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倒刺 “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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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念家出来去停车场取车的途中，云舒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走在自己前头。她稍加思索便加快脚步跟上去。
“饭桌收拾完了？”
突然从一个人的背后出现，小梅显然有点被云舒吓到。她连连倒退了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云舒。
“不用我收拾，少爷在的时候一般都是他负责餐桌的善后。”
有一句话叫做好男人都是前女友培养出来的，云舒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其实真理。此刻她的感受真比吃了苍蝇还难受。她又想起那些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她说她以后在家就负责做饭，但也不能便宜了他，那就洗碗好了。这下倒好，没有便宜他，倒是便宜了其他女人。
云舒撇撇嘴，去看小梅，那一幅畏畏缩缩的表情，分明有话要接着说。但等了半晌也没等出个下文来，云舒有点无趣。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目光落在小梅的手上。
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上面长着黄色和红色的两个小球，茎身上毫无例外是一根根醒目的倒刺。唯一不同的是，那团黄色的小球明显有衰败的迹象，暗黄侵袭上它的身体，使球体呈现一半嫩黄一半枯黄的诡异迹象。
云舒不自禁想伸手去摸那小球，被小梅侧身躲过，有点防卫的姿态。云舒想起就在大概一个小时前，她还在人前训斥过这个小姑娘。现在她有点别扭憋屈都情有可原。
她尴尬地收回手，她总不可能打人一巴掌立马又给人甜枣道歉吧。那可不是她的目的。
“这仙人掌怎么回事？”
小梅幽幽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用手轻轻罩在仙人球上面，呈虚抚状，“小姐说仙人掌败了，照顾她的人也该走了”
云舒愣了一下，并没有理解这句话，条件反射般接话道，“那你能把这株仙人掌给我么？”
小梅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奇怪，云舒以为是她不愿给，复又说道，“你现在难道是要把它扔到垃圾回收吗？”她还待继续说，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云舒并没有转过身，甚至连头也没回，从小梅突然变得恭敬的态度，她猜也能猜到是谁来了。
她立即警惕起来，恶形恶状地冲小梅说道，“不给就算了，我也懒得同你这般不体面的人说话。”语罢转身就要走。
可是来不及了，她看到那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转身的这一侧伸了过来，他接过小梅手里的那个小盆，“给我打理吧。”
就像是拳头打到棉花之上，云舒撂下的那句话居然没有像在饭桌上那样激怒来者。她的力气白费了，真是白白浪费自己十分的演技。
云舒的视线随着仙人掌被他拿到身前的动作移动，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嗯，我也觉得它还可以抢救一下。”
听了这句话，来者微微笑了一下。他逆光站在路灯下，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鲜明却也平添了几分神秘。散发着微微的光晕，整个人就如神邸一般。
“我把它养好了再给你，免得它没败给自然定律反而先死在你手里。”
云舒也笑，但她笑得着实勉强。她不会照料动植物是真，但这么明着被对方挑刺般挑出来，着实不妥，着实不妥。
“哦？听说宁先生很有情调，竟是将枯败的仙人掌送给美丽的女子吗？”她轻轻地停顿了下，“这样吧，我看情人节快到了，宁先生若觉得我足够美丽，就送捧玫瑰给我吧。”当然，如果亲手采摘仍带刺的会更好。
是的，云舒喜欢仙人掌，也爱玫瑰。前提是，他们都得带刺。
有些东西看起来无害实则暗藏乾坤，有些东西看起来危险却说不定最安全。很多人明白这样的道理，但他们宁愿选择前者，因为这样给人的感觉很安心。
而云舒宁愿选择后者，她宁愿看得到的危险陪伴也不愿意被灶上的小火慢慢吞噬。
“Because of you
I never stray too far from the sidewalk
Because of you
I learned to play on the safe side so I don\'t get hurt
Because of you
I find it hard to trust not only me, but everyone around me
Because of you
I am afraid……”
手机铃声顽固地响了好久，云舒第一眼看见是个陌生号码便没去管它，渐渐地铃声被弱了。谁知它断断续续竟响了这么久。
云舒略一思索，终于接起电话。
“你好。”她飞快地开了口。
对面久久没有声音。她烦躁地想要挂电话。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陌生的男声传出，寒暄的语气让云舒颇为不爽，但她波动的心湖总算沉寂。
她离开何念家时曾经甩下过自己的手机号码。那一日她同何念在饭桌上耍嘴皮子，酒足饭饱之后她便以有事先行离开了。当然，走之前她也是不忘此行目的的。
“对了，我个人的手机号码是131XXXX4876。何女士若有事可以直接联系我。”她相信他们能明白她的用意，她可不希望下一次接到的电话又是哪个路人甲打来的。
就在刚才，她还以为是他记下了号码特意来找她送玫瑰的呢。
云舒甩甩头，暗笑自己太傻。她深吸一口气，“请问你是哪位？”
电波的频率缓了一会儿，稍后又传出声音，“是我啊。”
