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心城池》尤紫

17、幸福是什么

　　过年回城后林耘一直忙着投简历，她看着茫茫招聘信息中却不知如何下手。以前与互联网打交道，她强烈地想转行，她特别想做与人打交道的工作，她不想成天就在虚拟的世界里像个木偶一样的敲着键盘，她觉得她以前的工作会让她脑子坏掉锈掉的。越是想逃离，就越慌张，越慌张，就越举棋不定，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林耘按照两个策略投简历，IT行业的要那种大公司，传统行业的要有自己适合的职位。因为至今为止都是混迹于互联网行业，一投IT行业马上就可以面试，有外企的，有国内顶尖的。林耘去面试，可是心里还是想转行，表现得平平，也不去争取，自然会被刷下来。投的IT销售更没戏，林耘没有销售经验，人也不灵活，那些面试官一眼便把她看穿，纵然她有那个潜力，可是谁又愿意花时间去培养一个新人。传统行业找林耘的也不少，不过一去面试还未走进门她就闻到气味不对。林耘还是无法定位自己的工作，真糟糕！
　　林耘身边的朋友们都为她着急，这个傻大妞为什么一直不认清现实？林耘说她正是知道现实是如此残酷却又如此麻木，她才更要死在自己想要的工作手里，那样也甘心。
　　小敏结婚了。小敏是林耘和李婷的大学室友，春节在她老家结了婚，这次来城里主要请几个耍得好的朋友庆贺。
　　小敏长相秀气，婀娜多姿，很爱整洁，在学校里大家都觉得她是一个心气儿很高的女孩儿。然而小敏找的对象足以让大家跌破眼镜。小敏老公高中未毕业去当了兵，退伍之后在小敏公司做保安，小伙子高高瘦瘦，没有什么特别的养家糊口技能，工资还没有小敏高。两人交往了两年多，大家都不看好，没想到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姐妹们问她为什么选他，她回答：他对她很好。不是没有有钱的人追她，可她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幸福快乐。
　　林耘说小敏是一个勇敢的人，李婷说小敏就是一个大傻蛋，放着好的不挑。
　　找到小敏请客的地方，不远处见到一个漂亮的美眉步履轻缓地走向林耘。小敏女人味十足，脸上的甜蜜幸福让人羡慕。林耘送上自己的份子钱，说了几句祝福话。坐在小敏身边的她老公脸都笑烂了，这小子是不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这辈子真划得来，娶上了如花似玉还愿意跟着他过苦日子的大学生？
　　过了一会儿李婷也到，好久不见的几个姐妹互诉近况，李婷还不忘悄悄地对林耘耳语：真不晓得这个傻丫头是怎么想的？
　　新娘新郎很高兴，别人敬酒从不回绝，小敏也是一口闷。喝到兴头的小敏说她觉得人生在世快乐幸福就好，钱刚刚好就行，人恰好是那个就行。她向往的生活就是开个茶馆，打打小麻将。过几天她要去东北，一个人去，公司在那边开了分店，工资高些，她就等到挣钱把区县那套房子房贷还得差不多之后就去实现她想要的生活。
　　林耘和李婷听了她的话一惊，新婚不久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挣钱还房贷，那她老公拿来做什么？两人交换着眼神，鄙夷着那个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换夫妻两向众人敬酒，坐在小敏身边的林耘可受了苦。本来就不擅酒力，新娘新郎还说了好多托词非让她喝不可，拒绝对不住小敏，不拒绝对不住自己。林耘求救，李婷让别再灌她，可是两人就像约好的要整林耘一样，停也停不了。要散席前李婷男朋友赶来，说不放心她一人回家。林耘把自己两位同学所有的幸福甜蜜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酸。
　　饭后，大伙儿一起去足疗店按摩。喝得东偏西倒的新娘被人搀扶进了包房，头痛欲裂的林耘也跌跌撞撞进了房间。林耘突然听到小敏拖着长长的声音道：
　　“林妹妹，我好担心你嫁不出去啊！”
　　林耘顿时觉得委屈难受至极，躺在包房最里面，靠着墙流着泪，帮她按摩的大姐见了也愣住。收回眼泪，拿出手机，找个人聊聊天。
　　信息时代就是好，可以在网上和不认识的人谈心，不用担心秘密曝光。林耘找到一个聊过两次的人，问他在干嘛，对方回答说在陪客喝酒。林耘说她也喝了好多酒，大学室友今天结婚，身边的朋友都有了好归宿。对方说林耘也会有那一天的。林耘在心里几乎吼道，问他：那一天还有多久？林耘又问，幸福是什么，他要什么样的幸福？对方说幸福就是下班回家帮她做饭，陪她看电视，养一条狗，在阳台上种几盆花。林耘问他是错过了她吧，为什么当初不好好珍惜呢？对方过了好一会儿说，当初以为幸福就是要挣很多钱，让她过上好日子，只忙着挣钱却忘了她，后来才知道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之后她嫁了人，孩子也有了。
　　又是这样错过的故事，是不是人们真的只有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才知道那个人是多么的可贵？她要的也无非也是一个男人，在一起做做饭，种种花，看看电视，有一个自己的家，有个自己的孩子。这难吗，为什么这么些年她就没找到呢？看到笑面如花的李婷和小敏，看到杨天剑和小敏老公用温柔眼神望着她们时，林耘的滋味越是难受。她想问问老天爷，什么时候她才会看到那双眼里只有她的眼睛。
　　同是天涯沦落人，网络那方的醉汉和被人推拿的林耘互诉衷肠。醉汉说要来找她，大半夜，一个醉汉找一个醉女会有什么故事呢？醉汉说来接她送她回家，醉汉说他醉了不能开车，醉汉说他住的地方偏远不好打车，醉汉发来了一张昏黄街灯下空无一人的公路的照片，醉汉发了他家的地址让林耘去找他……醉汉是真的醉了，林耘还是清醒的，即使头痛欲裂。

