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53、撕破脸 真是讽刺，

　　林桐没有和林耘一起走，秦明和他的妈妈也来参加了葬礼，林桐被秦明叫去了县城。有亲戚问张家康怎么没来，林耘说他出差了。
　　林耘提着一大袋东西回到了城里，她急着想去证明一件事情。
　　放下东西之后，林耘便上网查“孕妇能否参加葬礼？”网上搜索一圈，都表示很多风俗是忌讳孕妇参加葬礼，说容易染上不干净的东西。看到这些，林耘想到那位老道士空洞的双眼直视着她，浑身毛发直竖：莫非这个道士有预知胎气的能力，不然他怎么会那么看着自己？林耘不敢往下想。
　　林耘拨通张家康的电话，她现在急需要意见。
　　“喂，你在哪里？”
　　“我在车上，又到了陕西。”
　　“我想跟你说件事，不要吓着……我可能怀孕了。”
　　“什么？”张家康很是惊奇。
　　“我月事原本应该上周就完的，可是这次到现在还没有来。最近状态也不好，经常发烧，人总是发软，我估计应该是怀上了。”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做好了安全措施的吗？”张家康声音更大。
　　“怎么办？”
　　“能怎么办，打掉啊！我跟你说，趁现在早，赶快去打掉，这样对你身体的害处最小，知道吗？”张家康越是大声，不断地催促着。
　　“我怕。”
　　“有什么好怕的，打孩子的人多的是，没见别人出了事。趁还早，赶快去做掉，晚了就不好办了。我有做妇产科医生的朋友，他们都说早点打胎就没事。吃点药，很快就流掉了。”张家康急声道。
　　林耘听着就心寒，原本想着他会先安慰安慰她，对她说些抱歉的话，没想到至始至终他就没有关心过林耘，只知道让她打胎。林耘也很清楚这个胎儿是不会要的，因为知道张家康的秉性后她不想为难他。只是，她什么都为他想，他却如此待她。
　　“我现在在车上，和我们的领导在一起。你先去医院检查，看是不是真的怀上了。要是怀上了就赶快打掉，这是为你好。”张家康依旧急切的语气。
　　“你领导在身边，你还敢说这些。”林耘忍着泪水。
　　“那又怎么样，这年头谁没打过胎。我还在车上，到了我再打给你。”张家康挂了电话。
　　林耘任由泪水流了一会儿，便去药店买了验孕棒，拿回家后按照使用说明的方法照做。还抱着只是感冒不舒服之类想法，看到验孕棒呈现出的很明显的两条红线，林耘傻掉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叫道怎么可能？真的中奖了，该怎么办？林耘关上房门，拨通了张家康的电话，小声说话，害怕门外的李晓娴听见。
　　“我刚刚用了验孕棒，两条红线。”林耘感觉每说一个字心里就被人狠狠地踢一脚。
　　“那这样看是真的怀上了。你赶快做准备，去医院打掉。我再去问问，我还没有吃饭，饭吃了再给你打电话。”张家康十分嫌弃地说着。
　　林耘坐着一动不动，她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之前是想着打掉，可是真的要去打掉的话却有千般万般恐惧。这一刻，她想哭都哭不出来。
　　张家康打来了电话，一开口就让林耘心寒。
　　“喂，我问过了，你还没有怀上多久，在两个月内去打掉都是安全的。你吃药就可以了，你明天去一趟医院，看看医生怎么说。”张家康依旧嫌弃的声音。
　　“药流吗？我看过一个朋友吃过药之后好痛好痛，流了好多血，我怕。”
　　“哪有那么恐怖，人家医生都说了没事，你怕什么。再说，那么多流产的人都没事，要是有事，医院早就关门了。就只是一个小手术，去躺一会儿就完了，快得很。”听到张家康言语的阴森，林耘不敢相信。
　　“那你要陪我。”
　　“我陪你，我怎么陪你，我今天刚来陕西，难道为了这事我又马上回去？”张家康不可理喻般地说道。
　　“那我等你。”
　　“你到底听懂没有，跟你说了你现在是最好的时期，你不去做掉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才出来，怎么可能回去。你要是一直拖着，到时候胎儿成型，你想打也打不了。今天星期二，不然你周末去医院。赶快做掉！”张家康怒吼道。
　　林耘心已经跌倒谷底，她从来没有想象到张家康对于这件事是如此态度。张家康说得越多，林耘对他的留恋越少。
