。
　　“那是因为你看不上人家。其实他长得还不错，身高也行，条件也还好，就是内向了一点。”林桐说。
　　“哎，好痛苦，好讨厌。”
　　第二天，武先勇一早便打电话给林耘叫她去吃早饭，林耘说还在睡觉，他说给她带早饭，她拒绝。要到午饭时刻，武先勇又打来电话说屋子里冷想去晒太阳，林耘便说带他去一个地方晒太阳。两人吃过午饭，便坐上公交车。
　　林耘把他带到了江边。两人坐在江边干草丛里，看着江水，吹着河风，却无话可说。林耘想了想还是应该给他说明情况。
　　“我觉得你适合找一个比较单纯的女孩儿，最好要活泼一点，这样你两个在一起才不会闷。虽然你可能比较喜欢知性一点，成熟一点的女孩儿，但是我觉得那样的人不适合你。你太单纯了，那些有心比较野的女人恐怕你招架不住。”林耘说。
　　“呵呵，我之前都说过，我对找什么样的女孩儿不会强求的，顺其自然。”
　　“你找家乡这边的女孩儿也不是很现实，异地恋没有那么容易，更何况你现在对你自己的人生轨迹也不是十分的明确。”
　　“我有规划的，我期望是三十岁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如果那个时候我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人，我就会回家乡。”
　　“人生的变数那么多，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先抓住眼前的再说。”
　　林耘从来没发现自己会这么讨厌一个人，不喜欢和他说话，不喜欢他围绕在她身边。她总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找到一个纯粹的女孩儿，好好相爱共组美好家庭。可是，她不是那个女孩儿。
　　两人继续讨论着他应该要找什么样的女孩儿的问题，说了很久，林耘感到什么也没说，仿佛对牛弹琴一般，便起身离开。
　　林耘问武先勇还有想去的地方没有，他说随便。林耘走在前面，去了公园，武先勇跟着她，她要去洗手间，让他先进公园。从洗手间出来的林耘看到武先勇坐在一张石凳上盯着手机，她很不想和他一起逛，便一个人沿着小路独自看风景。武先勇打来电话，她说等一下去找他。林耘慢步走着，以蜗牛速度返回。林耘看到武先勇在林荫道上东张西望找着人，她还是没有叫住他。坐在石板上的林耘晒着太阳，好舒服，当看到武先勇的电话时，她压住心里的那份厌恶说了她所在的位置。武先勇走来了，林耘起身便说：“我们走吧！”
　　摆脱掉武先勇的林耘就像摆脱了罪恶感一样高兴得不得了。晚上武先勇找林耘吃饭，并给了她他带的北方特产。饭后，武先勇又去了林耘家，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少交流。
　　第三天，武先勇没叫林耘吃早餐，也没叫她吃午餐。林耘对他还是有歉疚感的，便拨通电话让他一起去吃午餐。林耘问他想吃什么，他说随便，走到半路他说昨天吃的那个快餐还不错，于是把他带到了快餐店。店里很挤，两个挨在一起的位置都没有，林耘心里却很高兴，独自吃着饭，偶尔看了隔了几个人的武先勇。吃完后武先勇说：“你真能吃。”林耘懒得理，说要逛街，没想到武先勇跟丢了，开心得不得了，一个人逛着。等到林耘拿起手机看时间的时候，有两个武先勇打的电话，知道自己不应该，便回了电话，武先勇让她早点回去，想和她聊聊，他明天就要走了。林耘一听到这个消息，甭提有多开心。
　　回到家的林耘纠结着要不要把武先勇约出来聊一下，便发了信息给他。武先勇让她去酒店找他，林耘坚决不去。两人关于这个问题纠缠了好一会儿，武先勇不再提此事。
　　“你这几天为什么都不和我讲话，和之前的你完全不一样。”
　　“不好意思，最近我心情不好，有怠慢的地方请你原谅。”
　　“我觉得很奇怪，之前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怎么这几天你都不理我？还有你看到我的第一眼为什么是那个表情？”
　　“哦，我就长那样，你就当我长了一张马脸吧。”
　　“对，你就是马脸。你告诉我吧，你怎么对我是这个态度？”
　　“哎呀，大哥，你来这里的目的太明显了，我觉得别扭啊。”
　　“哈……，你好好笑哦……我不是说过我对感情这事顺其自然吗，我又没说非要和你怎么样。”
　　“呵呵，那就好。现在说开了就没事了，我们还是朋友。”林耘笑着回复。
　　“我有那么差吗？”
　　“没，你很好，很真诚，心态也好，只是我不适合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
　　“拜托，你怎么又绕回去了。你再这样我两又没得说了。”
　　“到底为什么？”
　　“时间不对。”
　　是啊，当林耘还对美好的爱情充满幻想的时候，她也可以像武先勇一样为爱去证明一切。可是，时过境迁，她已对美好的东西不抱有幻想。
　　武先勇走了，走之前还想再争取一下，被林耘坚决回绝，说了声抱歉便离去。有的人注定是过客，从认识那一天便已注定。
　　回到老家的武先勇发来一条信息，说他折了一只大船，绑上了一朵玫瑰，顺着嘉陵江飘向下游的山城。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是武先勇要告诉林耘的意思吗？她和他的关系又何尝不是那只纸船，在激流湍急的江水里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