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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遇刺 曹丕毫无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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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还有三里路就能进到洛阳了。已派人去通知司马相国。相国回报,会率百官在城门口迎接您凯旋。」一匹快马自对与行军的去向奔驰而来,方在曹丕身边停下,马背上的传令兵立刻跳下马背对曹丕行军礼。
「好--、!」
曹丕才刚开口,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让他立即拔出腰间配剑往后格挡,随即是无数箭矢撕裂空气的声音,以肉眼可尽数辨识,目标直指曹丕。
「护驾!」将领们纷纷拔出配剑挡在曹丕身前,努力替曹丕挡下那些疾飞而来的利箭。
曹丕皱起眉,一边格挡零星飞来的箭,一边扯着缰绳调转马头下令,「弓兵长!回击!」
诏令一出,只见队伍中几位将领动了起来,在他们喝令下带起兵士们的动作,无数弓弦拉紧并放松的声音响起,漫天如雨点般的箭往袭击军队的方向疾射过去。
然后在嘈杂的声音中,曹洪大喝一声,「随我去捉拿刺客!」
便有一队将士跟着带头的曹洪驾马而去。
这边弓兵们还在继续着压制的射箭动作,曹丕望着远方逐渐零星的攻击,正准备收起配剑时,突然感觉到右手臂一阵刺痛。
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之时,另一只从他背后射来的箭矢,带着极大的力道直直插入他的右方背脊。瞬间传遍右手臂的麻痛感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箭有毒!
于是借着背脊中箭的后座力,他翻身跳下马匹,伴随着右手握不稳的配剑掉落尘埃的沉闷声响。
--是连弩!
「众将下马!」曹丕高声下令,然后便感觉到自己的背脊一片刺痛。
他贴着马匹作为掩护,剩余的将领们一阵错愕后纷纷跳下马,然后弓兵们在一片呼喊着『护驾』的叫唤之下,改变了射击的方向。
等大致确认了未再有后续攻击之后,曹丕在失去意识之前,抓着夏侯尚说了一句,「先告知......仲达。一切听他安排......」
--*--*--
总管尽量将自己所知的部份巨细靡遗地转达给陆逊知情,然后忧心忡忡地望着床榻之上的曹丕,道出了后续。
「后来皇上在随行军医的抢救下,总算勉强恢复了意识。相国的意思是暂且不能让朝中大乱,皇上撑着身子在城门口仓促见了迎接的文武百官,一踏入寝宫大门就......昏了过去......把我们这些下人都吓坏了!」总管看起来神色仓皇地接着开口,「刚刚听说,抓到的已死刺客证实是来自蜀国,带着的连弩上都抹有剧毒,看样子一副誓杀皇上的敢死模样......」
听着总管的描述,过程中陆逊的视线一直没有从曹丕身上移开,而在听到箭矢射中曹丕的瞬间,他像是受伤的其实是自己一般痛苦的瞇起眼。
就算曹丕反应迅速,也仍无法逃过第二波的偷袭......是相当歹毒的布局啊,而且还是抹了剧毒的连弩吗......
而明明身中剧毒,仍逞强的撑着这样的身体接见众臣、直到走回这里吗......
光是思及此,陆逊就感到心中疼痛不已。况且若是因此未清除的毒液加速蔓延,岂不是加重伤势?
连弩、蜀国......
陆逊的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憎恨与杀意,但很快目光又回到沉睡的曹丕身上,挟带着浓稠的悲伤与担忧。
他固然想探清楚这杀意明确的预谋,但现下最重要的是,曹丕能安然地醒过来--……
曹丕毫无动静的卧着,脸庞惨白得吓人。
陆逊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这么一直注视着面前的人。
他头一次看见曹丕如此虚弱的模样,他记忆中的曹丕,是冷着双眸傲视着天下、是沉着理智的统筹着众臣万机、是总皱着眉勤于国事至深夜、是会因他久站风中而勃然大怒,那人有着厚实而有力的拥抱和双掌,会温暖的握住他的手或者即使是箝制他的喉颈,那人的浅笑是轻蔑是深沉抑或温柔......但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此刻这个模样,除了在那些每每令他惊醒的梦里。
他曾在白日里试着努力在心中勾勒出曹丕平安归来时的情景,想要以此压下那些梦魇和害怕,他曾数以继日想象着曹丕凯旋的模样,勾着唇角或是风发的神色--毫无损伤的--飞扬着一身戎装,无比耀眼......
