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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望君早归 比起希望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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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会阻止他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自己的担心,以及之所以担心曹丕的原因,这些心情能够传达给曹丕吗?或者说,这些根本是不能够让曹丕知道的,就算曹丕知道了,他又能如何呢?
陆逊苦笑了起来。
或许曹丕是为了省去应付他--试图阻止曹丕亲征--这样的麻烦也说不定。
究竟曹丕亲征的理由是什么?
这次征吴如此仓促,已引起众臣的议论,更何况是贵为帝王之尊的曹丕要御驾亲临战场,朝野势必群起反对,那么是何原因让曹丕如此独排众议的坚持亲征?陆逊思忖许久也无法参透曹丕的想法。
陆逊看着床顶的飞凤雕花,眼前浮起的却是曹丕坚定却惜字如金的模样。
想起不久前让他得知真相的侍从所说的话:『才刚与吴军交战两日』。
那人在战场中矗立于马匹之上,手持剑刃砍杀阻于眼前敌人、杀气凛冽的脸庞,许久以前,仍是吴国之人时,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几次。
只是如今......他的立场已大相径庭。
如今他的心里,竟只剩对于那人身上是否会受到来自旧时同袍任何一丝伤害的、无比的担忧。
比起希望曹丕好好遵守诺言,不要任意伤害吴国的黎民百姓,现在的他更希望的是......
千万、不能受伤啊。
咬着唇,乱七八糟的想象在他脑海里翻腾,包括那人受伤的姿态、以及被谁所伤......
摇摇头,陆逊坐起身子试图让自己的思路清晰一点。
明明那人应该知道两军对战务必知己知彼,却在短时间内如此匆忙地出征,到底,曹丕是在盘算着什么?抑或若是那司马相国,不知是否知道些什么?
他放任自己的思绪蔓延、飘荡着,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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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知道曹丕亲征的事实之后,陆逊不再需要徘徊于不必要的失望与猜测之间,取而代之的是,对曹丕安危的担忧及不安,其中不变的是盼望能早日再见到曹丕的思念,随着时日俱增而越发焦急。
知情的隔天,陆逊便向曹丕宫里的李总管请求,假如总管能够接到战场上传回的军情,能否派人通知他。
当时总管还有些为难而犹豫,「这......」看着陆逊迫切的表情,他叹着气,「嗳,陆大人,这场仗毕竟是与您的故人交手,皇上没让您知道该也是有他的用意,而且就算知道了军情......怕也是让您添增些感伤吧,要不您这就别......」
「我知道总管您的难处和好意,但我也已非孙吴之人,知晓军情后也未能有什么作为;况且我既已知陛下亲征之事,也是对陛下在战场上的情况甚是关切。此事后若陛下责怪下来便由陆某承担,总管无须担忧。」陆逊试着去除总管可能的顾虑,一面继续说着,「即便得知战况也无法帮上什么,但多少......图个安心罢。」
在总管的眼里,陆逊望向曹丕寝殿门扉的那抹苦笑像是带着思念和些许无奈,已飘往了某个远方。
在那之后,陆逊生活里唯一的重心便是总管派人捎来的战报。
即使多少还是会撩起他对故国与旧时同袍的复杂情绪,但每当得知魏军占上优势的捷报,一股安心便油然而生,而当两军僵持不下或各有伤损时,他就难掩焦急地皱着眉加以仔细询问,想获得更详细的讯息以确知曹丕是否安然无恙。
除此之外,陆逊的生活过得非常简单,每日不过在偏殿的庭院练练武、散散步,或仅只是待在内厅或书房里,很多时候他是在发着呆,虽有时练字,但就算想以文寄情也力不从心,毕竟诗文并非他所长,不若曹丕兼具文采;他鲜少开口说话,曹丕宫里本除了下人们也就没别的外人,除了报知军情之人外,也就只有女官偶尔能与他有所交谈,但说是交谈,其实也不过是生活上几句对答应话罢了。
