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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忆就是我在给你讲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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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人物一个一个地想到了,接下来就是要想事了,我敲键盘的手暂时停止,去泡了杯茶,清醒下还在梦游的头脑。孔琦说:“喂,豫若,为什么你总是要发呆呢?”我说:“我不是发呆,是梦游,在梦里游,像只自由的小鱼一样。可惜梦里看不见海洋。”
高中的第一个礼拜,我就把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都记住了,孔琦是班长,有事没事我就从她那里要来花名册耍耍,然后和姚韩纪研究起来,孔琦说我不务正业,姚韩纪说:“念高中才是不务正业,不就考大学么,硬得逼我们学什么乱七八糟用不着的东西。”
对姚韩纪这个观点,我是深有同感的,我从来就不喜欢学习,也不知道中考为什么就考了个市里第二名,不知道是出考卷的老师水平太臭还是我的水平太好,初三的时候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托着腮帮出神,化学老师有次叫我,叫了三遍,还是孔琦把我叫回了现实,显然化学老师有些生气,气鼓鼓地问我:“豫若同学,请问王水是怎么配置的?”我当时还没能听得懂带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就问孔琦,孔琦在纸上把老师的问题写上,化学老师看到了,大声喊:“不许提示。”我说:“这个问题那么简单,不需要提示。是按浓硝酸与浓盐酸按体积比为1:3的比例混合而成的。其反应为HNO3+3HCl=2H2O+ Cl2+ NOCl。”化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拿起那张纸,横看竖看,我说:“没有提示,只是我听不懂你的普通话让同桌帮忙翻译而已。”岂料那个老师好像很不高兴,掉头,三步两步就回讲台,一声:“自习!”后来孔琦跟我解释,那个化学老师原来是霸王花,我也就不计较了,在北京完全可以这样和老师开玩笑的。后来我就学乖了。入乡随俗。
和姚韩纪讨论着讨论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许哲仁。姚韩纪说:“据我观察,班上就他最不喜欢说话,整个人都埋进了书里。”我笑:“呵,书呆许。”然后话就传到了许哲仁耳朵里,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消息怎么会传这么快,而且谁都知道是我说的“书呆许”。还不到一天,这个安静的教室好像就有了笑料,整个班都闹哄了,而且,亲爱的读者,你要知道,人言可畏,特别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脑袋都长着翅膀,可以无穷无际地幻想,传到最后,竟有人说我喜欢许哲仁,天啊,开学两个礼拜我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在这时候许哲仁给我写纸条:“别人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把纸条给孔琦:“你帮我回吧。”
我真的是不想解释了,再解释下去我真的比窦娥还冤。倒是姚韩纪在晚自习的时候对着全班说:“你们哄什么哄,有什么好起哄的,你们传来传去的这么多版本里,只有‘书呆许’是我说的,跟豫若没有关系。小脑袋想什么东西。”
那一刻,我觉得姚韩纪特像个英雄,让人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孔琦大概是看到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特地关心地问:豫若,你是不是对那个姚韩纪有感觉啊?
我抡起手掌: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八卦了?
等到我以为我是聪明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说:哼哼,小样,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林安晨?
孔琦说:豫若你可不能瞎说。
我扮鬼脸:那我可要喜欢他了。
孔琦说:随你。
我说:嘿,你丫可真能装。
孔琦做出了特鄙视我的眼神,埋头做作业。
我故意大动作地翻着抽屉,终于找出了一张充满暧昧味道的粉红色信纸,信纸上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猪,然后用蓝色的钢笔写了一句话,折成方块,递给林安晨。放学的时候,孔琦问我:你写什么了?
