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30、大笑话 林耘打电话

　　林耘终于有了工作，她最终还是向生活低了头，继续了自己不喜欢的行业。新工作是在一家本地的房地产网站当编辑，工资不高，但好歹是双休还包中餐离自己住的地方近。林耘第一时间告诉了电话那头的张家康，他并没有林耘的兴奋，只是叮嘱她先做着，有更合适的就跳槽。
　　林耘不喜欢网络编辑，都说“天下文章一大抄”，可是网络编辑完全是个复制机器，整天对着电脑在各个网站找信息，稍作修改便粘贴到自己的网站上去，有的甚至完全照搬原文。 “编辑”这个角色在网络世界里竟然是那么的难堪，甚至有些玷污了那些有文采有真材实料的“编辑”。林耘在完成上面安排任务的情况之下，自己会写一些原创的东西，但不会得到上级的认可。上级一直在房地产行业打拼，对于互联网也是外行，林耘虽然不喜欢这个行业，但还知道原创性的重要性。她想先不要跟上级争论，等到自己摸清这里的详情之后再做打算。
　　公司整个办公环境倒显得大气，进门出门刷卡不断，中庭有个大花园，午饭后可以打打羽毛球、乒乓球之类。办公室没有几个人，编辑部和市场部在一个大办公室，空出来很多位置。编辑部有五人，一男一女比林耘小，另外两个女人都结婚有了小孩儿。一男一女是办公室的活跃分子，年轻有朝气。编辑部边上有一个行政和一个人事大姐，林耘经常听到关于行政的事情就是她家有三四套房，人称“包租婆”。人事大姐到公司没多久，行事较谨慎。办公室里谈论的都是房价、楼盘、地段、开发商。林耘想自己也总算和最火的行业挂上了边，也在幻想着自己努力一番会有自己的一套小房子。
　　林桐五一节前搬来和林耘一起住，王路因工作关系去了区县。两人的关系双方家长都已认同，催着他们结婚。结婚要有房，光是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两个人在城里看了好多房子，但都迟迟没有定下来。原本商量好林家出五六万，其余的王家出，筹齐首付，两家都已默许。四月初，王路说看好了房子，让林桐父母拿钱，林桐父母卖了小镇上的地盘筹足了钱，王路又让林家多出两万，等他有钱之后便还这两万。林家二话没说又筹了钱，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林桐王路签约买房，可是过了好久王路却说自己没有钱。这事让林父林母气愤不已，林桐也没有脸面再跟自己父母提买房的事情。
　　在林桐的眼里，王路是一个聪明的人，只是嘴笨了点。经过这些事情以后，王路似乎也意识到要赚钱，于是之前只知道闲着就打游戏的他变得勤奋起来。选择了去工资补贴更高的区县。林桐期待着，她相信王路有一天会有出息，会买得起房子，两人会有属于他们的家，过上美好的生活。
　　张家康似乎又不对劲儿，连续三天没有联系林耘，打电话给他总是支支吾吾，说一些丧气话。林耘原以为假期张家康会约林耘一起玩，三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周一走在上班路上的林耘心里憋着一肚子的气，于是发给张家康一条短信：
　　你最近很忙吗，是不是过两天又要出差？我多希望你能在百忙中抽一点时间给我，哪怕是陪我聊聊天。我真的不奢求与你天天见面，显然这也不现实。有的时候我都怀疑我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说过不会勉强你什么，但是至少我们在一起还得像一对情侣不是吗？如果实在是很为难，那么就应该做出一个果断的决定，不要折磨自己也折磨别人。如果你无法下定决心，我会做这个刽子手。
　　林耘吐了好几口大气，心里才慢慢的平静下来，在办公室里敲敲打打起电脑。中午的时候，她收到张家康的回信：对不起，最近比较忙，忽略你了。我们今天晚上见面。
　　两人住的地方远，林耘选了一个折中的地方见面，这样张家康也不会大老远从城南跑到城北。张家康说他会在公司吃晚饭，让林耘自己解决晚饭。她不知道张家康是怎样看待两人来之不易的见面。
　　下班后，林耘挤上公交车，莫名惆怅。天下着大雨，来往的行人湿漉漉的，路上是被堵死的各种车辆，此时四十分钟已过车才在半路，平时早到了。林耘问张家康在哪里，张家康说他还未出发，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已经听出他有取消约会的意思。林耘的心情跌入谷底，慢慢她已发现张家康是一个不重视承诺的人，或者并不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而林耘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男人。
　　林耘到了，张家康还在车上还要十几分钟。林耘记得张家康跟她提过，从他住的地方到约定的地方也就二十分钟车程，而距离上一个电话已过去半个多小时。林耘找地方坐下，看着湿冷夜晚没有几个人的街道心也跟着凉了起来。林耘坐等了半个小时，张家康终于出现在她面前。林耘撑着伞走在前面，不顾从雨中挤到伞里嬉皮笑脸的张家康。
　　“真的不好意思啊，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刚要走被我的同事拉着非要陪他喝酒，我以为外面下着雨你也不会来。”张家康用比平时清亮的声音说道。
　　“我发觉你总是让我等待，一点不守时，没见过几面你就让我等了好几次。”林耘气呼呼地道。
　　“哪有几次，不就今天？”
　　“第一次是我给拿书那次，第二次是等你唱歌那次，今天是第三次，去西安那天就不说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下次换我等你好不好？”张家康有些歉意道，“不要生气了，生气不好看，我最喜欢温柔乖巧的小耘。”
