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鬼市5 画皮下的真面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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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被一阳施了法术的白绫暂时废掉了法力，“苏鱼”依旧十分镇定。他抬起眼，回道：“我就是苏鱼，我们，已经是同一个人了。”
“哦？既然如此，你干嘛这么急着杀掉我？”一阳淡淡一笑，往旁边椅子一坐，月在她身边站定，看着坐在地上无力的苏鱼。
苏鱼直起身，虚弱地站起来，他定了定神，尽量集中精力，想要恢复自己的法力。可试了几次，都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力量，让他有些心慌。
“没用的。”一阳轻笑，“刚才环住你的白绫是锁魂绫，起码一个月才会失效，除非我从你脖子上取下来。”
苏鱼知道一阳说的是真的，于是也放弃了抵抗，只是笑着往一边的柱子上一靠，说：“你想怎么处置我？”
“要怎么处置你，取决于你要怎么对待七日。我本来不想管这档子事的，可你偏纵容七日把我留下来，看来你早就想杀掉我了吧。”一阳哼了一声，“治伤什么的都是幌子，你不过就是想除掉所有知道你身份的人。”
“你是怎么发现的？”苏鱼虽然知道自己的身份早就被一阳发现，但还是好奇。
“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一阳用手托住下巴，眼里闪着戏谑，“你以为我是三流的道士？我看你一眼，就识破了。其实以七日的道行，也是可以看出来的，只是他被爱蒙蔽了双眼，选择性地无视了你和苏鱼不同的地方。”
“呵，是吗，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苏鱼苦笑。
“不过，七日可能还是觉得你就是苏鱼吧。毕竟他找苏鱼太久了，绝不愿意相信真正的苏鱼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是吗？真正的苏鱼已经离开了吗？”
“放心，苏鱼早就投胎转世，在一个普通的大户人家里娶妻生子，过着幸福的生活了。被七日折磨了七世，够了。”
“你什么意思？”画皮苏鱼皱起眉。
“先不说苏鱼，你又是谁呢？”
“我是谁，你不知道么？”他的眼睛一瞬变成了深红色，一阳看了一眼，便了然于心。
“果然是你，裘楼大人。”一阳眯了眯眼。
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月终于忍不住出声：“裘楼？”
听到一阳说道他真正的名字，裘楼身上的人皮一下子消失，露出一直被人皮包裹的，布满深红色鳞片的躯体。没有心理准备的月受到惊吓，差点吐了出来。
一阳却仍是略带玩味地微笑，一点都不吃惊。
露出真面目的裘楼一瞬就恢复了法力，完全不见刚才虚弱的样子，他往一阳对面的椅子端坐下来，定定地看着一阳：“把苏鱼的事情告诉我。”
“哦？为什么那么好奇？难道您，已经爱上七日了么？”一阳玩味地笑道。
裘楼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重复刚才那句话：“把苏鱼的事情告诉我。”
“好吧好吧。”一阳似乎对裘楼的固执有些无奈，说道：“苏鱼和七日本来都是仙君的童子，因为相恋被罚入人世经受七世轮回，每一世都要经受刻骨爱情和惨痛分离的折磨。这最后一世，苏鱼死后终于得以解脱，可以投胎转世重新做人。可七日却因执念太深，变成这七日堂内的一缕无法成佛的冤魂，还苦苦寻找着苏鱼。因为本就有仙根，加上七世恩怨羁绊的累积，使得七日有了深厚的法力，得以留在这里。”
听了一阳的话，裘楼似乎纾解了些，喃喃道：“苏鱼重生了就好，他能幸福就好。”
“裘楼大人很在意？”
裘楼叹了口气：“自从占据了他的身体，我便被他的记忆折磨。还好他能幸福，这样就好了。”
“然后您就可以代替他，留在七日身边么？”一阳不怀好意地问。
裘楼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我留在顾周身边，绝不是为了害他，这你可以放心。”
一阳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开口：“从那天七日说，是在九溪桥头找到您，我就更确定他找到的，不是真正的苏鱼。”
听到一阳的话，裘楼不禁露出凌厉的眼光：“那又怎么样？”
“我只是想问，您是真的已经放弃复活赢正风了吧？”
久违地从他人口中听到赢正风的名字，裘楼的眼中露出一抹悲戚的神色，而一直在状况外的月也吃了一惊。
