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33、反哺 “那人是不

　　返城的第二天晚上，林耘接到张家康的电话，无奈未能顺利打进来，发了条短信问她是不是把他拉入了黑名单，林耘不理。过了一会儿一个陌生号码来电，林耘拿起电话，
　　“喂，你好！”
　　“哼…哼，你知道我是谁吗？”电话那方响起张家康熟悉的低音，林耘没有回话。“对不起，让你伤心了。我们好好谈谈吧！”张家康恳请道。
　　“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林耘反问道。
　　“我明天晚上就回来，后天来找你，你有时间吗？”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挂了。”林耘快速挂掉电话，不顾还在说话的张家康。
　　林耘是那种说了分手便不会去挽回，因为在说分手之前她已经给了张家康太多机会。
　　山城的闷热让夏天的味道越显浓厚。林耘起床化了化妆，刷了睫毛膏，让本身很大的眼睛显得更大，穿上一条长吊带裙在镜子前打量着自己，林桐李晓娴两人说好看之后，她便出了家门。即使转身也要漂漂亮亮的。
　　人似乎一旦对某一个人没有好感之后，怎么看都不顺眼。带着墨镜的张家康向林耘招手，背依旧有些驼，脸还是苦大仇深，穿着短袖走向林耘。林耘不带任何表情跟着张家康上了车，不是上回那辆车，他说是他哥哥买的二手车。张家康绕了一圈找洗车地儿，没找着，驶进小巷子停车吃午饭。林耘坐在一边不说话，不理会一个人吃饭的张家康。估计天热，让张家康没有多少食欲，估计林耘脸黑，让张家康不用吃便不觉饿。
　　张家康狠狠地眨巴了几下眼睛，睁大眼笑道：“你眼睛好大好大啊！”林耘依旧不理会。张家康耷拉着脑袋上了车，林耘跟了进去。
　　“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去咖啡厅，或者去逛商场？”张家康建议。
　　“不去，太热。”
　　“那去哪里，总不能就在车里呆着吧，不然去你家坐坐？”林耘没有反对。
　　林耘和张家康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只听他叹息不断。张家康跑到林耘卧室坐在飘窗上翻着书，看得津津有味。面对这样的尴尬林耘不想去化解，就任着两人安静的各坐一方。林耘坐在飘窗上，双手抱着双脚，看向窗外。张家康缓过神似的盯着不看他的林耘，他拉着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林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她以为张家康是来向她解释清楚两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可是他却一直迟迟不开口。
　　“说吧，你想说什么？”
　　“我……我…….”张家康没有说什么，只是突然抱着林耘，夏日的热气已经让人难受，但是当张家康抱着林耘的时候她却心安。张家康的怀抱是施了魔法的安乐窝让林耘为之着迷。
　　“对不起，那几天工作上出了些问题，心情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呵呵，心情不好就可以拿我撒气，动不动就是不适合，真是好笑。”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生气了。”张家康抱林耘抱得更紧，几近让她踹不过气来。
　　林耘心中的气已经渐渐消散，她闭上眼好好享受在张家康怀里的时光，她想自己一定是一个缺乏关爱的人。
　　“我们出去玩吧，逛街买衣服都可以。”
　　“不想去逛街。”
　　“那去我那里看看？”
　　“真的，你要带我去？”
　　“家里有些乱，你不要嫌脏就是。”
　　张家康拉着林耘出了门，在车上他说：
　　“要不我们改天去我家吧，刚回来实在是太乱，怕吓着你。”
　　两人最终去了林耘的大学。张家康开着车，用手机导航，一手拿手机，一手握方向盘，专注的开着车。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耘心里满满，时而打望一下旁边的张家康，她是容易满足的，只要他在身边，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也欣喜若狂。
　　张家康才拿驾照不久，开车十分小心，看着他专注的表情，林耘心里很踏实。她不明白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张家康，所有的埋怨都被幸福取代，她有这么爱眼前这个男子吗？
