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罔事

4、第四章 腼腆的庄小

　　帮我理发的不是庄小典，我怀中抱着的那本书有些发烫，仿佛是让我心跳加速的源泉，我有一些迫不及待想要出手。
　　“我刚刚说想要找庄小典的呀。”我问站在我身后留着橘红色耀眼头发的理发师。
　　“晓晓啊，他病了呢。”理发师笑了笑，开始拨弄我的头发，“请了两天假了，可能下周才能来上班吧。小姑娘，想要做什么发型？”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扯下了围在身上的布问道，“我不理发了，他住哪儿？”

　　庄小典家住在理发店后面不远的一条巷子里面，这一排都是十多年前的老公房，看起来外墙都有一些发黑，蓝色的玻璃脏兮兮的，阳台很小，伸出的竹竿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被单。我按照地址的指示，上了最顶层的六楼，七月的天气正是闷热的时候，顶楼上堆了许多闲置的杂物，我跨过那些层层叠叠的障碍，抹了抹脸上的汗，敲了三下房门。
　　显然庄小典没想到来访者会是我，他打着赤膊，头发有些乱蓬蓬的，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一一？”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本来想把书递给他再走，口里却道，“我听说你病了，来看看，要紧吗？”
　　“吃坏了肚子，发烧了几天，已经快好了。”他转身从沙发上扯了件T恤，躲在门后慌慌张张套上，才重新站回到门口看着我，“我家很乱……”他没继续往下说，应该是不想要邀请我进去。
　　可我提脚就跨了进去，“我不介意。”
　　他瞧见我这副不请自来的模样，表情有些无奈，跟在我后面一路收拾，“我的房间是朝北的这个。”他推开门道，“因为是和别人合租，客厅乱一些，我房间会干净点。”
　　我探头往里面看了看，是一间不过八平方左右的小房子，但却收拾得非常干净，一桌一椅一单人床，简易衣架上面挂了两件看起来烫得很崭新的衣服。
　　“你坐……”他弹了弹已经很干净的床，把褶皱抚平，又似乎觉得不太妥当，将椅子搬到靠着门的位置道，“还是坐椅子吧。”
　　我将背包放在椅子上，打开拉链，将那本习题书递给他，“书店老板让我给你的，说再放在那里不太好。”
　　他刷的一下脸就红了，不仅仅白皙的脸颊飞红，连脖子都变了颜色，咬着嘴将书接了过去，几乎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慌慌张张想要将它塞到什么没人看见的角落。
　　我伸手重新抓住了书，硬抢到自己手上，打开到他涂画的几页，“这个虚拟语气，你为什么要用am？”
　　我又翻过一页，指着单词“圣诞快乐的快乐怎么拼？merry，不是marry，marry是结婚。”
　　我刚想再翻一页，却被庄小典死死按住，怎么也不给再翻过去，那一页上是他画了好几个1的地方，我们两个就这么按着书，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怎么突然开始看高考题目了？”我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我想试试成人自考，或许还有机会继续学习。”他趁着我不留神把书抢了过去，抱在怀里。
　　“你不是说，只要下了决心，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吗，虽然我没有你这么聪明有天赋，但也很想试试。”他很认真地说道，显然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我帮你。”我仰头看向他的眼道。
　　“你马上要高三了，哪有那么多时间。”他慌忙摇头拒绝。
　　“我大部分时间都不是在学习考试知识哦。”
　　“我……我没时间。”他又找出了一个借口。
　　“如果真下决心要参加考试，没时间就干脆放弃吧。”我撇撇嘴道。
　　“我很笨的。”他低下头。
　　“我又不嫌弃。”我笑起来。
　　他不再说话，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半晌道，“一一，你是不是觉得逗我很好玩？”
　　“是啊。”我点点头，坦率承认，“很好玩，看到你因为我慌慌张张的样子，觉得特别有意思。”
　　“那么明显？”他皱起眉头。
　　“你有吗？我只是随口试探试探的。”我耸耸肩，将放在椅子上的背包背好，走向房门道，“好好考虑考虑哦，我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老师。”
　　我右手想要打开门锁，左手却被庄小典在身后捉住，他的手很大很有力量，能感觉到因为没有做过什么苦活儿而皮肤细嫩，我呼吸一紧，身体滞了一下，才保持镇静回头看向他。
　　“谢谢你，一一。”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和我之前认识的那个特别腼腆的庄小典不太一样，在我面前的不再是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男孩子，让我真真切切感觉到是个二十岁的男人，“无论你能坚持教我多久，都谢谢你。”
　　“不……不用谢。”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发红，这次轮到我慌张，这种紧张想要逃跑的感觉，生来第一次。无论是我在千人讲堂发表演说、还是参加国际的学生比赛，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庄小典另一只手帮我开了门锁，身体靠我很近，我能闻到他洗澡用的肥皂的香味，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我有一种强烈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但还是用尽一切力气没有做出这么怂的事儿。
　　他帮我开了门，夏天的风从背后吹来让我感觉到一丝丝的凉爽，然后我看到他俯下上身，凑近我的脸颊。
　　我的心跳停止了，以为他要吻我。
　　没想到他只是将捉在手上的左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明天见，一一。”说着，便将我轻轻推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