“赢正风？那不是前朝开国皇帝的名字吗？裘楼……怪不得这么耳熟，你就是那个，文正帝身边的佞臣！”月惊讶道。
听到月的话，裘楼不禁苦笑：“没想到，世人是这么看待我的啊，看来我已经离开人世太久了，或者，之前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只放在正风身上吧。”
“可是……那个史书里写的风华绝代的美男子裘楼，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月觉得不可思议。
“还不是，想要逆天行道，施复活之法。可是，裘楼大人，你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定则，死而复生，绝对是不可能完成的。”
裘楼叹了口气，顿了顿，才开口：“正风死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真的什么都无法思考。”
一阳知道，裘楼指的是赢正风所打的最后一场战役。当年文正帝身边最贴身的将军薛如举兵造反，文正帝虽一直知道他有反心，却无奈无法痛下狠心除掉这个兄弟。兵临城下之际，文正帝披挂上阵，带领最后剩下的一支禁卫军与之对抗，却无异于以卵击石。薛如一箭射入他的心口，这位曾经叱咤沙场的皇帝，就这样从马上跌落，失去了生命。
然而，薛如却没有推翻赢正风建立的王朝，而是依旧延续赢正风定下的国号，延续这个和赢正风一起建立的王朝。这是因为，这位将军，实际上，是赢正风父亲的私生子，是与赢正风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他被自己母亲家族的人安插在赢正风身边，时时准备对这位年轻的皇帝痛下杀手。
而赢正风似乎早就知道这一切，他选择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裘楼是赢正风从军队小头领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跟随他的一个天师。说来他们的相识也都是巧合，但一切歪打正着，都注定两个人的命运从此纠缠。
当赢正风打下江山，成为文治武功兼具的文正帝时，裘楼真的相信，他可以和赢正风一起享受胜利，享受生命，享受他们的爱情。可是，当薛如——或者该叫嬴正如，将他从马上射落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念头。他逃出了赢正风的宫，寻找复仇的机会。
他不想便宜杀掉嬴正如，所以他下了毒蛊，让嬴正如一生都饱受一种非人般痛苦的折磨。之后，他一直在寻找复活赢正风的办法。他动用了黑巫术，杀了十四个人，取了七魂七魄，动用九阴九阳阵想要复活赢正风。可这一切倒行逆施不但没有救回赢正风，反而让他受法术反噬，成为了非人非鬼的怪物。
恶心。
他逃到山林躲藏，却从此成为其他天师围猎的目标。某一天，当他深夜潜行时，被几个天师追赶，他一路仓皇逃到一处荒郊野墓，潜入一座无名墓。那座墓的墓主刚死没多久，身体还完好，他便借了那人的人皮，重新化为了人形。
“而那座墓埋的，就是苏鱼。”裘楼淡淡地说。
一阳能想象裘楼披上人皮，在月圆之夜从墓主爬出的情形。她开口道：“成为苏鱼之后，您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
裘楼点了点头，说：“我拥有了他的记忆，也拥有了，他所有的痛苦。”
裘楼永远记得披上那张人皮后锥心刺骨的痛，同时，他的脑子里闪过苏鱼所有的记忆。他一时陷入疯狂，将所有追杀他的天师通通杀掉了。然而他的罪行终究震动了地府，他被地府派出的阴兵通缉，最后被抓到，并关在了九溪之中。
“九溪是囚禁恶魂之所，被关在那里的每一天，我都受尽折磨。”裘楼平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其他人的故事，“但是，最痛苦的不是九溪里的酷刑，而是，自从我窃取了苏鱼的身体之后，我时常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一阳静静地听着裘楼讲的故事。
“复活正风的九阴九阳阵之所以会失败，是因为，正风抗拒我给予他的第二次生命，他不愿意复生。”裘楼继续说，回想着在阵型里看到的赢正风那张温柔的脸，轻轻对他说“放手吧，小楼”的情形。
“被法术反噬之后我变成怪物，在逃命的那段时间，那几百年，我已经快要忘记我所作所为的初衷，我怀揣的，只有恨，莫名的恨，恨嬴正如，恨那些围捕我的天师，也恨，赢正风。”这么说着的时候，裘楼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定了定神，“然而当我拥有了苏鱼的身体，拥有了他的记忆，我感觉自己重生为了另一个人。”
