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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画室 杰克苏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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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方也和几个同事办了一个美术考前班,就在二厂附近租了个厂房当画室。有这几个央美教授坐镇,慕名前来的学生那是数以千计,教授们当然只是轮流过来指导一番、画几张范画,平时就是这几个教授的学生们在管理,既不耽误他们的功课,也能挣几个零用钱。
顾洁如和夏侯虽然不缺钱花,但是能自己挣钱也算是走向独立的第一步,所以有空的时候也会过来代课。学校都搬到二厂这破地了,宿舍条件那更是没法提,两个女生在校外合租了套二室一厅,比起其他还要通勤的同学来说,她们的时间比较富余,来的次数也比较多。
张声涛十一过后就没去上课了,学校里都是他和康少宜共同的回忆,同学们也会找他打听康少宜的消息,他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反而到普方的美术班里学起画画来。只不过他有些色弱,打算只学素描和国画,其他都随缘。也好在他有些色弱,考军校是完全无望,家里人也就随他折腾去了。
不得不说张声涛本身就挺引人注目,人长得高高大大,干净清爽,在一群被高考折腾得奇模怪样的艺考生中本来就鹤立鸡群,更何况这些敢来央美考前班的人大多是从童子功练起,手下功夫一个比一个强,冷不丁冒出个还在人门级别的生手也挺让人侧目的。不过张声涛也不管别人怎么看,画室里的人或对着石膏像画素描,或对着静物画水粉油画,或拿着本子四处溜达速写,就他一个人对还在对着素描纸一丝不苟地打线条。
好在张声涛有S中高三年级第一的招牌摆在那,画室里有些重考生,知道文化课成绩的重要,休息时间也见缝插针地复习些英语,见他打着石膏不方便走动、没法出去玩,就拿些习题请教他。张声涛也愿意帮忙,给他们圈出重点难点,提示一些应试技巧,让他们自己整理错题集之类的。这些人也投桃送李,有的帮张声涛改画,有的就帮他带饭带水果汽水的。很快张声涛就被这群骨子里就自傲的艺术生给当做自己人了。不过张声涛有些事也还是不太能融入他们。比如抽烟。
画室里老烟枪本来就很多,画画时差不多人人都是眯着眼睛夹着烟。一来考前压力大,吸烟据说可以缓解情绪,二来画画的不吸烟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艺术家,好像那袅袅青烟在嘴边叼着就能带出无限灵感一般,所以画室里面经常是吞云吐雾,乌烟瘴气。
张声涛舅舅家是开牙医诊所的,对吸烟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祁老爷子对他要求也严,每天早上吊嗓子的功课也没拉下,所以更不敢学着抽烟坏了嗓子。有人递上烟,张声涛就只能礼貌地谢绝说“没学会”,好在他年纪小,也只被抱怨两句不够爷们,几次之后就没人给他递烟了。
这样特立独行的人,画室里来代课的学生想不注意到都难,聚在一起的时候也难免讨论一二,一来二去张声涛的底细也差不多都被他们摸清了,对他观感也都大多良好。
顾洁如也觉得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医院那一幕,她也肯定会觉得张声涛是不错的男生。他每天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唇边下巴不像他那个年纪的男生一样带着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他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给别人讲习题时嗓音轻柔沉稳,听起来很有理性。
特别是因为他面皮长得好看,看起来挺有魅力。有些女生故意拿作业当幌子只为跟他多搭上几句话;有些女生愿意帮他带饭打水洗水果;有些女生借口要他当写生模特,开玩笑一样动手地帮他凹造型。这时他的态度都很自然,问功课的他第二天就打印好几份笔记;主动给他带饭的,他请一个家庭负担比较重的男生帮忙,交换就是一些他还用不上的颜料画纸就先由这个男生使用;开玩笑逗弄他的,他也只是好脾气地闪开,实在闪不开时,脸上也是一副不好计较的神情,好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在胡闹一样。
既然答应了张声涛不把医院的事抖搂出去,所以顾洁如一般对有关张声涛的话题都不予参与,平时也不太多在意。她留意起张声涛来,是画室放《泰坦尼克》号之后。