我说:不告诉你。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孔琦带着花痴的眼神笑了,我才知道我写错了,孔琦也猜错了。
那张纸条我写着——我,豫若,喜欢你,林安晨。
走出校门的时候,妈妈已经站在“同同书屋”里跟我招手,我对孔琦说:“我要走了,妈妈来了。”孔琦显然还沉浸在幻想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其实今天晚上算是我第一次跟林安晨正式单独说话,尽管是哑语,林安晨当然没有回我纸条,因为他那么聪明,一看就应该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可是有些玩笑本来就只是玩笑,但是有些人就是当真了。等到以后才会发现玩笑真的不是可以随便开的,别人说的话是只能听听就好的。
第二天是星期五,我没去上课,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本来学生都该是风雨无阻的,可是从爸爸离开以后,我养成了一下雨就请假的习惯。妈妈问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个习惯改过来,我说这个习惯不好么,妈妈不说话,帮我轻轻关了房门,我暖在被窝里,看着那些大颗大颗的雨点拍打着窗户,雷声敲击着整个天空,那些可怕的闪电帮忙着给这个城市点亮阴暗的早晨,下雨本身没有什么不好,雪融化了是成水,雨其实也是水,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下雨喜欢下雪,若是那天没有下雨,若是那天我记得带伞,若是那天爸爸刚好出差,爸爸就不会永远地离开我了。我想起了小时候和爸爸做的捉迷藏的游戏,每次轮到我找他,我就会撒娇:“爸爸,我数三二一,你就要出现啊。”爸爸每次都会乖乖地出现,而轮到爸爸找我的时候,我却从来不肯出现,我说爸爸必须亲自找到我。
三,二,一,爸爸你在哪里?爸爸你出现吧,不要和我玩捉迷藏了,好么?你看这雨这么大,你不回家就没地方躲雨了。
天气,我不能左右;往事,我也不能左右。很多时候,人生就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不会因为你在那里隔了一层厚厚的墙清澈的溪水就不过去了,时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驶过,留下了让你缅怀的痕迹。伤痛也好,幸福也罢,都是已经过去了的延续到现在的感觉。
不说这么忧伤的片断了。让我们继续想那些高中的往事。
星期五没去上课,星期六我也没有出门,一连睡了两天,星期日的下午我去了趟书店,在书店里碰到了书呆许,现在看到他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没有打招呼,很认真地看着那些临摹的油画,书呆许说:“豫若,真巧啊。”我说:“嗯,是的。”书呆许说:“买什么书呢?”我说:“随便看看。”书呆许说:“我来买高一上学期的辅导资料。”我点点头:“许哲仁同学你可真好学啊。”书呆许说:“你不都叫我书呆许了吗?我总要好好学习才配得起这个称号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要走了,再见啊。”
我反而有些做贼心虚了。
这就是我高中最初的一些花絮。等到我们四个人混得很熟的时候,已经要期中考。我提议:等到期中考结束,我们四个人一起去“豪客来”吃牛排,犒劳犒劳自己。当然是都举手同意。可是事情就在考试的最后一天有了改变,早上的时候下雨了,我天生还真和雨死磕了,而且我就闹不明白了,这重庆是不是林黛玉的老家,怎么看怎么心烦。我在考场上咬着笔望着窗外发呆,等到我梦游回来,时间已经过了大半,我提起笔开始答题,有人已经交卷了,林安晨,孔琦,姚韩纪,也都交了。我倒是不着急,反正是历史,挂了就挂了,其它东西都可以胡诌,就历史不能,那可是历史啊。
铃声响起的时候,我还有一道大题没做,历史陈拿过我的考卷,一眼就瞥见了那个空白处,我算是闹明白了,这人都有点变态,喜欢抓住别人的后腿不放然后开始白眼相待,如果是沾亲带故的更是变本加厉,历史琛冲我凶:“豫若,这道题你不会吗?我上课的时候讲过很多遍的,我还跟你们强调一定要背一定要背,会考会考。这样下去怎么参加高考?”
我说:现在不才高一。
历史陈说:高一来了,高三还远么?
我说:谢谢陈老师,我知道了,下次我一定好好地背诵你要求的内容,不让别人耻笑我连“中国资本主义的产生、发展和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形成”都不知道。
历史陈拍拍我的肩膀:豫若,好好学习啊,要争气一点。
听到最后一句话让我特别不舒服,我想起了爸爸,好像我就是真的很不争气似的。我没有说什么就在历史陈的眼皮底下溜了,对于历史陈,我是尊重他的,毕竟他是爸爸的战友,若是换了其他老师,我不知道我会怎么做了。如果历史陈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我和他毫无干系,然后我就放肆地抬杠了,不知道他是不是就会气喘不过一命呜呼呢?
真是不好说。
不好说啊。
也许老师会辩驳:“我容易么我,我生存也不容易啊,如果你们不好好学习,我的奖金可就打水漂了。”
本来教师确实是很神圣的一个职业,但是这个社会难免沾上了金钱的俗气,俗气的东西未必都是不好,但是金钱就是可以把许多本来高尚的字眼给活生生地玷污了。
期中成绩公布的那天,历史考卷分下来,我瞄了下分数就迅速地塞进了抽屉,然后小声嚷嚷:放学我们去爬那个破操场的破大门好不好?很刺激的。他们三个都灰溜溜地点头同意。放学铃响的时候,四个人就浩浩荡荡地去了操场,中午没多少人,我们四个人就沿着操场一圈一圈走,就我和姚韩纪在疯闹,姚韩纪很兴奋地问我:“豫若,你是不是挂了?”