　　这是林耘上大学的地方，上了十多年的学，大学是最让她怀念的地方。从幼儿园到初中，林耘都在镇上上学，那个时候小不知道为什么要上学，只是看着大家都在上学。高中，林耘考上了县中学，离开家成为了住校生，那里让她很不习惯，许多人都是拼命读书才考上了高中。很多家长教导“读书才会有出息”，可是林耘父母从来不对她这样说。林父林母也没要求林耘学习成绩很好，要考上什么学校，就是在这样自由的环境之下，她学习很轻松，不用谁督促每学期都考第一名，成为了老师们的心头宝，别人家长的嘴上花，其他同龄人的心头恨。高中老师们对同学们说得最多的是“你不好好读书，将来回去挖土”，“你考不上大学将来就没出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那个时候林耘还不知道为什么要上高中，也不知道要上大学，只是觉得周围人都在学习自己也得努力学习，对周围的恐慌让她无所适从，每天像小偷一样提心吊胆，学习却成为了她的负担，她变得比初中时更加孤僻，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上了大学，她像是解放了一样，没有学习压力，有很多自由时间，可以接触更多新鲜的东西，大学的环境让林耘渐渐找到高中以前的自己。所以，只要她有机会就会回到校园感受那份美好。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林耘已经毕业四年。张家康把车停在商业区附近，两个人走到了林耘的校园。学校变化不大，教学楼宿舍还是以前的样子，要旧了一点，校园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这倒是和上学那会儿有天壤之别。林耘上大学那年正是大学城初建竣工的时候，军训完的同学们踩在上午刚铺好的沥青路上，路两边光秃秃，很多地方是黄土荒地，整个学校毫无生气。在大学几年里，路边的树栽了又死，死了又栽，每棵树上都挂着吊瓶。许多同学对这个校园不满意，处在偏远的郊区，进城也要半个多小时，他们更向往处在繁华闹市老校区，都盼望着搬走，不过直到林耘毕业，她的同学们的愿望都没有实现，林耘倒是更爱这里的清净。
　　“看到没，那片桃林，过一段时间就要结桃了，到时候来偷桃。”林耘指着林子对张家康说。
　　“这里结桃吗，恐怕桃子还未熟就被人采光了？”
　　“结啊，大学的时候我们同学就来过，不过确实要赶早。”
　　两人晃晃悠悠的走在校园里，和学生没什么两样。
　　“这是我住过的宿舍，256房间，对面那栋楼就是男生宿舍，大学的时候班上的男生女生站在阳台上就可以对话。”
　　“情侣划得来，省去了电话费，也不用大太阳出去找人。是不是对面的男生经常叫‘林耘，林耘‘呢？”
　　“你不知道我们学校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吗，就算男的是歪瓜裂枣也早就名花有主了，女生们都跑到邻居学校去找男朋友，你不也在新校区上过两年学之后才搬回老校区吗？”
　　“是啊，你说我那个时候怎么就没遇见你了，老天让我们少了多少在一起的时光。”张家康无限感慨。
　　“那个时候你不正恋着，眼里还容得下别人。”
　　“也是，不过要是更早遇上你该多好！我现在想，要是我大学不谈恋爱，好好学习，我现在应该回过上我想过的日子。”
　　“人生不能重来，你现在不是过得也很好吗？不要总是觉得得不到的东西是最好的，你现在照常可以努力过上你想要的日子。“她不喜欢一个人把自己的不如意归咎于过去。
　　或许林耘是敏感的，或许张家康是多愁善感的，或许只是两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知对方自己的另一面。
　　逛完了林耘的校园，林耘要张家康带她去他的校园，张家康说路远要开车，她觉得他是想摆个有车人的姿态去校园嘚瑟一圈：“你们学校就在对门，走几步就到，再说开车多不方便啊，学校里的风景那么好，车上感受不到的。“
　　张家康拗不过林耘也就从了她，两人手拉手进了张家康的校园。林耘对这里并不陌生，作为全市最好的大学，里面的风景自然是不错，还是学生那会儿经常来逛。两人来到湖边草坪上，大树遮着太阳，没有几个学生。林耘已经适应了张家康苦大仇深似的脸，她知道这个来自山村大学生的心态，这也是为什么张家康视林耘为知己的原因。
　　“大学的同学来自五湖四海，和他们接触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渺小。高中时候也算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大学不一样，比我优秀的人比比皆是，我只能加倍努力。家里的条件不好，上了大学我就申请了助学贷款，自己也打过工，做过电话卡的校园代理，那个时候我花在学习上的时间不多。“
　　“嗯，你比我有出息，我大学都没去打过工。你是家里老小，你哥哥姐姐早早没读书，你家里应该可以供你上学吧？“
　　“那时候哥哥姐姐都在外面，我爸爸也在外打工，爸爸做的是体力活，都是血汗钱，我怎么忍心花？“
　　“真是有孝心的好孩子，你这么好，我快觉得配不上你了！”
　　“傻姑娘！“张家康摸着林耘的头。
　　“像我们这样来自山里的孩子确实不容易啊，身上肩负的东西很多。家里人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那些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人活得倒也自在些，身上没有多少压力。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不要活在别人的期望里。“林耘望向张家康。