　　第十七章事情败露
　　林耘昏昏沉沉回到家，一进门，地板上到处都是瓜子壳，桌上放着一口锅，李晓娴坐在一个沙发上，销售男的朋友坐在另一个沙发上，两人表情严肃，空气里飘着怪异的味道。林耘进了自己的屋，过了几分钟听到那个男的离开关门声。
　　林耘走出去问李晓娴发生了什么事情，李晓娴说销售男晓得了。晚上N先生来家里玩，两人正在看着电视敲门声响起，打开门一看，销售男正端着一锅汤。销售男把锅重重的放在桌子上，油汤四溅，没说话转身就走，留下李晓娴和N先生两人。还没等李晓娴坐下，敲门声又起，销售男进门说他是来找林耘，于是径直走向沙发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晓娴知道纸包不住火，等着两个男人的审讯。三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坐了很久很久，N先生觉得这样不好便先离开。
　　销售男炖了汤让晓娴去喝，晓娴说跟吴建军和一些朋友玩，没想到他竟然端着汤亲自送上门。该发生的总会发生。
　　N先生走掉之后，销售男大发雷霆，说他辛辛苦苦炖好汤送来，晓娴却在和别的男人幽会，还是在家里，孤男寡女不知道做些什么，气冲冲地把汤冲进了厕所。起初晓娴还有几分愧疚，经销售男这么一说，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太恐怖，便说他又不是她男朋友，没资格管她与谁交往。销售男说这么些日子，他把晓娴领去见了他所有的朋友，这些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关系？晓娴说之前说好的，要先考察，他现在处于考察阶段。
　　两人在屋里吵着闹着，销售男把他的一个好哥们儿请来当说客，让她好好想想，不要辜负销售男对她的心意。
　　林耘三个小时前收到N先生的短息，让她早点回家，还说害怕李晓娴想不开。林耘当时追问发生什么事情，N先生却说回家便知。
　　林耘想：今天真是个大好日子啊，同学结婚，晓娴事情败露，身边的人活得都太有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晓娴不见两个男人。她不见销售男，是因看清了销售男遇到一点事就异常冲动，她重新评估了销售男这个人。她不见N先生是因她觉得对他很惭愧，原本以为他知道之后会发脾气大吼大叫，没想到他却设身处地为她想，让她不要为难。也许在晓娴的心里，对N先生的愧疚就像出轨者的心态，她背叛了他，尽管他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从这件事情上，林耘愈是看好N先生。出于爱管闲事，也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心态，她偷偷把晓娴的喜好以及怎样获取晓娴芳心告诉N先生。晓娴喜欢玫瑰花，她喜欢去星巴克之类有情调的地方喝喝咖啡，她喜欢健谈的人，她喜欢有事业心的男人。林耘建议约她出去不要就吃家常菜，偶尔换换口味；要会一点幽默感，可以看看笑话书；要向她谈一谈对未来生活的打算，她需要安全感。
　　林耘这么说不知道N先生能否领会到，他回了句：这些我都懂，可是要等到我确认对方会跟着我之后就什么都会做。
　　说这人是木鱼脑袋没人会反驳，林耘只是回道：大哥，你不投资，怎么收获啊？现在都不行动，别人会相信你以后吗？
　　林耘也只能做到这份儿上了，一切就看他造化。
　　林耘的面试不少，可是叫她去上班的很少，这颗游荡的灵魂也是恐慌的，眼看也快要断粮了。最近刘乐乐很少联系林耘，这丫头平时闹腾得很，一天向林耘有道不完的苦水，真是名副其实的河东狮。林耘猜刘乐乐最近可能是迷上了哪个人，有了情感转移的对象她照样可以倒苦水。刘乐乐确实是在和一个人暧昧着，就差捅破那层纸，这是刘乐乐简短的回答。李晓娴不去想两个男人，下班回家就看书看电视转移视线。