我说:你才挂了。
姚韩纪问:那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说:丫谁心情不好了?
姚韩纪说:心情好会这样子么?
我说:丫给我一边去。
姚韩纪问:为什么你这么喜欢说“丫”。
我说:我说过了我是北京人。这是北京的俚语,或者直说是骂人话,在北京话里本义是骂人家是丫鬟生的私生子。
姚韩纪问:北京多好,为什么你来重庆?
我狂笑:丫你少管。
其实等到混熟以后,我已经基本上不说北京话了。我转过头对着孔琦和林安晨吼叫:“你们两个快点啊,快点啊,走完这一圈我们就去爬那个铁门。然后我们就去‘豪客来’。”
这铁门还真高,孔琦说“我不爬”然后她就从旁边的小门出去了。我说:“得,姚韩纪你上。”
那瘦高杆一下就和我隔了一个大门。
我对林安晨说:我先爬。他点头:小心。
我腾地就踩在了生锈的门栏上,一根一跟地踩,像小时候爸爸一带我回老家我就调皮地爬树那样,很敏捷,数到“八”,就算是完成了任务的一半了,我发现丫这门还真高,我坐在上面,看着姚韩纪,孔琦,林安晨,他们都抬起头来看我:“豫若,你快下来啊。”我笑着说:“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林安晨说:“豫若,如果你现在马上下来,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林安晨这话真有说服力,我又腾地下去了,林安晨没有爬,和孔琦一样走小门,我走到他面前:“你一个大老爷儿们儿,怎么也这样啊。”他笑着说:“说吧,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我吐吐舌头:以后有的是机会。
去到“豪客来”的时候,人不是很多,挑了四个人坐的位置,我们就这样坐着,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等到牛排上来的时候,姚韩纪说:“等等,我没带钱,谁请我?”
我瞪着他:得,今天我豫若请客,记着,你们每个人欠我一顿饭。以后我要吃霸王餐。
姚韩纪嘿嘿地笑:豫若你可真爽快。
我说:你要请我吃两次饭,地点我挑。
姚韩纪很无奈:那好吧。
我就这样蹭到了四顿饭了。从“豪客来”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分别了,林安晨突然对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我看看孔琦,说:不了,你送孔琦回家。
姚韩纪说:那我送你。
我点头。
和姚韩纪走到精品店的时候,那里在穿耳洞,我对他说:“我要穿耳洞,你在这里等我。”
精品店的阿姨问我穿几个,我说一个。阿姨又问:“左边还是右边?”我说:“左边吧,右耳我还没穿过,留到以后吧。”
路上姚韩纪问我:你没有不开心吗?
我说: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他说:我知道你历史没考好。
我说:还行,81分。
他说:可是我们三个都比你好。
我说:没关系,不就一场考试么?
姚韩纪笑了:看来我想多了。
快到家的时候,姚韩纪对我说:豫若,我喜欢你。
我倒是很从容地说:呵,我也喜欢你,就像妹妹喜欢哥哥一样。你也是像哥哥喜欢妹妹般喜欢我,对吧?
姚韩纪笑着点头,那么昏暗的灯光,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脸红。
回到家的时候,我用力地抱着妈妈,妈妈说:“若若,不要害怕,今天刚好是两周年,爸爸会记得回来看我们的。不信,你数三二一,爸爸就会出现了。”我问妈妈:“为什么这个世界要有邪恶呢?”
这个问题问得很白痴,如果没有邪恶怎么衬托出真善美呢?
第二天见到姚韩纪的时候,我还是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姚韩纪也依然很热情地和我打闹,我们两个性格其实很像,昨晚说的什么话谁都不记得了。我偷偷问孔琦:“昨晚你安晨哥哥送你回家是不是很幸福呢?”孔琦说:“别提了。”我就没再问,后来我和林安晨耍朋友的时候,我问过林安晨,他被我逼着回答“孔琦说她喜欢我,我就说是啊,就像妹妹喜欢哥哥一样”,呵呵。真幸福。
对于姚韩纪,其实他算是我形式上的第一个男朋友,我们就交往过一个礼拜,可是连手我都没让他牵。当然,和姚韩纪之间的事还是后话,以后慢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