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长空》弦酩

2、长夜

　　苎寒从小就知道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娘。
　　她五岁的时候来到了族里，是自己的亲爹娘把她扔下的。据干娘说，当年她家乡遭灾，她父母一路逃亡至此，实在是养不活她才把她留在了草原，留给了膝下无儿的寡妇--她的干娘。
　　干娘对她可算是诚心，虽然本身并不富裕，却从不饿着或冻着苎寒分毫，对她也总是问寒问暖，关怀备至。可是，五岁的苎寒多少也算是知事记事了，让她叫一个陌生女子为娘，心里总是存着疙瘩。苎寒刻意疏远自己和干娘，再加上自小性格倔强，时间久了，别扭也就成了习惯。
　　自己和族人长得不一样，这一点时刻提醒着苎寒，不断地加强自己是外人的认知。草原上的人男的高大女的健美，眉眼深邃，肤色是久晒后的黑红，而她却一身肌肤似雪，四肢纤细，多年的劳作也没晒黑，身子也没见粗。
　　老实说，族人对她是客气的，但总会有些不经世的黄口小儿在她边上唱不好听的儿歌，“南蛮子，胳膊细，风一吹，散一地…”
　　每每当她窘迫的时候，阿古尔泰都会来帮她解围。只要阿古尔泰铁塔似的往她身边一站，那些小屁孩就立马灰溜溜的跑走了。他们一个人还不及阿古尔泰的胳膊粗呢，不跑不是找死么？
　　阿古尔泰也不是族里的，据说本是个流浪汉，三年前来到了这里。草原上的规矩，族中纳新人是收女不收男，留小不留大，可是阿古尔泰硬是靠着好身手战败了族里的一等勇士，让族长刮目相看，破例允他长住下来。
　　阿古尔泰个高身壮，在一群高个中都算是个拔尖人，苎寒本就个矮，站在他面前只及他的胸，须很费力的仰头才能看清他的容貌。虽然长着山一样的身体，阿古尔泰却是个相貌俊秀的青年，唇边两个笑涡，笑起来像早晨的太阳。自从他来了以后，苎寒家中许多粗重活都是他一手包办，生活也一下轻松了很多。

　　某夜

　　“苎儿，你觉得阿古尔泰怎么样？”干娘凑着豆大的烛火缝着衣裳，忽然问道。
　　“很好。”苎寒有些不明所以。
　　“家里还是有个男人好，有生气多了。”干娘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认真地看着苎寒，“阿古尔泰这孩子人好心善，对你也好，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娶亲。赶明儿我去问问，如果没有，你们两个就一起过日子吧。”
　　“干娘，”苎寒一时没反应过来，舌头有点打结，“我才十六岁。”
　　干娘一笑，“族里的姑娘早的八九岁就嫁了，一般的十三四岁也有夫家了。你今年十六岁，也是时候了。阿古尔泰有二十多了吧？咳，就怕许了亲。”
　　苎寒听着干娘自顾自的碎碎念，也不知说什么好。
　　老实说，她不讨厌阿古尔泰，他是好人，长得也不丑，对自己更是体贴，只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他做夫妻。
　　“你们两个…终究算是外乡人…在一起，彼此会更体贴吧…”干娘的声音飘过，苎寒心头一震，无声了一会儿，终究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门亲事还没来得及说，杀戮之夜便来了。
　　从临镇卖完皮毛回来，苎寒看到便是眼前火光冲天的景象，一群身穿黑衣的陌生人在那里大开杀戒。不管族人如何的哭喊哀求，他们只是冷着脸不发一言的斩杀，沉默的犹如杀人机器。
　　苎寒抑下闻到血腥后欲呕的冲动，下意识地去找干娘，然而见到的却是一道冰寒从干娘面前劈过，接着是血光。心猛地一缩，一声呼喊冲了出来，“娘！”
　　为什么娘伤成那样还冲自己笑？为什么娘这时候要赶自己走？不要不要！
　　娘，你不老说我是小泥娃么，每次帮我擦脸我都不让，今天我让你擦！娘，你怎么不动不说话了？娘，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娘，你不要我了么，我以后听话，不跟你闹脾气，我以后叫你娘！娘，难道你也要把苎儿扔下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