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月印臣

3、等在季节里的容颜 我打江南走

　　血，全都是血，视线里一片殷红。
　　不要。青石挣扎着从梦中惊醒。梦里全都是出车祸那天向晚挡在他面前，被轿车撞飞，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雪白的病床上，向晚依旧安静地睡着，呼吸均匀的像个婴儿。
　　已经是第七天了，向晚已经昏迷整整七天了。
　　青石伸出手去，轻轻抚摩向晚苍白的面颊。
　　是不是人总是在失去时才懂得珍惜？青石默默地想。一直以来，他都将向晚当作妹妹来看待，即使他清楚向晚是深爱自己的。可直到那辆疯狂的轿车撞向挡在自己面前的她时，他惊觉，原来她早已在心中根深蒂固，只是一直不愿承认而已。那一刻，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向晚，很怕，他很怕就此失去她。
　　“向晚，你要醒来知道么？一定要醒来。”青石俯下身，在向晚耳旁轻语。

　　烟雨•江南
　　【青石】
　　十六岁那一年，父母离异，母亲带着我南下，来到了水乡——江南。与北方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壮观相比，江南更像是一个温婉的女子，时时拨弄着细细的琴弦，泼洒出一季又一季的相思泪。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水一样的江南，孕育出了水一样的女子。莲花是，向晚也是。就连这里的男子也有着如水般细致的心思。好比漠城。
　　他们三个是我在这里最早结识的朋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却因为我的到来，原本无棱无角的生活轨迹，被硬生生扰乱。
　　友谊与爱情，二者不可得兼，我始终不信。直到我和漠城同时爱上莲花，莲花和向晚同时爱上我。
　　莲花选择了爱情，而我选择了友谊。我知道这是一个残忍得决定，它逼得莲花远走他乡，也逼得我堕入爱情得枷锁，无法自拔。
　　向晚依旧爱我，我和漠城依旧爱莲花，莲花依旧没有任何音讯。

　　疼痛•江南
　　【向晚】
　　莲花终于还是走了。为了青石，她不惜断绝我们之间一十六年的感情。她说过，为了爱情放弃友情，得不到，只能离开。惟有离开，才不至于失去更多。惟有离开，一切才能释然，才能重新开始。
　　我很想念青石出现前的那十几年。我和莲花，还有漠城过着那样平淡却无忧无虑的生活，彼此珍惜，彼此鼓励，彼此怀恋。青石的到来，让我失去了我最珍惜的莲花，可我不恨他。我爱他。纵然他只当我是妹妹。
　　从初中，到高中，六年里，我无数次想放弃对青石的爱，可我做不到。
　　青石，原来我爱你这么深。但以后。不会了，我会用大学四年的时间学着去遗忘，遗忘不了，就埋葬，埋葬掉曾经的一切，包括对你的眷恋与爱。
　　遗忘•江南
　　昏迷了近半个月，向晚醒了，可是她却失忆了。看着她陌生而惊恐的眼神，青石的心狠狠地疼。
　　人这一生会有多少个时刻会爱上一个人？而爱情中最大的悲剧就在于，当那句“我爱你”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时，你爱的那个人已把你忘记。
　　向晚，既然你已将从记忆中删除，那就让我们抛却过往，重新开始。这一次换我来爱你。

　　“漠城，下午和我一起去看看向晚吧，她出院后，你还没去看过她。”
　　“好。”
　　这段时间，青石瘦了很多。他常常带着向晚去那些有着年少记忆的地方，给她讲泛黄的往事，脸上有着幸福的满足。
　　漠城很想问问他，是真的爱向晚，还是对对向晚有亏欠？如果莲花回来了，他会不会抛开向晚？

　　“你们来了，快进屋坐。”向妈妈热情地招呼着漠城与青石，“小晚刚回卧室，我去叫她来。”
　　“不用了，伯母，”漠城说着看向青石，“我和伯母聊一会儿，你先进去看看她吧。”
　　若有若无地点点头，青石径直走进了卧室。
　　“伯母，小晚真的失忆了？”
　　“我也不清楚，医生说她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可有时候，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
　　“也许，她有她的原因吧。”
　　卧室里，向晚抱着泰迪熊枕在青石的肩头沉沉地睡。青石伸出手，替她理好鬓角的长发。
　　向晚，因为我，你吃了那么多苦，又差点丢了命。以后，我会好好爱你，好好疼你，给你全世界的幸福。
　　“小晚，还有三天，我研究生毕业，然后我就娶你。”青石微笑着说。一滴晶莹的泪自向晚的眼角流下，没有人发觉。
　　青石，爱上你，我不后悔。

　　熙熙攘攘的大礼堂，两个刚领了学位证的研究生匆匆向外走去。是青石与漠城。
　　“漠城，我已决定要娶小晚。”
　　“那就祝你们幸福。青石，小晚爱了你那么多年，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

　　向宅的门口，冷冷清清，没有了往日的车水马龙，只有一个人倚着门口的那株老梧桐。
　　“漠城，青石。”
　　“莲花。”

　　告别•江南
　　【青石】
　　莲花回来了，向晚却消失了。
　　我知道，其实她一直都没有失忆，只是想把我忘记。
　　向晚，还是爱上你太晚了，是吗？
　　这份迟来的爱是我一生都无法救赎的禁锢。
　　但是，向晚，我不会再逃避了。纵使是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你，好好地用心地爱你。
　　【向晚】
　　青石，我用了三年的时间去爱你，又用了三年的时间去等你，最后，却只能用四年的时间去遗忘你。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所以，我只好选择失忆，从脑海中删除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我不想牵绊你前行的脚步，更不想囚禁你的感情。
　　车祸前，你当我是妹妹般照顾，车祸后，你对我好，是因为对我的亏欠。
　　可是，我不要。
　　青石，如果命定今生不能与你相依相恋，那我宁愿你我不再有任何交集。
　　莲花已经回来，而我也该离开，我衷心祝你们幸福，祝你们永生永世不分开。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向晚消失后一年，漠城娶了莲花。
　　青石自远房寄来贺卡。
　　他仍旧在各个城市辗转奔波，一边工作，一边找寻着向晚的下落。
　　世上有这样一片海，它的名字叫时光。
　　海的这头是十四岁等待着青石来爱她的向晚，海的那头是二十六岁等待着向晚归来的青石。
　　那些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老去，惟有那斩不断的情丝，随着滚滚红尘，在人世间一遍又一遍地轮回，演绎着亘古不变的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