　　元宵节那天，李婷让林耘去她家过节。
　　李晓娴告诉林耘她有了决定，但是她要林耘陪着她去跟N先生见面，两人约在了元宵节那天下午。
　　这么多天来，两个男人都在努力争取中。
　　销售男说她是多么喜欢她，在心中早已默认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他正在努力创造，为他们两美好的将来创造，现在还处于创业起步阶段，希望李晓娴能陪她一起走下去。李晓娴一直偏爱于销售男，能言善道，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她相信他以后都有的。人是丑了点，但好看的男人也不能当饭吃。
　　N先生到这个关头也不能太墨迹，他给晓娴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记录了他们从初识到相见到爱上她的点点滴滴，情感细腻，让一向觉得自己是冷血动物的晓娴感动不已。一直以来，李晓娴都明白N先生更能给她安全感，天性多疑的晓娴对N先生的人品也从未怀疑过。感动归感动，但是李晓娴太清楚自己，她和N先生都是同一种性格的人，理智，不善于表达情感，她觉得跟N先生在一起就像看到自己，她还想要砰然心动的感觉。
　　林耘那刻明白，女人始终逃不开情的束缚，平时理智之极的李晓娴也屈尊于爱情的浪漫幻想。
　　林耘跟着李晓娴去了咖啡厅，两人提前到，李晓娴紧张的神色出卖了她起初坚定的决心。李晓娴还是怕，不知怎么面对N先生，觉得对他很残酷。
　　N先生来了，表情有些凝重，好像已经预知到结局。两人肯定很尴尬，林耘说她想出去玩，让N先生介绍天津。说起他熟悉的地方还是会滔滔不绝，但那回避的神色告诉林耘他想直奔主题。
　　坐在同一方向的李晓娴和林耘在桌底下发起信息，李晓娴还是不敢开口，林耘鼓励她，一切迟早会来。李晓娴终于准备好，“发生这种事你还这么关心我，我一直觉得很愧疚。“
　　“其实去年十月份我已经察觉到你还和其他人约会。“N先生平淡说着。
　　“实在是抱歉，这种事情我也不想解释，也不想狡辩，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你人很好，很实在，脾气又好，还会干家务，是一个好老公的人选。我们两个性格很像，不知道如何表达情感，还没交往就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我不想我的生活这么平淡。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就过着这么平淡的生活。“
　　“那是说那个男人就很好，很适合你，是吗？“
　　“他人没你好，脾气也急躁，现在什么也没有，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没有。他身上可能唯一让我喜欢的地方就是他的激情，他说他的理想抱负，带我见他的朋友们，让我走进他的生活圈。“
　　“年轻的时候需要激情，可是生活不仅仅只有激情，最终都逃不过平淡。“
　　“关于这个我也很清楚，正是如此，我才希望在我还年轻的时候生活是多姿多彩。你从来都不跟我谈你的工作，你的事业，你的未来，让我看不到希望。“
　　听他们说着，林耘在这里呆着别扭，反而会成为他们交流的阻碍，便离开去了李婷家。

作者有话说

　　你们要的幸福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