在裘楼所看到的那些记忆中，苏鱼是善良的。虽然嘴毒，心里却时时刻刻只为了顾周。他想过要复仇，却因为顾周放弃了。而直到最后，直到被折磨至死，他也没有怨恨过。他在最后死的时候能看到顾周，就觉得很满足。只是因为害怕看到他悲伤的眼睛，所以一直没有抬头。
“在九溪受刑的时候，我靠着苏鱼的回忆支撑着。”裘楼说，“他的记忆慢慢化解了我的怨恨，在我变成怨灵之前，拯救了我。我也逐渐快要忘掉自己，将我和苏鱼重合起来。不过，虽然我快要找不到自我，我的意志却逐渐清醒起来，我想要逃出来，逃出九溪。”
做了这个决定之后，裘楼便留意着九溪的一切角落，想要寻找逃出这座牢笼的机会。终于有一天，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撞击了九溪山，一直困住裘楼的镣铐有所松动，他借助机会拼命逃了出来，他跑到了九溪桥头，不知道该往哪走的时候，却碰到了顾七日。
“不对啊，七日公子不是说，他是听了莫云婆婆的话，才到九溪桥头找你的吗？”听到这里，月不禁疑惑道。
“呵呵，这个我真的不知道。”裘楼摇了摇头，“不过，当我见到顾周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在颤抖，好像受了这一切的苦，都是为了见他。”
仿佛重生为另一个人，再次与命运相遇。
“我不知道，我已经分不清我是谁了，但是，我决定跟他走。”裘楼说。
“那，您对七日做的那些恶作剧，故意弄痛自己让他心痛，是为什么呢？”一阳问。
裘楼笑了笑：“虽然苏鱼不怨恨顾周，我却还是觉得不平。我也想让顾周尝尝什么叫痛苦，但是，我不会离开他，因为，我就是苏鱼。”
月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故事太离奇，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七日以为找到的爱人，内里已经不是他了，这样也可以么？
“您还没有回答我，您是不是已经放弃，复活赢正风了？”一阳定定地看着裘楼。
裘楼也直视一阳：“赢正风已经走了，他早就投胎转世了，所以我放弃，我已经是苏鱼了。”
“那，你真的爱着七日么？”月在一旁问。她不能明白那种重生的感觉，她只觉得七日被骗了。
裘楼将目光转向月，苦涩地笑了笑。
“月冰轮小姐，我也不知道，但是，苏鱼爱着。”
讲完一切故事，天也快亮了。裘楼又披回人皮，变成苏鱼。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和一阳眼神交会，两人了然地点了一下头，裘楼便离开了，回了他和七日的房间。
月在一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一阳，你就这样放着这件事不管吗？”月问。
“嗯？”
“我是说，你不觉得应该告诉七日公子么？”月有些着急地问。
一阳却摇摇头，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要戳穿这件事。”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裘楼，只剩下苏鱼了。”
“可是这样，对七日公子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月还是觉得不能释怀。
一阳随手化了道符，将手边茶壶里的水加热，给自己斟了一杯，润润有些干燥的嗓子。
“我觉得，七日未必不知道。但是没关系，现在他已经拥有了苏鱼，没必要去戳穿这个梦。”
月似懂非懂。但是她觉得，既然一阳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那还是不要由她们来充当拆散这对久别情侣的恶人了。
重新变回了苏鱼，裘楼再次舍弃掉了自我。回到房间，他小心地躺到熟睡的七日身边，抱住了他。
七日似乎因为苏鱼的动作被弄醒了，看到躺在他身边的爱人，他露出满足的笑，大手抚摸着靠在他胸膛上的苏鱼的头。
“顾七日，你给我听好了。”
“嗯。”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别想甩掉我了。”
七日笑起来，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嗯，我知道了，我永远都不会跑的。”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鬼市5 画皮下的真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