　　“谢谢你！你真好。“张家康揽着林耘的肩露出了一个笑容。
　　池塘里的荷花有几朵已经开放，林耘几度蹲下细细打量。
　　“这么喜欢，要不要摘一朵？”
　　“想是想，不过荷花是圣洁的东西，摘了它拿在手中也成不了荷花仙子，先辈已经教导过我们‘只可远观，不可近而亵玩焉’，还是等着它长莲子。”
　　“莲藕也是好东西，我很喜欢吃，不过这些塘里的藕都没有人挖，烂在了泥里。
　　“难怪荷花塘比以前要茂盛，估计就是烂掉的莲藕给泥充足的营养，荷花才会越长越好。”
　　“莲也会‘反哺’，你说的是这个道理吧？”
　　“是啊，呵呵，这就是大自然规律，是吧？好歹从小也在地里长大，对大地哺育生命还是知道一些。”林耘笑得有些得意。
　　“那人是不是更不能忘本？”
　　“那还用说。我算是好运的了，遇上了你这个孝顺儿。”
　　“害羞了，我哪有那么好。”张家康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我给你拍张照吧，让你一直都可以亲近这片荷塘。”
　　张家康拿出手机，林耘站在荷塘中间，笑得像荷花一样芬芳美丽。
　　两人逛完张家康的校园回到商业街找吃的去，点了粥。
　　“你昨晚上没睡好吧，口气有些重。”林耘关心道。
　　“很重吗？”张家康哈了几口气在手上，”昨晚到家都两三点了，没睡好觉。“
　　“以后要好好休息，没睡好不准来见我，知道吗？“林耘故作凶狠样儿，”你好辛苦啊！长期在外都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该打！“
　　“是是是，你打我吧！“张家康扯着林耘的手往自己掌心拍打。
　　“你这是在告诉我‘一个掌心拍不响’吗？是在责怪我没让你睡好觉吗？“
　　“这个也被你看出来了啊，真不愧是知己，看来以后我得藏得深一点，不然一眼就被你识破了。“
　　那晚，两人就在大学城过的夜，如果可以，林耘想早点认识张家康。
　　第二天两人吃过午饭便返城回家，无奈路上堵车，张家康花了两个多小时才把林耘送回家。眼看一天已过去一大半，林耘邀请张家康在她家多玩一下，她想为他做晚餐，张家康同意了，两人到了超市买了很多吃的，张家康还特意买了足够三个人吃三四天的水果，说平时没有机会给她买好吃的，让她一下子吃个够。
　　在厨房里忙碌的林耘很幸福，屋外张家康和林桐李晓娴聊着天。林耘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哼着歌安安心心的做着厨娘。如果可以，她想每天都为他做饭。
　　饭后天已黑，林耘送张家康到楼下。张家康只说了一句舍不得走，林耘便跳上他的车，非要把他送回去然后自己坐公交车回来。张家康看似很为难的样子，林耘在他面前很少任性，但是她这次就想任着自己的性子。
　　“你还是不去了，来回跑多麻烦。“
　　“我开始没准备送你的，谁让你说舍不得走，既然舍不得我就再陪你一程，你对这条路也不熟我为你导航，再说这样陪你的机会也不多。“
　　“哎，都是我的错。“张家康的表情是那么的不情愿，这让林耘不解。
　　张家康开得很平稳，时刻注意着旁边的林耘，经过一所学校时，张家康说：“大学经常来这里。”
　　林耘顿了两秒钟反应过来这是他初恋上学的地方，装作吃醋样儿：“啧啧啧，原来如此，还时刻惦记着人家啊？“
　　“呵呵，早过去了。”
　　“你心里装着谁俺也不知道，总不能把你的心掏出来看吧？”
　　“你掏出来看看里面全都是你。”
　　“心脏分室分房，我顶多就占了四分之一，其他地方还放着初恋，前女友，各种莺莺燕燕。”
　　“哪有那么多，现在就只有你，不信你摸一摸。”
　　“我的现在也只有你，保不定哪天就有别人了，是吧？”
　　“你敢，我可是赖定你了，我要把那些未知数都扼杀在襁褓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转眼间就到了张家康哥哥住的地方。张家康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斜坡上，准备打电话告诉他哥把车钥匙放在哪里就回他自己住的地方，一抬头张家康一声“哥”吓着了林耘。林耘原打算张家康停好车就走，她很清楚自己在没有得到他的邀请之前是不会见他的亲朋好友还有同事。
　　张家康和他的哥哥张家成走在前面，两人在嘀咕着什么，张家成两次转身回头看走在几米之后的林耘，林耘想自己脸上肯定写满了紧张。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让她不知所措，她想走向前去和他们一道走，可她却怕了。
　　两兄弟说了几句话就告了别，林耘赶上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没有问张家康他们兄弟说了什么，他也没说他哥哥关于她的看法。两人就这么走向车站，林耘心里头有疙瘩，她想张家康大大方方的介绍她与他哥哥认识又能怎样，她有些气他。坐上车之后的林耘没有了之前的快乐，依旧是不回头看张家康离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