又来了，云舒头疼，她重复了一遍，“你是哪位？”手上的动作却是欲将手机远离耳朵，时刻准备着滑动手机屏幕挂断通话呢。
“你听我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吗？”
云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这时候她的第二次原则出现在脑海，提醒她该挂电话了。点击屏幕中心，原本因为通话中而暗下去的屏幕骤然大亮起来，云舒看到那个红色的挂断图标，正要滑过——“喂喂喂喂喂！”对面传来了一连串的叠音词。
“我了个大叉！明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喂’，好像我没有名字一样！”云舒怒视着红色的挂断图标，仍然在犹豫要不要挂断电话。
“明知道你要挂电话了，我不用这一招怎么办？”对面传来一阵夸张的笑声，云舒嘴角抽搐了下，为什么从小到大她都要和这个神经病打交道？！
似乎是笑够了，对面安静了三秒，立刻又说道，“这段时间你抽空去日本一趟。”
云舒没有回答，但一般的情况下，她的沉默就是将事情答应了下来。
公司最近正在扩展对外业务，特别是日本市场，前段时间他们还在会议室里认真讨论过该派谁去又该怎样做。他们的意思原本是过几月再派人出去，现在若云舒提出由自己做代表过去,不消说要将计划提前不少。这边的任务加上工作那边，她自己的压力颇大啊。
云舒这厢只顾自己思考，完全忘记了电话线那边还有一个大活人。直到又听到话筒里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喂”。
根据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的,她知道这一声便是要挂电话了。但这个人这回给她带了这么一个大麻烦，她实在感觉很糟心啊！
“我说你为什么每个电话的后两位都是38？你真当自己是三八啊？”
“都是给你看的，当然你是三八啊！”
“拜托你专业一点啊，既然用了假号码就别让人抓住把柄啊。”你也不嫌每次换号码和变声器麻烦得很。
“……”
云舒听着“嘟嘟嘟……”的占线声，把手机重又扔回桌上。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不自觉地哼起了自己的手机铃声。
“Because of you
I don’t know how to let anyone else in
Because of you
I am ashamed of my life because it’s empty
Because of you
I am afraid
Because of you
Because of you……”
云舒永远记得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的情景，那时候音像店满大街都是，唱片市场还不如现在这般凋零。有一次她放学经过路口的那家“火鸟”音像店时，店里正在放着这首歌。
那时候她还小，还听不大懂那些英文歌词，她只知道当她听到浓郁的女声在悲切地唱着“Because of you”时，她莫名地留下了眼泪。
后来再听到这首歌是因为一个电视上很火的音乐选秀节目，有一个女选手唱了这首歌。
再后来买了手机，便一直用这首歌做铃声，直到现在。
她和宁致远还在一起时，有一回他问起为什么拿这个做铃声，还给她详细分析过这首歌的每句歌词含义。
“你看这句‘I heard you cry every night in your sleep ’在说她听见有人呜咽着彻夜难眠。然后这句‘And now I cry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For the same damn thing’说的是她也哭泣在同样的夜晚，只因为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她看着宁致远在她的歌词本上指指点点，手指划过一句一句的歌词。他的手指是真好看，永远骨节分明，永远白皙干净。
微风拂过，掀起窗帘。他身上白衬衫的下摆也微微鼓起，他身上阳光的味道也好闻。
他的声音是如此地悦耳，再怎么听她也不会厌倦，总是听着听着她就……
“别打瞌睡啊！我跟你说话！”然后她就马上又清醒过来，宁致远郑重其事地将她的身子转过去面向他。
“你接下来的人生发生的只可能是喜剧，因为你身边的人永远都是我啊，我那么爱你。”
当时他仿佛无声在说。
——我那么爱你，所以不要用这样悲情的歌曲做铃声。
——我那么爱你，所以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那么爱你，所以请相信我等待我。
云舒轻轻推开宁致远箍住她双肩的手，宁致远不让，她再推。一来一往间，云舒的衣领倒是被扯开了一些。
云舒飞快地红了脸，更下了大力气去推宁致远。宁致远也不好再拉扯，索性放开。
“你个男生怎么比我还婆妈，一个铃声而已嘛哪来那么多感想啊！”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已经跑得很远很远了。
那些肆意飞扬的青春早就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想起来，宁致远真的看懂过她。
她是女生，而且是个生性多疑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女生，设这个铃声之前当然想了很多很多，总有点暗示的意味在里面。她该庆幸有人不是因为这首歌曲的动听来询问她，而是真的明白。
哼着哼着，电话铃声居然真的又响起来，她跟着那个忧伤浓郁的女声低低吟唱。她不想再去看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有些人若是天注定，便也不会轻易离去。
她起身走到露台上，外面冷冽的空气一下子让她打了个寒颤。
今夜无星亦无月。
她抬头看着一片黯淡的天空，眼神也黯淡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倒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