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骨坊》暮繇

3、初见影婆娑 昭元十年，

　　昭元十年，天下太平，南苍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准时举办起来，盛世之中，花灯节比往年办的更加热闹。
　　各式的花灯从街头一路挂到巷尾，映着擦肩接踵的游人，灯火在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影子。
　　沉烟撤去身边护着的暗卫，拉着侍女挤入人群之中。
　　大多游人身上都别着花，男子别在领口，女子别在发间，所以一没入人群之中，或淡雅或浓郁的花香便萦绕在鼻尖。沉烟很少出门，即使出了门，也是坐在马车或轿子里，从未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因为很少出门，便什么都觉得好奇。
　　很多男女脸上还带着精致的面具，沉烟与丫鬟好奇地打量来打量去，一路随着人潮而去。
　　不经意的一转眼，沉烟便被一个面具摊子吸引住了。各式各样的面具悬挂在竹架上，被灯光打下或明或暗的灯影。
　　沉烟走近摊子，细细地看着每一个面具。摊主一看有生意，便热情地迎了上来，笑着道：“姑娘喜欢哪个啊，可以取下来仔细一看。”
　　沉烟面纱后的嘴角轻弯，垫着脚伸手拿下了眼前的面具，泊金勾画着花纹，绘成精致的图案，上挑的眼角勾勒的是一副妖媚的模样。
　　“这是什么？”她问道，据她所知，大多面具都是有原型，而她手中这只，看着倒像是狐狸。
　　摊主又笑道，“这就是典籍里的狐妖啊。”
　　沉烟轻笑出声，虽然自小家教严明，但杂七杂八的书页偷偷看了不少，书里的狐妖都是美艳无双的，这面具画得倒也符合。
　　将面具后的细绳解开，沉烟轻轻地将面具扣在脸上，觉得透过面具看，新奇的很，索性将细绳系好在脑后，再将脸上的面纱扯了下来。
　　白皙精致的半脸和艳丽的面具倒也相配。
　　摊主趁热打铁，“姑娘若是喜欢，买一个便是，也不贵！”
　　沉烟直接从囊包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摊主的摊子上，便径直走了。
　　留下摊主一人捧着银子狂喜。

　　再次走入人群，沉烟才忽然觉得自己落了什么东西，左右一看，才发现原本一直在身边的侍女不见了。沉烟心下忽然一慌，便想要退出人群往回走，却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往同一个方向走。
　　沉烟无法，只好随着人流走，想着待会停下来，让人带自己回府。
　　过了一会，好不容易脱离人群，沉烟松了一口气，走上了岸边人比较少的木桥。
　　身边流光飞转，玩闹的孩子提着花灯从身边跑过，沉烟小心闪躲着，裙摆不经意间轻扬。看着身边跑过的小孩子的笑脸，她也不由得轻笑。
　　湖中荷花正盛，荷叶间各色的花灯摇曳而过，绽出星光点点，满湖的斑驳陆离竟映得荷花也多了几份斑斓。
　　想着天刚黑没多久，时间也不晚，沉烟并没想着马上回府，反而是悠闲地漫步于桥上。晚风拂过，扬起裙角的流苏，也吹动了脸颊边的青丝。

　　忽然“嘣”地一声炸裂声在空中响起，引得人们一阵轻呼。沉烟抬头一看，只见湖对岸的上空绽放这烟花，璀璨了整个夜空。
　　人们发出惊叹欢呼，不少人随着烟火的绽放方向，纷纷向桥上涌来。
　　沉烟正专心地看着上空的烟火，没注意到周边的人已渐渐多了起来，拥挤的人群一涌动，沉烟一个不稳，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便要往身后倒去。
　　眼看着就要倒下去了，忽然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腰，将惊魂未定地她拉了回来，撞入那人的怀中时，沉烟仍盛满惊恐地大眼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人，鎏金白底的面具盖住了面貌，只看见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
　　那一瞬间，又是一声炸裂，他们的上空顿时绽出一片漫天华彩，烟火璀璨，洒下点点流光。
　　周围游人又是一阵欢呼，沉烟回神，见自己还在那人怀中，不好意思地一挣。
　　男子似乎也意思到此举不妥，也迅速放开了手。
　　“姑娘见谅，方才情急之下，冒犯姑娘了。”清朗的嗓音响起，男子微微退离沉烟两步。
　　沉烟虽然和其他千金小姐一样，礼教严明，但自小生活在将军府，多是不拘小节的叔伯兄长，倒也少了几分别家千金的拘束。
　　沉烟轻笑，道：“多谢公子。”
　　面具未遮的半脸白皙清秀，沉烟一笑，露出小小的虎牙，娇憨的样子引得男子一愣,不自禁地看着沉烟，移不开眼。
　　沉烟看男子呆呆地样子，不由得笑得眯了眯眼，“公子一直看着我干嘛？”
　　男子再一愣，顿时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沉烟好笑的看着男子耳根爬上粉红。
　　原以为是个清敛公子，却不料是个娇羞少年。

　　男子清咳了一声，道:“在下是长鹭书院的书生，见过姑娘，此处人多拥挤，姑娘小心为妙。”
　　“我本想到桥尾去，却不曾想人忽然多了起来，才不小心差点跌倒。”
　　男子看了看两人周围拥挤的人群，迟疑地说:“若是姑娘不介意，可，跟着我，我比较高，也好护着点姑娘。”
　　沉烟低头轻笑，点了点头。
　　男子高了沉烟一个头多，在人群中也是出类拔萃。沉烟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挺直宽厚的背，忽然觉得，周围也不是那么拥挤了。
　　但是人还是太多，一走神，沉烟又被推搡到了后面，她轻呼了一声。男子回头，忙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回了身边。
　　有什么东西好像通过了紧握的双手开始蔓延。
　　两人再次尴尬地放开手，这次沉烟红了脸，男子耳根的要烧起来的红。
　　“姑娘，若，若不嫌弃，”男子紧张得话都说不连贯，“可以扯着我的衣角，人太多了，容易走散。”说着，便将宽大的长袖的袖角递了过来。
　　沉烟红着脸借过，心在猜想，这个娇羞的小公子估计没接触几次女孩子，真容易脸红。
　　沉烟拽着他的袖角，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头顶的上空烟花璀璨，脚下的莲池花灯摇曳，灯影摩挲投射在两人身上。
　　沉烟觉得只，长这么大，这是她见过的最美好的时刻了。有什么东西，像是上空璀璨的烟花，在心底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