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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迎亲使 ...

  •   漏液,太极宫中的烛火依旧未灭,内监总管常熟手捧热茶弯腰跨入偏殿。热茶暖手,常熟不禁眯起了眼睛,他入宫已有四十年了,亲历了北廷数不清的风云迭起,而在十多年前他还是先帝的近侍,某一日因心有不忍替一位待罪的皇子倒了一杯热茶,那热茶也如今天手上的这般暖手,而后宫中几经洗换,他无波无澜,那名皇子便是今日的北帝,所有的起因不过一件区区小事。然而这就是命运,多少人功亏一篑,悔悟的就是区区一念之间?步入暮年,常熟也不由感慨天道之轮回。
      常熟蹑手蹑脚步入里间,给北帝换上了热茶,低头瞥了北帝的神情,缓声说道:“皇上,南越公主的两日后入城,已按皇上意思,交由礼部主办。”
      烛火下,北帝身穿青衣常服,他的眼眸淡雅竟不似生杀予夺的人间帝王,出尘得不染一丝红尘。年轻的帝王似乎若有所思,提起的御笔几经踌躇后搁置一旁,良久才道:“南越公主入京,赐居筑波苑吧。”
      常熟听完不露声色,心中却是一动,南越公主尚未行册后典礼,按礼制确该如此安排,但比照外国使节,惯例却是安置于西苑行宫。西苑行宫为帝都陪宫,居于皇城西郊一隅,其间花木扶疏,人工湖泊如珍珠般散落,北朝皇帝历来都喜爱西苑风景,一年间多有数月将宫室都迁居于此,直至近几朝才有所改观。筑波苑却是普通的皇家别院,位于北郊山麓,沉静避世,只因山中有温泉传世,今上由于腿疾多至此休养,筑波苑才渐渐有了人气,想来本季今上至筑波苑的时间也快了吧,难道……?常熟收敛心神不敢忘想。
      北帝突然推动木椅转至窗边,说道:“沧州太守今日上奏,说是船上发现南越逆党行踪。”
      常熟不明所以,不敢贸然接话,抬头瞥了眼窗外,只见月色皎洁。南越皇室虽已归降,但南越国人并不以为此,民间更是多有复国主战的仁人志士。
      北帝似乎也并不等待常熟的答复,轻声叹道:“佳人如此,入宫可惜了。”
      常熟心中叹气,北帝多年不纳后宫,他是为数不多知道全部实情的人。常熟想起当年随同先帝在驻国禅寺第一次见到今上的时候,那已是多少年前了?想不到命运翻云覆雨,皇位最后竟落到了这位生而待罪的皇子之手。今上登基时才刚过15岁吧?却拥有令人无法企及的胸襟与智慧……然而,年轻的今上身体也如他们这些刑余之人,终其一生无法享受俗世的欢乐。一想至此,常熟不知是该为北帝感到悲悯,还是为自己感到舒坦,抑或两种情绪都本不应存有。
      北帝轻敛眼神,常熟感觉那道清灵的眸光似欲照进他的内心,忙说道:“皇上,南越公主的迎亲使臣,您看谁出任合适?”
      北帝轻笑道:“迎亲使啊?左丞相声望高贵,母亲又是出身南朝望族,就由他执事吧。”常熟心中了然。
      左丞相慕容华,是长元年间的第一位贵族状元,出身北朝首屈一指的门阀,然而其母亲却来自南越谢氏,论起辈份,慕容华还算明湖公主的表兄,迎亲使固然是没有比其更合适的人了。
      左丞相出任的迎亲使,仪式也将固然特别隆重。常熟明白了北帝的心思。

      翌日,慕容华至太极宫中觐见,然却不上奏正事,先央着北帝先手谈了一局。
      如果说整个北朝有谁可以在今上面前不拘小节,那便唯有这位慕容华了。这位左丞相年少时是北朝出了名的浪荡子,做了不少醉卧花柳自号风雅之事,据说经他品鉴过的美人无数。然而,却是这么一个浪荡不羁的人在寡欲少情的今上面前最吃得开。
      “宗纯,你可知我有多羡慕你,只怕等你的册后典礼一过,这样舒心悠闲的日子就难有了。”慕容华说着,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晶莹剔透的白棋,轻扣于檀木棋盘上方。他意态慵懒侧靠于坐榻之上,可以直接呼唤今上的名号,也是慕容华的殊遇之一。
      北帝似闻未闻,神情专注于棋盘。只见盘中黑白双子各据半壁江山,已进入残局收官之战,然官子者,步步惊心,即使大局已定,凭之也可成劫成形,或生或死。
      半晌,北帝终于伸出戴着白色锦套的右手抓了一枚黑子,推放于棋盘左下方,轻声道:“天道尚缺,少华,你这盘还赢不了。”
      “我说宗纯,你下盘棋也需这般虔诚致志?”慕容华边说边落下了白子,抬起白玉盏啖了一口南越进贡的明前玉露,边啖边赞道:“南越的茶就是与众不同,回味悠远,唇齿留香,熨贴一线天。南越的皇帝果然是懂得享受人间富贵!”
      明前玉露自古是南越的皇室享品,且产量十分稀少从不外传,所以曾经名震南北两朝的巨富崔永海偶得了一两明前玉露却被喻为破天荒的奢侈。然,现南越称臣归降,这份珍品也自然由北廷所享有了。
      北帝笑道:“你若喜欢便可都带回去。”北帝声音干净优美,眼眸却垂敛于棋盘,无半分抬起。
      慕容华捧着茶盏玩赏,意态不羁地继续愁叹道:“都说我有艳福,可有谁解我满园姬妾的烦恼?我是难得一日的清宁啊!”
      北帝一心专注于棋盘,并没有搭话,摩挲着玉盘中的棋子。
      “近日,我府里又有一位小妾的兄嫂远道而来,说要在皇都寻份生计,已住了近大半个月。府里管吃管喝都是小事,我堂堂左相府怎能刻扣外家?然而,天上的鸟和水里的鱼终究习性不同,这兄嫂却在府里闹了好些笑话,惹得议论纷纷。最忧心的,他们要寻的生计至今还没个着落,高不成低不就,宗纯你说,这不最后又是我的麻烦事么?”
      北帝戴着白色锦套的手似乎并不灵敏,抓了好几次才抓住了棋子。北帝似乎并不计较慕容华的絮絮不止,落子后说道:“少华,该你了!”
      慕容华看着北帝的神情,终于长叹了一口气,起身端跪于棋桌的下侧,低头肃然说道:“皇上,您知大半数臣子并不赞成立南越公主为后。”
      北帝不语,静默半会,才对慕容华说道:“请继续吧……”
      慕容华看北帝的眼神指向棋盘,知北帝之意,可并不敢起身,跪于侧旁继续对弈。常熟进来奉茶,看见到此景并不敢多言,默默退下。
      北帝终于落定了最后一枚黑子,才缓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慕容华,轻叹道:“少华,你看这盘棋你可还有出路?”

      (本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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