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尾狐王与另一个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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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折腾过去，回到府衙的玉睿有些疲惫。一阳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品茶，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
“一阳大人，这狐仙的事，就这么算了？”玉睿刚刚接受了鬼神的事实，但让他放走杀了两条人命的妖怪，还是心有不甘。
“张大人，在下说过，那狐仙若是想活，必须要来求我，否则不出三日便死。如果他不来，大人也不必费力去捉，他自然会死无葬身之地。”一阳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说。
“可是……”
“大人不必担心。”一阳放下茶杯，“如果他来找我，我自会施法将他抓住，带给张大人。张大人您有守印大仙庇佑，今后不会再出这等事了。”
玉睿睁大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露出不解的神色。一阳却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只是站了起来，向玉睿告辞。
月又被请去唱曲。一阳回了别院，闲得无聊，抓起昨晚看的图册，研究起画中的狐仙来。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月正好煮了薏米粥，合着几样小菜放在食盘上端了进来。
“好香啊~”一阳从床上起来，一头青丝散乱。月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拿了梳子帮她理好头发，才让她过来吃饭。
一阳端着碗吃得津津有味。月一边吃一边问着事件的经过，听一阳讲完，她摇了摇头：“怪不得你之前说这是毁人一桩好事啊……不过，你之前说有人不想解决这件事，让你来处理，你说的是谁呢？”
一阳放下碗，说：“听，外面是不是有狐狸叫？”
月仔细听了一下，却没有听到什么动物叫声，倒是听到外面风力渐大，草木摇摆的声音。
“来了！”一阳狡黠地一笑，站起来推开门，月也随她走到门口，隔着院子就见刘肃站在门口。
“刘捕头？”月看到刘肃，有些惊讶。一阳倒是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笑得很是开心。刘肃走进院子，关上了大门。
“九尾狐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一阳微笑着说。
“既然你早就知道，本王也就不隐瞒了。”刘肃一扬手臂，一身黑色劲装便被一身银色的华服代替，束起的头发散落下来，变成明亮的银月色，小麦色皮肤颜色也变得浅淡，那双狭长的眸子变得冷艳起来。在他身后，生出了九尾——那是狐王的象征。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见到千年修为的狐王，真是荣幸呢~”一阳拉长了语调，语带戏谑。
“本王没空跟你这个术士多说。”刘肃——不，应该说是狐王开口道，“你知道本王为何而来。”
“那是自然，不过别着急。”一阳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既然来了，不妨小坐，喝口茶再说。”
狐王那双本来就眸色浅淡的眼睛此时变成和头发极其相配的琥珀色，带着睥睨的神情，高傲地扬起头迈步向前，与之前忠厚的捕头形象浑然不同。一阳一直维持那个姿势，直到狐王进了屋子。月虽然很吃惊，但跟一阳在一起时间久了，知道有些事不用问得太多，便去烧水给他们两个泡茶。
“本王并非想要和你聊天叙旧。”狐王一手放在桌子上，“我是来要那还魂丹药的。”
一阳没有马上回答，月端了茶过来，把茶杯放在他们面前后坐下来。一阳捧着茶杯淡淡开口：“早知今日如此，为何当初不阻止他。”
“你知本王做不到。”狐王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攥紧。
“这天底下哪有狐王做不了的事？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罢了。”一阳眼神凌厉，没有一丝退让。
狐王与她对视了一阵，终于似是败下阵来，颓然道：“没错，我是做不到。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我绝不可能伤害他，只能保护他——赤焰金狐，是我的孪生弟弟。”
“所以，即便他入了左道，你也不愿拉他回头？如果不是遇到了妙云，他会伤害更多人命，您想护着他到什么时候？”
“伤害人命，也并非他所愿……肇因都始于我。”狐王叹了口气，“若不是我执意离开他，他不会犯下此等大错。”
“赤焰金狐，为何会入此魔道？狐王大人若是愿意，不妨说来听听。”一阳饶有兴致地说，不过一旁的月却能感觉到，她的问话并不是真的想知道真相。
