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轮回来见你》米小苏mixiaosu

2、二零零二年，重回南塘镇

　　这是离开南塘五年后，我第一次回到这里，周遭的一切，已经陌生到让我记不起自己是不是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了。南晨问我：“莲子，这就是你的故乡吗？你的故乡真美。你看，天蓝得很歇斯底里，和蒙古的天空一样干净透底，莲子，你的童年一定也过得很幸福吧。”
　　我挽着南晨的胳膊，笑笑，我告诉南晨，我的童年和青少年，就像一朵昙花，曾经绽放得很美丽，转瞬却已枯萎。
　　一路上，南晨欢快得像个初谙世事的幼童，表情随着沿街走过的南塘温润的美景起伏不宕，南塘镇的我们走到了南塘镇合欢街四十三号，推开了那熟悉的木门，七月了，合欢早已开花了，那细小的花骨朵，温柔得就像摇篮里的梦，摇啊摇，摇啊摇，摇到苏河旁，摇回南塘。南晨问：“这大概就是你多次跟我提过的合欢了吧？”
　　我颔首。
　　这时，一朵合欢就落到我的肩胛骨上，南晨细心地帮我弹去。
　　五年后，重新回到这里，内心如此安宁，贞静写在眉梢，温和藏在脖颈上的那块青玉莲花中。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厅堂上父亲的挂像，英俊如初，卷发，浓眉，桃花眼，蓄着一些象征男人的胡须，我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弹去挂像上沾染的灰尘，挂像上的父亲还在微笑着，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也跟着浅笑，原来这就是相隔两地的感觉，感伤，心寒，无语，颤抖，难过，粉碎。母亲从卧室里走出来，我已经隐约看见她脸上的皱纹，以及渐渐失去光泽的眼睛。我对着母亲说：“他是南晨，早晨的晨。”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那年你一离开，你爸爸就疯狂地找了你三个月，他终于绝望，决定先回意大利。飞机却失事了。莲子啊，你至少也应该打个电话告诉我们你的消息啊。”
　　我一边呷茶，一边听着，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母亲忧伤地看着我，说：“是啊，回来了，我找了五年，你终于回来了，可是你还是要走，我知道，你留不住。”
　　是啊，母亲说得对，我终究还是会离开，南塘镇给我的所有的回忆就像一堆无规则的碎片，如果我留在这里，这些碎片随时都会变成带着棱角的利器，刺向我的身体，直到血流尽，苍白死去。
　　我带着南晨去了我的卧室，南晨一眼就看到了书橱里的《红楼梦》，他笑着问：“怎么还夹着这么多糖纸呢？真香。莲子，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吗？”
　　我接过南晨递给我的糖纸，搁在掌心，屋外的风吹过，糖纸漂亮地旋舞，自我陶醉，然后飘落，在地上停留不久，又被风吹起。
　　南晨走到我旁边，指着书上娟秀的钢笔字问我：“杜月痕是谁呢？”
　　我笑着说：“你认识杜月痕吗？这书上有字吗？我怎么不知道呢？”
　　南晨努了努嘴，说：“不细看大概就看不出来了。”
　　《红楼梦》的扉页的最上方，用蚂蚁一般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写着“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杜月痕”，刹那呛然，这本书我翻了三遍，竟然不曾发现书中有字，宿命中夹杂着荒唐。
　　红楼梦，唱红楼，辛酸泪，在于我，过去式，现在时。
　　我决定暂时留下，收拾一些回忆，算是把遗留在这里的情绪整理通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