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行天下》十里坡

8、第八章 一面之缘 一入

　　一入城我们便兵分几路，分头采购。我因为个高便和师兄们一起被分在了玉石器具这一组，专门负责搬台这些重物。不必再鹤立鸡群固然是好，可是……我抬头看看身边这一群“高人”，这些人中最矮的一个也比我高上好几公分，所以在这边我成了最矮的一个，变成鸡立鹤群了。由于队伍是按从矮到高来排，我和那个第二矮便被拉去走在了一队人的最前头。前边没人挡着也好，起码视野开阔，我怀着出狱一般的心情一路难掩兴奋地东张西望。
　　这里路边的建筑都是些古色古香的双层小楼，外边有小贩在叫卖着五花八门的商品，一些开阔的路段还可以看见有人在街头卖艺。呵呵，真是跟电视里的古代市集很像呢，不过不同的是，小爷我这一次可是身临其境了。
　　“乡巴佬，走快点！”一个突兀且不友好的叫唤声自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去看我身后的那位仁兄，本来打算回敬他几句，可是这一看……喝！居然有人能长成这样?国子脸，八字眉，悬胆鼻，这本该是粗犷英武的相貌却愣是配了一对咪咪眼！不知道什么是咪咪眼？去看看林忆莲就知道了。看到他这副尊容，我本来就算有一肚子的气，现在也都漏光了——给笑的。
　　这家伙见我笑，怒了，但没有对我动手，而是抬脚，重重往我屁股上那么一踹……
　　我顿时不由自主地往前几步扑了出去，然后……然后似乎抓住了……一个人的腰。我的脸贴着这人的小腹，温温热热的，他身上的棉麻衣料脸靠着觉得有些粗糙，却不可思议地让人安心。呼，好险没跌个狗吃屎，不然就糗大了。
　　“你没事吧？”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埋在这人小腹处，有些费力地仰起头来看他。这人有一张俊逸的脸，此刻正微微翘起唇角有些玩味地看着我，不紧不慢地开口：“没事的话就从我身上起来吧。”
　　我面上一热，连忙撑着他的腰站了起来，刚刚打算道歉就见他已侧身而去，进了旁边的小楼。我抬头一看，这楼的外面挂了一幅牌匾，上书“棋舍”。
　　而另外一边，等我回神看时才发现队伍也已经停在了前方不远处街对面的“百宝斋”门口，看样子就是在这儿买提亲用的玉石珠宝了。我心里记挂着刚才那个人，想着反正队伍一时半会也走不了，便干脆闪身进了这“棋舍”。
　　进来了才发现，这里原来就是一家围棋会所，里面多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在对弈。那人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想不开来这种地方呢？而且他有配剑，应该是江湖中人，会来这种地方就更怪了。我一边觉得奇怪一边四下找他，最后终于在二楼最里边看到了他。他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在下棋，旁边还围了不少人观战。这么看来他下棋还是个高手？
　　我往那块走去，刚到就见那老头摇着脑袋投子认输了，而他则谦虚地道了声“承让”，态度竟是十分的恭敬，面上一丝得意也无。我探头看那棋盘，如果这真是下的围棋，那他绝对是压倒性的胜利，做那么一副恭敬的样子只怕是想让这老头心里好受些，这人倒是挺遵循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不过这棋我看了老半天也看不出他们是怎么走的，或许是这边规则不同。
　　等那老头一离席，我就抢着往上一坐，对他笑笑，说：“我来同你下。你们这棋什么规则？”
　　他微一挑眉，道：“是你？”
　　我还是对他笑，说：“可不就是我。”
　　他勾起了唇角，“你不知这棋如何下，却要同我下？”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那边的围棋怎么下，“但是只要你告诉我规则就没问题。”只要是围棋，就算规则不同，本质也是一样的，这就叫“万变不离其宗”。
　　可边上却有人起哄了，“这哪来的小鬼，不知天高地厚，不会下棋居然还想挑战沈公子。”
　　“我又没说要挑战他，我只想同他下一盘，这也不行？”我爸常说从一个人的棋可以看出他是怎样的人。我倒想看看他会下出怎样的棋。
　　“可以，我教你。”他将这棋的规则详细地说给我听。原来这棋在这边也叫围棋，规则也只是与那边稍有不同而已，那这就简单了。
　　“我明白了，其实这棋我们那边也下，只是规则有点不一样。那现在是我先下还是你先下？”
　　“你先吧。”
　　“好。”
　　我执白，他执黑，就这样在这一方棋盘之上展开了……俄，不太激烈的厮杀。似乎不论我怎么挑衅进攻，他都不觉有丝毫威胁，仍旧不紧不慢地应对。这种感觉就像出拳揍人结果却打在一团棉花上，哎，真不爽。
　　我们就这么一直保持着势均力敌的状态，直到……我突然发现白棋已经没有活路！？顿时傻眼，这是怎么回事？待我仔细一看棋盘，这才幡然醒悟——操，中计了！原来我之前进攻他的那些薄弱之处都是他故意做出来的，是引鳖入瓮的饵，而我居然没看出来？！要知道连我爸现在都不会用这招对付我了，因为早就被我看出门道来了，根本不会上当。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究竟是老爸太弱，还是……他太强？！
　　这整整的一局棋都是他精心撒的网，不动声色地诱敌深入，最后再一网打尽。老爸常说我下棋总是横冲直撞，杀气腾腾，其实就是只纸老虎。而这个人下棋却与我恰恰相反，他总是从容落子，看似没有什么攻击性，可是等你发现危险就已经晚了！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认输了。”我将手中的子一扔，无奈地宣布。
　　“承让。”仍是一副谦逊的样子。这家伙，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人不爽吗？赢了也没什么反应，就好像在说“赢你根本不值一提”一样，摆明了不把对手放在眼里。
　　“你经常来吗？”我一定要再和他下过，可是今天是没时间了，只有等下次，而下次我一定会小心防备，他要再用这招就难了，还真想看看这家伙输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这段时间是的。”那就是说过一段时间就不一定了啰？
　　“我近日还会来找你的，下次你要赢我可就没这么容易了！”我就是偷偷下山也要来找他！
　　“你们玉雪剑派的弟子不是不能私自下山？”
　　“你怎么知道……”哦，对了，我穿的玉雪剑派的衣服，差点忘了，连忙改口，“你怎么知道我们的派规的？”连我都不知道……
　　“很多门派都有这个规矩。你是新入门的弟子吧？”他眉眼微微含笑，睨着我。
　　“哼，是又如何？”你以为你柯南啊？
　　“那就好好遵守门规，不要刚入门就被逐出师门。”
　　“哼，你怕就直说，反正我是一定会来找你的，你等着!”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了，我怕他再要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我不想听。
　　出得楼来便看见队伍还停在原地，我暗自庆幸地跑上前去跟其他人汇合，有人问起就只说是去厕所了。
　　而在之后漫长的等待之中，队伍里的其它人都在频频往“百宝斋”里看，只有我是不断瞟着“棋舍”的大门。结果等我们这边东西都买好要走了也不见那人从“棋舍”里出来，本来还想说也许能再见他一面的，这样看来就只有等下次了。好像听那里的人称他“沈公子”，这么说他姓沈啰，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哎，早知道就问他了。

　　我们最后在黄昏之前赶回了玉雪剑派。晚上躺在床上，我也在想，这真是一个很特别的人，跟我以前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他虽然穿着粗制的棉麻布衫，可是我却敢保证，如果让他跟一个衣着光鲜的人坐在一起，别人还是会首先第一个注意到他。这人就是有这么一种引人注目的魔力。
　　不知道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