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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月稠   “大哥 ...

  •   “大哥,你说弹琴有什么好,哪比得上这刀剑。要是没有人打仗,哪来的周地啊。”小小的孩子,脸上还有没有洗净的污痕,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就像一只撒娇乞怜的猫咪。
      “发,父亲也是为了你好。要让别人臣服不只是靠武力,还需要上位者的智慧和气度才行。”无奈看着这个像猴儿一样好动的弟弟,要他静静坐着弹琴还真是难为他了。
      “父亲干嘛要我学这么多东西。周只要有大哥就行了,智慧和气度我怎么也不可能和你比,我才不要学这些东西。”气鼓鼓的小脸颊,忍不住让人想掐一把。
      “你再这样惫懒胡闹,等到明日父亲考教你时还弹不好这曲子,小心连母亲都不护着你。”伯邑考拿出手帕,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水还有污渍,随便督促他把手认认真真洗干净。
      “呲——”一阵刺耳的声音从指间传来,伯邑考只能无奈地暗自摇头,感概这位胞弟在琴艺上的天赋异禀。
      “手指不必这样用力,手腕要放松,顺其自然就好,莫要紧张。”纤长的手指翻飞五弦之间,琴声泠泠。金属的琴弦少了蚕丝的敏感多变,却更添清亮,意境更是宽阔大气。
      发坐在他的怀里,对着琴没有丝毫的兴趣,反倒是考发间衣上的冷香熏得他昏昏欲睡。
      彼时年少,他不过十二,而发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每天都在为父亲清晨的考教而发愁。
      “旦要大哥抱抱。”才呀呀学步的旦一步三摇地向他跑来,他只得停下抚琴,蹲下身抱起了旦,哄得幼弟开心。
      “小屁孩,真麻烦。”看到自己被冷落了,发赌气道。
      “发,你小时候可比旦麻烦多了。那时候,你还不会走路,连话也不会说。老是要我抱着,只要我一松手就哭个不停。”他奚落着发的囧事,看着小小地脸蛋涨的通红,故作镇定地冷哼。
      发和旦,两个粘人的弟弟,那时候不过是这样的印象。等得旦稍大的时候,也要学各种各样的东西。比起发,这个弟弟聪慧听话,自是省事,不用他多费心。唯有让他头疼的就是他那两个弟弟相互看不顺眼,每每要他这个大哥做和事老。做大哥的不能厚此薄彼,最后只能认命地薄自己了,自己不知多少的好东西就这样落在了自家的这两个弟弟手里。
      后来他参与朝政,帮助父亲处理政务,自是繁忙,再没有太多的时间能陪着这两个弟弟了。
      再后来,发也参与朝政,初时稚嫩,很多事还需要他在旁提点。
      在政务上,发和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态度。不同于他的温和守中,发比他更加有野心。
      他的父亲昌,臣服于商朝,年年朝贡,祭祀必敬,于易理上的造诣更是他无法企及,比起周地的王侯他更像是古时隐于世外只求天道的圣人。而他这一生最大的笑话莫过于被这表象迷惑,作为一个上位者,连自己的至亲都看不透,又能怪谁。
      还记得发站在朝堂上和他对峙,看着曾经满是稚气的脸变得棱角分明,以前上蹿下跳的轻浮急躁被收敛,竟是王者的气度,令人折服,他才惊觉所有的人都在成长,没有人能够永远不变。
      而父亲也是那时候在发身上找到了季历——那个壮志未酬,死于牢狱的爷爷的影子,才使得他往后对姬发格外地纵容。
      季历的死是周不能触碰的伤,他是被文丁帝拘禁,活活饿死的。
      母亲太娰是文丁帝的女儿,他无法知道父亲娶了杀父仇人的女儿,两人相敬如宾这么多年,心中是怎样的想法。
      在他不知道的岁月里,旦和发成了好兄弟同气连枝,而他和他们渐行渐远,最后竟成了他们不得不除的绊脚石。
      出兵翟国,强留伯夷、叔齐两人,乘机结交对帝辛新政不满的商朝皇族和诸侯。如果到这一步,再看不出一向温和良善,与世无争的父亲的野心,他伯邑考真的成了天下第一的大傻瓜。
      他能看出发和旦两人的跃跃欲试,南宫括、散宜生等人建功立业的希冀,可是这却不是他的希望。山河锦绣,所有男儿心中最远大的憧憬,有谁能抗拒得了它的诱惑,父亲不行,而他那些年轻的弟弟自然更是不行。
      说他懦弱也好,愚忠也罢,他始终反对剪商的战略,甘心做这一方的诸侯。千秋霸业,对他来说不如一条无辜的性命来得更重要。
      曾经众望所归的他却在朝堂上慢慢被隔离着,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早已让父亲那颗不安于室的心蠢蠢欲动。
      面对着发和旦对他一次次的诘难,父亲的日益疏离,他在朝堂上渐渐举步维艰,后来竟是以一点小错就被罚了禁足,退出了这权利的中心。
      那时的他倒是过了一段在成年之后最清闲的日子,时常清晨就于树下抚琴直到黄昏。
      探望他的母亲坐在一旁,静静聆听,一切仿佛幼时,那些时光似乎从未流逝。临水照花,那和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依旧是那般的艳光四射,安静从容。
      晚风渐起,他扶着已经不再年轻的母亲出门。
      “考儿,你一直是我最珍惜的孩子,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希望。只要挺过去,一切都会变好的。你看母亲,不是这么多年都好好过来了嘛。”母亲握着他手的那双柔荑,似是在告诉他,他并不是孤独一人。
      “母亲,孩儿无能。如今还要您这般为我担忧。”靠在她纤弱的肩上,伯邑考痛恨着自己的软弱。
      “你不用对不起任何人,只要你能够平安快乐,为娘就知足了。”母亲的话语中是少有的决绝,只是那时的他却没有在意。
      目送母亲离开,直到她远去的身影隐没在黑暗再不得见。
      那时的他心中忧悒难解 ,母亲的探访多少让他感到慰藉,却不知这一别便成了永诀。他从未想过自己温顺柔弱的母亲最后竟会用这样惨烈的方式让他脱出这个困局。
      到母亲死后,他才知道母亲是商王室来监视周内政的工具,关键时刻可以通过崇侯虎传递消息。
      由于崇侯虎的告发,剪商的计划泄露,帝辛下令捉拿父亲,将其囚于羑里,周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而他的母亲,也因为事迹败露,被幽禁,几日后便传出暴毙的消息。
      这时,所有人都想到了他——周正式的继承人,父亲幽禁的遭遇却成了他脱困的机会,当真是讽刺。
      伯邑考睁眼看着清晨的阳光,感觉到枕上有一滩水渍,眼中尚还能感到温润。
      不过是少年旧事,所有的都已经过去了,往者终是不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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