　　张家康有一个特长就是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哄人，不然林耘也不会糊里糊涂的跟了他。经过张家康几番纠缠，林耘心里的雾霾渐渐消散。两人在有积水的街道上走着，不知道要做什么，张家康便拉着林耘去了商场，说很久前就想给林耘买衣服。
　　林耘不想花他的钱，花男人的钱不踏实。林耘在试衣间换了几身衣服，张家康挑中一件背有些露背的裙子立马要给钱。林耘急忙拉上他走掉，回头瞥见服务员闪着怒火的眼光还有张家康眼里的不痛快。林耘连声对张家康道谢，但是她觉得衣服太贵，她不想要。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怕男人给她买东西，她怕男人那种因买了东西就趾高气昂的样子，她怕她看到男人那样似的嘴脸，她最怕的只是眼前这个男人变成她最讨厌的那种男人。
　　时间已不早，花在车上和等待的时间已耗去两人这次艰难约会的大部分时间。张家康要送林耘去坐车，林耘心里有些疑惑：就之前，张家康会让难得见面的两人有一个浪漫的夜晚，他本可以去开房，或者邀林耘去他不远处住的地方。
　　林耘是矜持的，不会把心中这些问题抛给张家康。张家康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紧林耘，跳过一个个小水坑。张家康问她工作怎么样，林耘回答估计干不了多久。
　　“你有没有想过做行政工作？”
　　“也可以，反正就是不想做互联网行业。”
　　“我们单位在招行政，你可以去试一试。”
　　“我干嘛要去你们单位？这样对你不好，你工作刚刚有起色，我去了会给你添麻烦的，人言可畏！”
　　“我只是随便说说，那就不去。”
　　当林耘听到这句话时候，还是有些失落。林耘上了车，车离张家康越来越远，林耘还是不会回头望张家康。
　　正吃午饭的林耘发现同事们都有些不对劲儿，年轻男女嘀咕着走还是不走，回到办公室发现其他同事都躁动了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等待判决的样子。
　　下午领导叫林耘去他的办公室，她已经猜到了什么。领导说经总公司决定，旗下的广告公司要整编，市场部和编辑部都要解散，很多人都要被遣散。林耘听后很淡定的说着“明白了”，然后问领导是不是明天不用来了，领导点头默认。接着便是一个又一个的同事被叫进去谈话，最终编辑部留下来只有那个修图的孕妇，其他人都宣布被遣散。
　　林耘笑着，仿佛事情与自己无关，她就在看着一个笑话而已。她算了算，在这里工作不到两周，除开中途一个五一小长假，也就11天。工作11天，林耘就被遣散，这真是个大笑话。本来已经是山穷水尽的林耘终于向生活低了头做了最不喜欢的互联网工作，以为可以稍稍稳定一段时间，没想到仅仅11天又被打回原形。林耘不怕被别人笑，因为她自己也觉得可笑。林耘核算着自己的工资，估计可以领到一千三的样子，至少下个季度的房租是有了着落，这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老天也在警告她——不要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林耘安慰着自己。
　　回到家的林耘跟林桐说了自己被遣散的事情，林桐爆笑，说第一次听说上班十天公司就倒闭，还说她会留意他们公司的工作，让林耘不要放在心上，要相信下一个工作一定会更好。
　　晚上，林耘打电话给在外地的张家康诉说她这一天的可笑之事。
　　“我有一个笑话，很大很大的笑话，是关于我的，你要不要听？”林耘像喝醉酒了一样。
　　“好啊，说说看，洗耳恭听。”
　　林耘把事情大概给张家康说了一遍。
　　“好笑吧，我才上了11天班，公司就要倒了，这是不是一个大笑话？“
　　“这是公司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咱们找一个更好的工作就是，别伤心了，乖！“
　　“我发现我有极强的摧毁力！我第一份工作还差几天转正公司就宣布解散，第二份工作干了一年多我自己选择了辞职，第三份工作因为不再需要网络营销岗位我走人，这第四份工作更是奇葩才上11天就宣布遣散。这四份工作，只有一份是我自己选择离开，而那家公司却是本地最好的电商企业，还是一个外资企业。你说我的摧毁力是不是很强啊？“
　　“是啊，以后我自己有了公司肯定不能请你，说不定过几天也倒闭了。“。
　　“哈……我是害人精，我专门害民营企业。“林耘大笑，眼睛有些雾。
　　“那你就去外企，你去了就成了国民英雄。”
　　“也是，我要是看谁不顺眼，就灭了谁，小日本就等着瞧吧，祸害中国多少人，现在又赚了中国人多少钱，等着姑娘我去收拾！“
　　“这个可以有！“
　　“我突然想起来网上一个帖子，说成龙是广告杀手，代言什么，什么产品就会出问题。小霸王学习机没了，爱多VCD老总坐牢了，昙花一笑的汾煌可乐不见了，霸王中草药洗发露出问题了……成龙的力量就是强大，他是可以摧毁一切的男人……我是不是可以成为摧毁一切的女人呢？“
　　“也许你比成龙更有杀伤力。你可以去微软，收拾一下比尔盖茨。“
　　“可以。“
　　“比尔盖茨一见着你就害怕，拱手让出自己的财富，你也就成为了世界首富。“
　　“到时候你也成为全球首富的男人。你还有谁看不惯，都列出来，我一个个去收拾！”林耘长啸道，突然有些哭腔：“我是不是很没用，我想给你买一个钱包，就两三百块钱我都买不起。”
　　“我有，等你有钱了再给我买就是，不要难过。”
　　就这样两人用着天马行空的话语化解了没有工作的窘境，林耘非常感谢张家康以这样的方式去安慰她，没有伤感没有煽情没有责怪，只有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