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罔事

6、第六章 人尽皆知的

　　我曾经无数次鄙视过那些陷入热恋忘乎所以的女生，可当自己经历的时候，才知道世界真的因为喜欢上一个人而变得如此特别。
　　我开始关注自己的穿着和打扮，关注自己的重量，关注自己的言行举止，更重要的是——我开始关注自己的成绩。
　　我想要去的那个南方的城市和学校，虽然在全国来说也算一流，但要拒绝更高学府的保送邀请选择那个学府，是一件非同寻常的事情。
　　为此，我将每一次的考试成绩一点一点降下来，从全班第一名逐步退步到全班十名至二十名之间。
　　刚开始的时候，取代我成为年级第一的那个姑娘简直欣喜若狂，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排行榜，用受宠若惊的表情接受旁人的祝福，更用不好意思的眼神看着我走过她的身边。
　　再后来，同学们开始用怜悯的眼光看着我，老师焦急得找我谈话，爹娘更是翻来覆去问我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高三竞争很激烈，我有些力不从心啊。”我总这么回答，并将成绩退步到十五名的时候停滞下来，过了几个月之后，虽然不愿意承认往日的学霸如今会褪去光彩，但大家也慢慢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刘忻给我来了几次信，显然知道了我的退步，语言中流露着担忧，但更多的是理解和鼓励，开始每次画上错误答案的时候，我还会想一想若是刘忻知道了会怎么鄙视我，但后来便慢慢麻木了。
　　将名次控制在十五名左右远比保持在第一名更难，这对我来说倒是一种不小的挑战，但只要下了决心没有做不到的事儿，等刘忻的那所学府给我们学校发来保送名额的时候，我已经顺利从名单上落选了。

　　寒假的时候，刘忻回来了，他想找我几次却都被我潦草的敷衍。春节的时候庄小典请了一个月的假回老家看看，又过了十天，刘忻的寒假结束了，又要离开这个城市回到大学。
　　临走时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对我说，“一一，别毁了自己的前途，只有最后几个月了，再坚持坚持。”
　　“我也在坚持啊。”我呵呵笑着应付道，“你也知道，女孩子嘛，到了高三常常就不行了。”我耸耸肩，很轻松地表示我没事儿，不需要担心。
　　说真的，不仅仅是不需要担心，我的生活从来没有这么好，学习再也不是我生活中的唯一，那些丰富多彩的世界再也无需从书本的文字中描绘于心中，最遥远的距离可以出现我的脑海，最美的景色就在我的面前，只是因为——我恋爱了。
　　这种体会到周遭生活的美好，是如此真实，我的每个细胞都在呼唤着下一秒的到来，都在赞美着活着的幸福。

　　可庄小典的不同寻常就是在他从家乡回来后开始的，我不是一个很敏感的女生，但他的改变并非只是我的臆想。他开始不再那么热衷功课的补习，也很少在邮筒那边出现，似乎我们又回到了刚刚认识的那一段时间，甚至一个多星期都见不到他的人。
　　我想他一定是在忙，但我也知道，我应该在逃避一些事实的真相。我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他，变成了那个曾经战战兢兢，在半梦半醒之间恐惧的庄小典。
　　终于发现原来在爱情的面前，我的知识毫无用武之地，有的只是自信我很好、他喜欢我的那种直觉。
　　可当那些直觉慢慢消失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变得一无是处。
　　等待、猜测、否决和自我麻醉，似乎是唯一能做的事情。
　　直到，我看见他和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就是那个取代我成为年纪第一的女生，她扎着一条非常漂亮的人鱼辫，我知道那么水滑的辫子一定是出自他的手笔。
　　“这是庄小典给你编的？”我拦在她的面前，直截了当问。
　　“你认识庄小典？”她摸摸头发，笑了起来，“是啊，他的技术很好。”
　　“你也认识他？”我佯装镇定道。
　　“对啊，我在给他补习功课，他要考成人自考，你知道吗？”那个女生笑了起来，“谢一，我要去书店给他买一本参考书了，他真的很努力，也很聪明，你要去书店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答的，我只知道自己进了理发店，站在正在给顾客做头发的庄小典身后道，“庄小典，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俯身微笑着和顾客说了些什么，又叫来另外一个理发师让他替自己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示意我跟着他走出理发店。
　　我没跟着他走，只是站在原地。
　　我从来不敢和任何人分享我的恋爱心得，因为我怕会给他带来麻烦。因为这一场爱情，我知道那些哄笑是为什么，我知道那些犹豫的心情，我知道了那么多我曾经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的事情。
　　可是，我却不知道——这段爱情究竟能持续多久。
　　我希望是我猜错了、我希望是我多疑了、我希望是因为我不够成熟、我幼稚、我希望他反驳我、甚至对我大发雷霆。
　　可是，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谢一，你打扰我工作了呢，出去说好吗？”
　　他从来没有叫过我谢一，一次都没有，甚至连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也未曾这样重复过我的名字。
　　“我不出去，就在这里说清楚。”我横下心道，“我们究竟算什么？”
　　“你是这个理发店的顾客，我是你的理发师啊。”他呵呵笑了起来，想要把我推出理发店，可我却倔着不愿意走，扯住了他的双臂。
　　“谢一，不要在这里闹！出去说！”他几乎是连拖带拽地将我带出了理发店，刚出大门，原本还是一张平静的脸便变得严肃起来，“你跑到我工作的地方闹什么？你还想让我在这里工作吗？你要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过去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过去？”我诧异地重复着这个词，“你是什么意思？”
　　他吸了一口气，俊朗的面孔因为严肃而让我有些害怕，“对不起，谢一，我只是想找一个能帮我自考的好老师，我知道你现在应付高三的学习，自身都难保，所以就换了个更好的老师。”
　　“这就是你说的过去？只是自考复习的过去？那我们真正的过去呢？你说你喜欢我，你说要我做你的女……”
　　“谢一，一直都是你在自说自话，一直都是你先主动。”他叹了口气，认真地对我说，“谢一，不要再主动向人示好了，男人如果喜欢女生，他们会自己主动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里。
　　我转身看着他绝决的背影，咀嚼着他说的一字一句，觉得心如刀割一般难受，冬天的傍晚冷入骨髓，我就这样从夕阳斜下站到华灯初上，看着他一直在那里忙碌着顾客的头发，却根本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理发店里的人在窃窃私语，几个学徒和洗头发的小妹不时向我这边瞟几眼，我知道他们在什么，我们的爱情曝光了，人尽皆知，却不是你情我愿的两两相恋，而是一个女高中生对理发师的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