考前班周末的时候会放些电影来调节一下气氛,这天不知道谁带来了《泰坦尼克》的碟子。张声涛平日里也会跟着大家伙一起看电影,可是这次他却起身离开了画室。他又想起了康少宜。他们看《泰坦尼克》的时候电影还没有在国内上映,是买的盗版碟,乘康少宜家没人的时候,用影碟机看的,碟片上写的还是《铁达尼号》。他们看碟片看了两遍,第一遍只看到水雾弥漫的车厢那里,康少宜就被他吻住了,而他的手也激动地攀上以前从没有到达的高峰。第二遍才看到海水漫溢过杰克的头顶,露西的眼泪随着海洋之心沉入海底。之后正式上映的时候,他们又去电影院看了好几次,每次康少宜都会拉着他的手问他,“如果我跳下去,会不会跟着一起跳下来”,每次他都会认真的回答“肯定会”。年少的誓言却抵不过世事无常。
顾洁如也已经在电影院看过好几次了,所以从画室走了出来,却正好碰见张声涛好像有心事一样在厂房外面发呆,没有了平时机敏大方的样子,反而有些脆弱落寞。顾洁如觉得也许那天医院的事对他也不是没有影响。
从那以后,顾洁如就有些有意无意地注意起张声涛来,却发现张声涛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的合群。他画画的时候总是呆在一个角落,很安静也很专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不愿被打扰。他的眼神和他的年龄也完全不相衬,没有一个少年的活力和热情,反而带着一丝冷淡和悲伤,只有偶尔望向窗外的时候会是一脸怀念,当怀念涨满了他的眼眶的时候就会带起一层水雾,不过很快就会被他压抑回去。他旁边经常围着很多人,虽然他温和地笑着,认真应付着,却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好像和周围的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他好像刻意在扮演一个讨人喜欢的角色,内心却是无所适从。
尤其是张声涛给别人示范毛笔字的时候,顾洁如只能不由自主被他吸引。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纸张,把纸铺平,然后拿过毛笔慢慢舔笔,眼睛却对着洁白的纸张凝神半刻,最后笔才落到纸上。手腕带动毛笔轻快地在纸上游走,速度或快或慢和着某种节奏,动作或大或小透着几分潇洒。他眼帘低垂,睫毛浓密地能遮住眼睛,身体也随着写字的幅度微微动作,好像全身心都倾注到了作品中一样。这时候旁边的人都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到了他的创作。
顾洁如觉得自己对张声涛的这种关注有些不同寻常,聪明如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对他有了些异样的感觉。不过她知道美好而又矛盾的东西总是危险的,多得是女孩为他倾心。更何况自己又不是没见过他危险的一面,自己只不过是没能免俗,被一个坏男人吸引。
学美术以来,她得到的最大的收获就是吸引自己的东西不一定要占为己有,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就很好。不过她还是另外找了兼职,就是帮一些杂志画画插画,写写文章,去一些师兄师姐开的考前班代课。不去普教授的画室、见不着张声涛。顾洁如也就渐渐把他放下了。可是命运(狠心无良作者)还是让他们相遇。
顾洁如和夏侯在报纸上看到了京城流动人口子女教育难的报道,打听了一番之后,决定到一所民工学校义务支教。这所学校的小孩来自河北农村,家里的父母大多从事建筑和运输行业。
她们走进学校,发现校舍是由一个街道搪瓷厂的旧厂房改建而成。从锈迹斑斑的铁门进去就看见一颗花坛围着的大槐树,大门侧边是传达室和小卖部,槐树后面是一个铺着水泥的大操坪,竖着三对篮球架,沿着插玻璃碎渣外墙的一溜是些单杠双杠之类的体育器材,篮球场后面是四台乒乓球台。两个厂房就并排立在一道玉兰花树坛后面,红砖砌成的厂房上下两层,看起来有些老旧,不过窗户玻璃都还完整,没有想象中那么破败。
不过进了厂房才发现教学条件还是比较艰苦,因为厂房是直通的,一楼的教室竟然是在楼层下平地盖起的几间小屋子,二楼却怕承重不够,只能用木板隔出教室和办公室,隔音效果全无。顾洁如和夏侯要代的兴趣小组课就是在二楼,虽然石膏、画板齐全,但隔壁就是音乐教室。叮叮咚咚的琴声,滴滴答答的喇叭声,咚咚锵锵的锣鼓声,咿咿呀呀的二胡声,声声入耳。虽然平时这两位画画的时候也会放些音乐,但这么重口味的摇滚还真是让顾洁如和夏侯面面相觑,头疼不已。这时,顾洁如看见张声涛从音乐教室里面拄着拐杖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