“金狐与我双生于世，一同修炼，才得以化为人形。身为长兄，我必然对他宠爱有加，不过可能也是太溺爱了，他一直无法离开我。”狐王静静地展开了叙述，“我本来野逸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直到遇到了张玉睿。”
说到张玉睿，狐王冰冷的脸色变得柔和起来：“玉睿生性好静，常喜欢到山林间游玩读书，人又善良正直得单纯。中举之后，玉睿学习了三年被派遣到平遥做官。可那人本就生于江南水乡，怎么能适应西河这西北之地？我不放心，便跟了过来，化为人形随侍左右，元神寄于祠堂之中。”
“金狐无法容忍我为凡人所困，抛下他屈居于守印祠堂，成为人的奴仆。他觉得我不配继续做众狐之王，所以他想超越我取代我的位置，就听了谗言，夺女子魂魄，化为精气增长修为。狐仙本就有采淫之风，所以他就借女子高潮之际，轻而易举取其魂魄，神不知鬼不觉。”
“所以您就如此放任？”一阳问。
“不是我愿意放任……”狐王咬了咬唇，“金狐也有千年修为，虽不及我，但也不是我一时半刻就能降服的。我一直在想办法阻止他，直到知道他与妙云的事。”
“所以您就心软了？”
“对，我是心软了。”狐王的口气里有丝无奈，“那时我在想，他能理解我要屈居祠堂的心情了吧。既然他愿意收手，我便不想下手困住他。可是人妖终究殊途，他每天晚上带妙云的魂魄游走，其实是在害她。可金狐不肯听进我的话，正好你在此地，我想，就由你来解决这件事，更好一点吧。”
“那我伤了他的元神，您是不是心疼了？”一阳啜着茶水，笑眯眯地问。
“你伤了他，我自然心疼，比打在我身上还要疼。可是没办法，我是想让他和妙云都断了念。”狐王的神色里有一丝凄凉。
“您自己心系凡人，却不想让金狐和女子为伴，这是何道理？”
狐王闻言停顿良久，才缓缓开口：“至少，本王可以不伤害玉睿。”
“是啊，元神寄于祠堂，耗费千年法力来护得一个凡人周全，这一点，金狐自然做不到。”一阳挑起唇角，“哪怕他爱上妙云，他也做不到您这样的无私。”
“你到底想说什么？”狐王冷下脸来。
“增长修为，是为了超越您。超越您，是为了夺回您。这一点，您还想不明白吗？”一阳回道，“他是心疼妙云，但他不能为了她耗掉他积攒的功力，所以他只能带妙云的魂魄游走，却不能像您那样既能留在凡人身边，又绝不伤害对方。如果为了妙云放弃功力，就是前功尽弃了。”一阳说完，从怀中取出还魂丹药，放在桌上。
“您要的丹药我能给您，但是您究竟要如何说服他是另一个问题。”
狐王伸手去拿丹药，一阳却用折扇停住了他的手。
“金狐元神已被我打散，就算服了丹药修为也会减半，所以我不担心他会再做出什么事来。但是想要这丹药，是不是要拿东西来和我交换呢？”一阳说，“还有，我帮了您，张大人那边我又如何交待？”
“你想要什么东西？”狐王抬起眼，问。
“其实我什么东西都不需要，但是想要防止金狐再次作祟，一点预防措施是少不了的。”一阳从怀中又抽出了一张符咒，狐王看了一眼，皱起眉来。
“这张符咒烧掉和水一起让金狐喝下去，今后他若再伤人命，必死无疑。”
狐王妥协了，收了符咒，说：“玉睿那边，最好就让他认定，金狐死了。”
“哪怕张大人再相信我的话，也不可能在没见到尸首的情况下，认定金狐死了吧？”一阳回答。
“你能使用式神的吧？”狐王说着，从头上取下一根玉簪，“这个就当是我给你的酬劳。”
“雪山寒玉，经历万年自然生得此形，疗伤圣器，啧啧啧。”一阳接过簪子，一边看一边咋舌，“既然如此，在下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狐王点了点头，从桌边站起。一阳将他送到门口，他又变回了刘肃的样子。
一阳看着刘肃，有些感慨道：“凡人生命不过百八十年，对于狐仙来说弹指一挥间，狐王大人又何必执着于此呢？”
化身为捕头的狐王没有回答，还是一贯的冷凛之色，挎好佩剑便离开了。一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天，一阳带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来到府衙。男子面容清秀却十分憔悴，一头赤金色的头发散乱，一副无力的样子。
玉睿一直都在担心着狐仙的事，一听说一阳将赤焰金狐带来，急急赶到院中。看到金发男人，不禁问：“一阳大人，这……”
“张大人，我答应过你，如果金狐来找我，我就会将他带来。现在，他就站在你面前了。”一阳口气悠闲地回答。
“这就是那王小姐口中的金先生？”玉睿皱起眉，又吩咐了身边的刘肃一句，“刘捕头，烦请你将王家小姐带过来。”
刘肃领命而去。一阳说：“我下了符咒，金狐跑不了，不如大人和我喝杯茶吧。”
玉睿看了一眼金狐，金狐眼神定定地看着他，虽然被困，但这男人周身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傲气。
“还是算了，我们就在这等王小姐吧。”玉睿说。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金狐呢？”一阳问。
“不管是妖是人，夺了人性命都是罪过。如果王小姐前来作证这就是金狐，那，本官自会按律处刑，将他砍头示众。”玉睿坚定地说。
一阳摇了摇头。很快刘肃就将妙云和王庆带来了，妙云一见金狐就怔住了。
“金先生……”妙云怔怔地开口。一旁的王庆脸色铁青，大声道：“张大人，既然已抓住犯人，那就请大人为民除害，杀掉这妖孽！”
