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二章 陈宏眯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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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宏眯着一双醉眼仔细的看了看齐多宝，那已经被酒精泡迷糊的大脑不知怎么突然灵光一现，脱口大叫道：“我知道了！你是齐多宝！”街上本来人就不多，这会他这么一喊，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了，大家都看了过来。齐多宝心里暗暗叫糟，她缩回搭在陈宏手臂上的手，低着头躲过街上众人明里暗里探寻的目光，镇定地道：“这位兄台你认错人了。”陈宏微微弯腰打量着齐多宝，齐多宝撇开脸，陈宏醉醺醺地认了一会，无比肯定地道：“你就是！我绝对不会认错。”然后他用自认为很低的声音大声道：“你当初还打过我呢，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认得你！”不怪陈宏记得这么清楚，在被齐多宝教训了之后，陈宏有一段时间做噩梦都是她，再听说齐多宝是个女子的时候，他一度在学院里都抬不起头来，本来被比自己小的孩子揍一顿已经够丢人了，但是好在还是个男孩子，现在男孩子变成了女子，陈宏真觉得再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丢人，更让他抬不起头来了。
齐多宝这会也认出了陈宏，她深吸一口气，直感叹冤家路窄，她虽然恨不得把陈宏这张大嘴巴缝起来，但是众目睽睽之下，也只能强忍怒气大声道：“你真的认错人了！”然后她也顾不上疼不疼的，使劲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就要快步离开。不想陈宏大叫一声：“我早就想教训教训你了，今日既遇见了，你就别想跑！”说着就扑上来。
陶然酒楼二楼的一个雅座内，几个十五六的华服少年正附庸风雅品诗喝酒，一时对子对错了，或是接不上诗的，都要被拉着灌酒，众人吵吵嚷嚷嘻嘻笑笑热闹的很。只是这热闹里也有意外，只见靠窗子边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白织锦绣竹纹头戴玉冠的玉面少年，那少年似乎懒得跟这些半吊子诗人在一起凑趣，这会正手捧香茗，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的这场闹剧，他正看着，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来人笑嘻嘻的道：“沈六爷倒是会躲酒，竟跑到这里来喝起茶来了，怎么？沈六爷文采斐然，是不是嫌弃我们的对子太过简单，上不得台面，所以懒得和我们一处玩了？”沈六爷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虽然大呼你说得对，但是面上仍谦逊道：“众位都是诗对的高手，沈某才疏学浅，实在是怕输了又要喝酒，若是喝多了变成楼下的那几位一样，那岂不是要丢人了。”
桌上的几位本来听那人那样说话都有些尴尬，他们也自知才学不如沈越，但是出来玩又不是考状元，当然怎么尽兴怎么来了，哪里还会诸多顾忌？一时口无遮拦说些混话，在座的也都是男子，怕的什么。只是这沈六爷实在是不好相处，虽然时时面上带笑，温文儒雅的，其实和谁都亲近不起来，他在桌上的时候，众人都不敢放开手脚，这会他下去喝茶了，众人才又放肆起来。现在听沈越这样说话谦逊，又怕众人尴尬转而说些别的，众人也都十分领情，纷纷走到窗口去看。这会正好陈宏认出齐多宝拉着她大叫，沈越平日里不怎么听这些闲言碎语，所以一时听见这个名字只觉得耳熟，想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人是宋师傅的徒弟。沈越不知道那些流言，旁边时时混迹欢场的众人却都知道这人是谁，所以本来没什么兴趣的，也都涌上来看了，倒让沈越一愣。
旁边有人见沈越似乎不知道这齐多宝是谁，便道：“沈六爷大约不知道这人是谁吧？”沈越看了看兴致盎然的众人道：“他不是宋师傅的徒弟吗？”那人便笑道：“原来沈六爷是只知其一不是其二啊，这人是宋师傅的徒弟不假，但她还是个女子。宋师傅一向说不收弟子，想不到一收就收了个女弟子，这女子原是女扮男装在宋师傅的铺子里做个小伙计的，但是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让宋师傅在第二年就收了她做弟子。前些日子宋师傅才知道她是个女子，她足足瞒了宋师傅两年半，宋师傅也不知怎么想的竟没把她赶出来，可见这女子手段厉害。”沈越看着楼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男装女子，她正用力地抽回手，转身想走，那男子又摇摇晃晃地追上去不算，旁边的醉鬼们也都围了上去，那男子一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什么，一边动手去扯齐多宝的袖子，被忍无可忍的齐多宝一把推了个跟头。旁边有人嗤笑道：“又不是什么贞女烈妇，做这样躲躲闪闪的样子给谁看呢，不过是摸几下，私下里她和她师父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沈越皱了皱眉，这些人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自诩侠心义胆，这会见齐多宝受人欺负就算不出手相助，也不应该对一个小小女子这样出言不逊，听着着实刺耳的很。这人说完之后不想还有人附和，沈越本来懒得管这种事，但是听他们越说越不堪入耳，便对先前开口的人道：“你可曾亲眼所见她与她师父有染了？”那人正借着酒劲满口胡言，这会被沈越一问一时竟哑口无言了，其他人也都静下来，那人有点尴尬，但是随后又觉得就这样被问住实在是没面子，便磕磕巴巴地道：“见是没见过的，可是想也能想出来了，她师父如不是跟她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又怎么会留下这么个女子做弟子呢？实在是蹊跷的很嘛。”