　　“反正我等你。”
　　“你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叫你赶快去做掉，你不明白吗，现在对你的伤害最小，你到底想怎么样？”张家康吼道。
　　林耘听着张家康的语气越发气愤，这种事情是她一个人的错吗，张家康凭什么用那种态度对待她？
　　“我不做了。”林耘冷声道。
　　“你要生下来，生下来谁养？你一个人养？”
　　“你是不是男人，有没有责任心？”
　　“我不是男人，我没有责任心。难道把他生下来就是对他负责吗？”张家康吼道，“现在连房子都没有，生下来住哪里？以后谁来带？”
　　“这好歹也是一条生命，你凭什么要杀死它？”
　　“生命，谁说的，它现在就是一颗受精的卵子。”
　　“张家康，你有替我想过吗？”
　　“我怎么没有为你想，现在是最好的时间，对你的伤害最小。你就那么怕去医院吗，又不是你一个人打过孩子，别人还不是照样好好的。”
　　林耘听着这话心已经结了冰，张家康竟然在为别人为他打掉孩子还过得很好而沾沾自喜。
　　“你去问问她对她有没有伤害？”林耘吼道。
　　“怎么有伤害了，我初恋照样结婚生子，现在是很好的朋友，谁像你这样？”
　　“那是因为她遇到了比你更好的人。”林耘撕心呐喊道。
　　“你也不要在那里吵了，反正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还要生下这个孩子？”
　　“对，我就不想让你好过，你害过那么多女生。”
　　“我害谁了啊？这些都是你情我愿的，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你结婚的。”。
　　“我还是要生下来。”
　　“你要做单亲妈妈？你这是何必呢，犯得着为了我害了你自己的后半生吗？”张家康急声道。
　　“不，我不要他。我生下来之后就拿给你。”
　　“你拿给我做什么，我又不要。”
　　“我就不想让你过好日子。”
　　“我是不会要这个孩子的，我也不会娶你，再说我两个已经分手了。”。
　　“放心，我是不会跟着你的，你这样的人我是不会嫁的。”林耘平静道，“张家康你还记得我们分手那天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不想带套子，要是就这么怀上了就直接结婚，不用再去胡思乱想。”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肯定没有说过，一定是你记错了，我肯定不是那天说的。”张家康矢口否认道。
　　林耘不想和他继续狡辩，面对发狂的人，过去的情谊全部已被抹杀。
　　“那你也承认你是说过的了？”林耘讥讽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去找你哥哥。”
　　“你找我哥做什么？告诉你，他是不会管你的，我是他的弟弟，你看他帮着谁。”
　　“我去告诉你哥哥你欠你前女友的债。”
　　“去去，你赶快去，告诉你我哥哥早就知道这个事情。”
　　“我去找你爸爸。”
　　“你找我爸爸干什么……老实说，我爸爸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他也想抱孙子，你去找他他肯定会让你生下孩子，然后告诉你的父母……但是，我还是不会和你结婚。”张家康喘着气说，林耘听到他不断用鼻子吸气的声音。
　　“我去找你的单位，听说你现在发展还不错。”
　　“你去，你尽管去……大不了我辞职，我不在这里干了。也许你也正好帮了我，让我离开这个山嘎嘎，也许我就会出去单干，说不定还做出一番成绩。去吧，尽管去。”张家康大声吸气道。
　　“也是，像你们这样的单位，领导对这种事情都是见怪不怪。领导知道后拍着你的肩膀说：小伙子，这有什么，我在外面有十个八个私生子。”林耘脸上露出一丝笑。
　　“你尽管激我吧，激我也没用，我就是不和你结婚。”
　　“这事要是闹大了，你前任也知道了，后果会是怎么样的呢？”
　　“知道就知道，不就六万块钱嘛，大不了我不要房子了，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张家康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回来？”