玉睿没有回他，走到妙云面前，问：“这就是你说的赤焰金狐？”
妙云回过脸看他：“如果大人要杀掉金先生，那也将我一起处死吧。”
“妙云，别犯傻。”一直沉默的金狐终于开口，沉声道。
“可是……”妙云听他开口，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金狐走过来，戴着镣铐的手抚上妙云的脸庞。那双曾经带着桃花的眼睛此刻流露出无比的悲伤，没有血色的薄唇透出一抹淡淡的苦笑，说：“对不起。”
“金先生……”妙云泪流满面，“不能常伴先生左右，死亦何惧？”
金狐笑着摇了摇头，将妙云搂在怀中，轻吻她的额头。
“妙云，忘了我吧，你要幸福地活下去。”金狐温柔地说着，妙云的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妙云一下子瞳孔放大，一会儿就晕倒在金狐怀中。
“你这妖孽！对我女儿做什么？！”王庆一看这情景，以为金狐又施了什么妖术，急得要扑过来，被刘肃拦住了。
玉睿走上前去，金狐苦笑着将妙云放到他怀中：“这几天她会睡着，醒来之后她不会再记得我的事了。请你们……好好待她。然后，把我处死吧。”
玉睿将妙云交给王庆，示意刘肃将金狐抓起来，才转头对一阳说道：“这次案件，感谢一阳大人出手相助。”
一阳却只是叹了口气，说：“我最恨断人情分。既然大人已经抓到凶手，那就不要再将我卷入这件事中，我和月很快就会离开平遥，大人好自为之。”
玉睿和刘肃将一阳送到门口，一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了。
之后不久，金狐就被定了罪，押赴刑场斩首示众。据说被砍头之后的金狐现了原形，被刘肃剥了皮，刘肃拎起那毛皮，金光闪闪，温暖柔软。
而一阳和月离开了平遥，往下一个地方赶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月坐在马车上，问道。
“恒阳山，龙泉观。”一阳回答。
“去道观干什么？”月奇怪地问。
一阳笑而不语。
恒阳山离平遥并不远，半日车程就到了。一阳和月上了山，为了方便，之前两人都便于行动的短打胡服。龙泉观在半山腰上，并不太高，所以两人很快就到了。
龙泉观门前是一处十分陡峭的阶梯。一阳和月抬头向上望去，阶梯顶端的龙泉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道服，极为俊美的青年。
一阳笑了笑，往阶梯上走。月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跟了上去。
爬到顶端时月气喘吁吁，一阳却一副毫不费力的样子。而站在门口的青年此时开口：“一阳大人，恭候多时了。”
青年的声音温柔沉静。月抬头看着青年，才发现青年虽然戴着帽子，鬓角却是掩饰不住的赤金色。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睛眸色极浅，比狐王的琥珀色眼瞳还要淡。风吹起他的道服，猎猎作响。
青年有着和赤焰金狐一模一样的面庞。只不过，这张面庞和之前见过的那张柔弱清秀的脸不同，有一种淡然的沉寂感。
“金狐大人，打扰了。”一阳向他点头行礼。
“若不嫌弃，请到观中小憩，喝一杯茶再走。”金狐微笑着说。
月跟着两人进了道观。道观很小，但颇古色古香。金狐带她们到里屋，屋子似乎被改为茶室，有一方石头做的茶台。金狐请她们二人坐下，然后给她们泡了白茶。
白茶是工艺最简单的茶叶。茶本身的质量不高，晒干之后就可以直接泡，没什么太大的年份的讲究。这种茶喝起来有股草叶味道，喝不惯的人会觉得粗糙土腥，喜欢的人会觉得朴素自然。
金狐动作优雅地摆弄茶具，泡出来的茶自有一股独特的清香。月没有喝过白茶，啜了一口，顿觉沁人心脾。
“不错。”月不自觉地感叹。
“谢月姑娘赞赏。”金狐朱唇微启，淡笑道。
“金狐大人身体可好些了？”一阳问。
金狐端起茶喝了一口，苦笑道：“托一阳大人的福，我元神被打散之后，虽然服了还魂丹药，还是修为减半。我被哥哥困于龙泉观中，在这里持戒修行，想要出去还需百年。”
“那大人，是否心中怨恨？”
“现在这样，我反倒释然了。”金狐回答，“亏得大人用式神假扮我，和哥哥里应外合，才使我免于死刑。毁掉修为我倒是不心疼，只是百年之后，纵然我能下山，也早已物是人非。”
“狐王大人只是希望你能放下妙云小姐，专心修为，不要再起邪心罢了。”一阳回道。
金狐摇了摇头，将一阳和月喝完的小茶杯再次冲洗，才满上白茶。
“不过是我自私，他也自私罢了。”他叹了口气，“他做得也对，让妙云忘了我，是最好的选择。反正，我对她只是喜欢和心疼，不是爱。让她倾心于我，是害了她。”
“金狐大人能想开就好。”一阳说。
“百年之后，张玉睿死了的话，哥哥是不是会回到我身边呢？”说这句话时，金狐低头冲了一遍茶具，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阳不可置否地笑笑。
离开龙泉观的时候，一阳扶着月走下陡峭的阶梯，回首一看，那个青年仍站在阶梯顶端，道袍在风中飞舞。
第一个故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九尾狐王与另一个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