但眼下,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庞,却丧失了风采和血色。陆逊感到自己的呼吸也像是同时被抽走一般,胸口被用力掐紧般难受。
紧握着双拳咬牙着,陆逊甚至开始希望这些伤自己能分担些、或是自己代替曹丕受伤,好过现在这般束手无策的看着曹丕痛苦。反正自己也不过是命被曹丕留下的人,现在他的命是曹丕给的,但若是曹丕有什么万一......
想象关于曹丕有可能死去这件事,让他全身越是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曹丕紧闭不启的眼眸和双唇令他从头至脚地发冷,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在这种冰冷当中窒息而死。
看着陆逊默不作声立于床前良久,总管稍微探了探头才发觉陆逊的模样不太对劲,脸色惨白得跟沉睡在床上的人相去不远。总管疑惑的轻声唤道,「陆大人?......陆大人,您还好吧?」
被总管略带担心和困惑的呼唤拉回了些神智,陆逊才发现不知何时双颊已经湿了。
他抬手抹了抹脸,摇了摇头努力地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缓和浑身的颤抖,然后才有些哑声的响应,「......我没事。总管您忙去吧,我待在这儿。」说着一面接过侍从刚换来的水盆与干净的布。
「呃......您待在这儿是要......等皇上醒来吗?」总管看着陆逊也不知该不该请对方离开,「这一时半刻的,皇上怕是不会这么容易清醒......您要不先回去,要是皇上醒了,小的再问他是否见您一面?还有,司马相国吩咐了,眼下皇上的病况不宜泄漏出去,陆大人您若是离开这儿也还请保密。」
「若是回去了,怕也是忧心得慌罢......」陆逊用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着,没等总管出声询问便又开口,「......就让我待在这儿吧,多少能做些什么,也算是安点心......」
见陆逊执意留下,总管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向几个侍从又吩咐了几句便离开忙去了。
陆逊将水盆置于旁,将布浸湿后稍微拧干,小心翼翼地擦试曹丕渗出薄汗的额际与脸庞。
现在不该是沮丧悲伤的时刻,即使多么微不足道,他只能竭力去做他所能做的事,直到曹丕平安转醒。
陆逊提醒着自己,手下的力道越发轻柔了些。
--*--*--
明月高悬于夜空顶端之时,不知从宫城何处传来了打更的声响。
陆逊手边替曹丕擦拭不断冒出冷汗的水盆已更换过不下六次,方才一群太医匆忙进入给曹丕施针过一轮才退了出去,看着在施针时紧皱眉宇发出痛苦梦呓的曹丕,陆逊咬着双唇逼迫自己直视着曹丕背上狼藉一片的深黑色箭伤,还有自那背上逐渐向外蔓延的深紫色块。
他不敢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毒,甚至不敢想象当那片深紫扩展至曹丕的心脉之时,会变成什么模样。
当太医们针灸的穴位彷佛阻止了毒液的迅速扩张后,他们才舒了口气但仍忧心忡忡地说了什么『得向相国大人汇报』一类的话后,没有多注意他的存在,只当他是个常侍,交待了他要替曹丕包扎的药布后,又匆匆退了出去。
陆逊也没多做表示,接过太医交待的东西后便缓缓替曹丕包扎起来。
......一定很痛吧。
陆逊咬着牙忍住自己颤抖地双手,控制着力道替还昏睡着的曹丕包扎伤口,黑色的血液就像是不会停歇般,缓缓地自伤口流出、浸染白皙的绷带。
血要是一直止不住的话、真的会......
「......仲达吗?」睁开眼,曹丕等待一会才在确认替自己更换背后伤口药布的人是男子之后,轻轻开了口。
「--、陛下、您醒了?」听到曹丕的声音,陆逊悬宕的心才总算放下,伴随着喜悦而来的,是在听到那人亲昵唤着别人名字时,鲜明的失落感。
如果没记错,『仲达』应是司马相国的字……
对于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于自己寝宫里,曹丕皱着眉等待陆逊替自己包扎完成。
「陆伯言参见陛下......」在曹丕醒来后的激动,以及相隔一个半月的思念,再次与曹丕清醒的面对面,他竟难以好好说出句话来,只听见自己如呢喃般的声音还微微颤抖着,「陛下醒来真是......太好了。」
曹丕缓缓坐起身,看着跪伏于地的陆逊,他喊了句『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