　　“跟你说了我才出来，回不去。懒得跟你说了，我要睡了。”张家康挂了电话。
　　林耘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里没有怒火，却有报仇的快感。她明白这样的人她是万万要不得的，但是要去打胎，也要拉着张家康在身边，即使张家康不会心痛，她也要他看到她口口声声说的最爱的女人是如何遭受痛苦。躺在床上的林耘辗转反侧，她万万没想到事情恶化到这个地步。老天爷真会开玩笑，她已经决定要完全和张家康分手，可是老天又要弄出一个胎儿，还要再去证明一下张家康对她是多么的残忍无情。真是可笑！
　　那个晚上，林耘睡得很痛苦。
　　第二天，林耘特别冷静的去上班，和同事们有说有笑。中午张家康发来短信还是说问过医生意见，让林耘去做药流。林耘回答说她不想跟他再有什么瓜葛，这件事完了之后，但是张家康必须陪她做手术。张家康推脱了几次，林耘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
　　你回来陪我做手术，这是我最后的底线，自己看着办。
　　林耘的态度毋庸置疑。她想找人说说心里的苦，便和刘乐乐在网上聊了这件事。刘乐乐问林耘想做什么，林耘说只要张家康回来看着她做手术。刘乐乐要了张家康的电话，便让林耘等消息。林耘不知道是因为刘乐乐的关系，还是张家康还会念及她的原因，答应了周五晚上回来，周六陪同她去医院。
　　这两天林耘发现自己怀孕的征兆很明显，闻不得油腻，特别爱睡觉，整天身子都是软绵绵的。林耘给林桐和李晓娴都说了这件事情，两人得知具体情况后都很惊讶！
　　“啊，怀上了。我每次和周立明都做好了安全措施，好可怕，我应该不会有事的。”李晓娴叫道。
　　“你们做好安全措施也怀上了啊，真牛！我和王路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有怀上过，我是不是怀不上啊！”林桐说。
　　而想怀上的刘乐乐却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听到几个人的反应，林耘很无语。刘乐乐来看过她，说话小心翼翼，弄得林耘很不好意思。不过她并不难过，让她难过的罪魁祸首还在千里之外。知道了最终的决定之后，林耘反而是平静的。这两天只要她一躺下就睡，睡得饱饱的，一到下午还是会犯困。
　　周五吃过午饭，肖总找林耘谈转正之事。笑面虎不愧是笑面虎，和林耘谈了一个半小时，胡扯了很多东西：采购的流程，林耘以前的工作，他的公司理念，公司的前景，公司的变革，还对林耘做了评价。笑面虎说就他自己而言，对林耘的工作是不满意的，因为合同软件林耘用得不好，还说用软件的人都用得不好。笑面虎说他对林耘的考察只看合同软件的录入，还当场指出了她所存在的问题。
　　林耘累了，笑面虎要让林耘整理好合同软件之后再给她谈转正之事。林耘离开笑面虎办公室后回到座位上在百度上搜索了一篇辞职报告，只改了名字便拿着打印好的辞职信去了钱川办公室。林耘把辞职信递给钱川，钱川瞟了一眼。
　　“辞职信？”“对。”“肖总刚刚找你谈话了？“是的。”“为什么要辞职？”“最开始还有期望，现在连期望都没有了。”“我知道了。这事我们下周再谈，我现在还有事？”
　　“不用了，走，我是一定要走的，你就准备找新人吧！”林耘说完后便转身而去。
　　出了钱川的办公室后，林耘蹦蹦跳跳的跑到财务室高兴地说：“我辞职了，恭喜我吧！”每个人都露出惊讶表情，怪林耘辞掉太莽撞了，都说她该过完年之后再辞职。
　　林耘不是没想过要等到过年之后再辞职，但是看到钱串子、笑面虎还有何工的态度，再加上她马上就要做手术，她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去请假，手术后又要一段恢复时期，她不想被人发现，便索性辞了职。
　　真是讽刺，以前挤68路公交车的时候她总担心孕妇挤车，而现在她这个孕妇却要被人拱进这趟凶险的车。过不了几天，她就要和68路车说再见了，心中也会有一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