沈越笑了笑道：“这么个女子？我倒要问问李兄了，这么个女子可曾得罪了你，让你一个满腹圣贤书的读书人大庭广众之下，出言不逊毁她名誉？就算她得罪了你，你是个男子，又饱读诗书，自然应该胸襟开阔宽容大度，才不枉读书多年，怎么你反而要与一个小女子一般见识？处处言语污秽不堪入耳，这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那人被噎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满面通红羞愤难当，原本附和的众人一时也都不自在起来，雅座内一时安静尴尬极了，有人心里不服气，小声嘀咕：“又不是我们说的，外面的人都是这样传的，人说空穴不来风，可见是确有其事。”沈越看了看他道：“是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暂且不论，就算是确有其事，在座的各位都是读书人，眼不看圣贤书，耳不闻圣贤教诲，却像个市井长舌妇人一样，整日听这些流言蜚语，论人家是非长短，岂不是白白辜负了大好光阴？”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沈越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低头躲避自己的目光，心里冷笑，他知道这些人面上好像羞愧，心里不知怎么编排自己呢，他也不在意，看了看下头孤军奋战的左躲右避齐多宝，扬声向着门口道：“赏墨。”赏墨应了一声推门进来，垂手道：“爷您叫我？”沈越指了指楼下道：“那几人吵吵嚷嚷的，扫了我们喝酒的兴致，你带人去把他们赶走。”赏墨应了一声就下去了，到了街面上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沈六爷是爷，清风朗月的被沈三老爷和夫人捧在手心里的人物，那才是真真目下无尘的贵公子呢，平日里最听不得见不得这些腌臜事，但是主子不知道，当奴才的却得事事都通晓，免得哪天主子问起自己不知道，那可就是失职了。
所以赏墨带人去只是虎着脸把那几个围着齐多宝的闲汉吓跑了，对齐多宝却和善的很，他笑着道：“齐小师傅可还记得我？”齐多宝一年前倒是见过他一面，但是当时自己身上不好，也没仔细看，这会就有点认不出来，但是人家刚刚帮了忙，她也不好意思张口就说不认识，便笑着含糊道：“这位小哥怎么在这里？”赏墨那可是在大户人家当差的人，机灵的很，一听这话就知道齐多宝没认出他来，也不拆穿她只是笑着道：“我是跟着我们六爷来的，上次沈府匆匆一见，如今也有一年了，当时小师傅还病着呢，我倒是有心想问问小师傅身子如何了，只是一直也不得见。”齐多宝听见沈府二字就想起来了，她记得上回就是沈六爷和赏墨帮了她，所以她笑容真诚多了：“上次还要多谢沈六爷和赏墨小哥，我身子倒没什么大碍了，总想着要道谢，只是也没机会。”赏墨笑道：“我们六爷就在上头呢，小师傅不如上去一叙？”
齐多宝摇摇头笑道：“小哥想必也知道我如今名声可不大好，若是因为一句道谢连累了沈六爷，倒是罪过了。”赏墨知道她的名声不好，这样相邀也不见得多真诚不过是话赶话说到那罢了，他倒没想到这女子这样坦然豁达，提起这事来也不见扭捏作态，一时目光中竟带了点惊叹。齐多宝看了看二楼，只见那窗口处站了好几个少年，她也认不出哪个是沈六爷，便对赏墨道：“我就不上去了，只在这里给沈六爷作个揖，人说大恩不言谢，沈六爷帮了我两次，我都记在心里，我虽人小力薄，现在名声也不大好，但是若是哪天沈六爷有个马高蹬短的时候，还请小哥告诉我一声，我必定倾力相助。”
齐多宝说完就转身对着二楼的窗口深深一揖，然后抬头看了看，只见窗口的众人都在看中间那一身银白衣裳的男子，她便微微点了点头，又对着赏墨拱了拱手，转身潇潇洒洒地走了。赏墨长了这么大也没见过她这样的女子，一时都怔住了，他想这女子这一身的做派看着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的小姐们规行步矩举止文雅，可是偏偏让人讨厌不起来，她那么坦然淡定，带着大户人家的女子教养不出来的真实和自然，在这样礼教甚严的时代，实在是让人惊叹。
楼上沈六爷一路目送齐多宝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看了看空荡荡的楼下，想着那女子抬起清湛湛的眼睛大大方方地看着自己，然后她拱手弯腰，深深的作了个揖。沈越不知道怎么有一种错觉，好像那女子似乎在弯下腰的时候，脊背都是挺直的，她看过来的那一眼那么骄傲，又那么平淡，清凌凌的好像什么也装不下，又深沉的好像把所有人都看穿了。沈六爷觉得那是一双神奇的眼睛，能表达出那么多情绪的眼睛，让他看了一眼，就深深地记在心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