虽看似单纯闲暇,但对陆逊来说,这种时时担忧着、盼望着曹丕,思念与孤单不停恣意增长的日子并不好过。白日里姑且还能寻些事以纾解对曹丕的挂念,当曙光转为昏黄并逐渐沉入地表,寂静的黑垄罩住天际,那些惦记和不安就如长夜漫漫,简直令人窒息。
时而他会因梦中曹丕身负重伤、处于血泊之中的情景而一身冷汗地惊醒,有几次他在睡梦中的惊声呼喊甚至惊动了女官。
通常惊醒之后他便难以再入眠,有时陆逊会以水泼湿双颊盥洗一番,然后走到庭院让刺骨的寒风吹散布满全身的惊悸,有时他干脆起身离开寝房,在桌案点上烛火,将书房里的几卷书简拿来翻看,即使未曾看进去些什么,他仍旧持续如此直到再也撑不住,才在天色逐渐泛白转亮之际昏沉入睡。
他也努力试着说服自己,一切不过是他杞人忧天的多虑,但或许是所谓关心则乱,即使他并非不相信曹丕的能力,甚至以敌人来说曹丕可算是相当难缠且强劲的,可现在的他却无法以此来掩盖住曹丕在刀剑无眼、兵不厌诈的战场上有一丝一毫受伤的可能,就算光是想象曹丕身上有一点皮肉之伤也让他难以忍受。
虽然陆逊还算是维持一般的饮食,毕竟他也得好好等着曹丕归来。但随着梦魇的次数增加,仍让女官十分担心。有时女官看不下去,也多少会劝解着,但陆逊也都只是微微笑着答应不再多说什么。
在女官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偶尔陆逊会出偏殿外走走、散散心,他在宫里漫无目地走着,但当他回过神时,十之八九总是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停在曹丕寝殿的门前。
就像是这天,要不是总管经过窗边时碰巧瞄了外头一眼、瞥见了一抹红影子,还真不知陆逊又会呆在门外驻留多久。
打开门,慌慌张张的总管将陆逊请进门内,「哎陆大人!您怎么又杵在这吹风呢!要是得了风寒、皇上知道了,您说小的我这颗脑袋还要不要啊!」
方才出神着的陆逊反应还有些缓慢,看着总管夸张地哀声叹气,微微笑了笑,「李总管您这……是言重了。」
见陆逊唇都冻紫了,上回曹丕龙颜大怒的模样历历在目,总管哆嗦了下直摇了摇头,他服侍曹丕这几年,也未见过皇上如此发怒几次。
「皇上出发前还放心不下您,要不也不会特别吩咐咱们了。」他叹了口气,一面指示侍从多添了暖炉里的碳火,并遣人去备了姜茶,一面引陆逊进到曹丕的书房,「陆大人,您就先在这歇会暖暖身子吧。」
亲征前最为繁忙之际,曹丕惦记着自己吗?
陆逊走近书房中的躺椅,上回来到这里,距今已是半月有余,连当时曹丕的拥抱,对他来说都恍若隔世,即使那温热的触感在心里仍旧真切,但至于曹丕是如何想的--为何发怒、为何将他按进怀里、为何吻了他,直至曹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关心着他,这些原本就混沌不明的东西在陆逊的脑中也只能越发模糊了。
仍不愿放弃猜测这些的自己,是还抱着期待吗?期待曹丕对自己其实带着特别的情感?陆逊轻笑了一声,像是劝诫自己似的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寻着上回的视线望向空无一人的桌案,对于自己脑海中居然能清晰的浮现当夜曹丕批阅奏章的模样,陆逊露出不知是怀念还是孤单的微笑。
既然都来到了书房,陆逊便随意地四处走了走,将此处的书柜浏览了一番,寝殿的书房当然不比御书房的藏书丰富,但却多了些像是曹丕亲笔书写的纸卷。
「......李总管,陛下现下还时常作诗吗?」
「自登基以来,皇上便少有那般闲暇之时了,不过早些年直到仍是魏王时,那可是文采洋溢呢。」总管边说着,看起来倒是颇为得意。
「不知能否让我借取些回去呢?」
「咦?陆大人这是......」
看总管困惑的表情,陆逊笑了笑,「陛下文韬武略、才情泉涌,陆某虽久闻陛下文采,但迟迟未得机会拜读,如今倒是......得了许多空。」
过去陆逊并不十分留意这件事,他的心力皆多关注于军政国事,少有吟诗作对之兴,况且他也并不擅于此。而今突如其来的念头,其实也只是想在这难熬而孤寂的期间,虽无以得见曹丕,至少能从曹丕所书之作聊以慰藉。
总管看着陆逊身后的书籍们犹豫半晌,想起半月前曹丕让陆逊待在寝殿的书房陪他批阅奏折之事,推断着曹丕大约也不太在意让陆逊浏览一番这些他的藏书以及作品。
思及此,便点了点头,「陆大人若是想看,借回去应是无妨。不过还请陆大人珍惜这些作品,否则若是有所损伤,小的担待不起......」
陆逊一面称谢一面答应着,而后又在书房里转了转,喝了碗姜茶,身子早暖了,不久便向总管告辞,捧着几卷纸卷回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