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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取舍 ...

  •   逐流刚回到主院,远远的就看见无欢等在那里。
      看一眼易骋风,无欢恭敬的站在一旁,不作声。
      知道他有话要说,逐流转身冲着骋风一笑,“易大哥,我去一旁说两句话,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易骋风温和的点头,拍拍她的手臂,“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走了两步,逐流又回头叮嘱:“易大哥,你就在这里,千万不要离开!”见到易骋风微笑着再次点头承诺,她才放心的将无欢带到几步外依旧可以看见易骋风的地方。
      “小姐,”刚一站定,无欢立刻禀报,“有消息说,昨晚门主在易柔淇那里呆了一晚,直到今早公子去找才离开。”
      “什么?”逐流惊讶的提高了声音,他对易柔淇不是已经没有兴趣了吗?怎么会又······,又一转念,“原来是江逐岸去告诉爹爹的,难怪!我叫你放信鸽只是为了试他,结果爹爹却真的去了!“
      逐流抓着无欢的肩膀,又回到原来的话题,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那,爹爹和易柔淇,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无欢虽然才十岁,却已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小脸没有任何不自在,摇头回答,“消息上并没有写。”
      逐流知道再问他也不知道了,那消息都是放到约定的地方,然后无欢去取,至于放消息的人是谁,除了逐流,就只有无明知道。
      无明!逐流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去哪儿了?千万、千万不许出事!
      逐流回头看看骋风,他站在清晨的阳光下,浓眉朗目,气宇轩昂,这样的一个人,似乎生来就被光芒环绕,他的一切都只跟光明有关。
      逐流看着他微笑,他也回一个微笑,明亮而和煦。
      明明离那个笑容只有几步的距离,心里却清清楚楚的知道,那是永远,都到不了的彼岸!突然,觉得好不甘!我本来,该与你一同长大;我本来,也该是你的师妹;我本来,也有资格与你并肩而立,可是、可是我却成了一个双手沾血的妖女,成了一个被人豢养的宠物,成了、成了······
      眼睛被那笑容刺得好酸,只好急急转开脸,却看到无欢仰着头,头一次露出呆呆的模样的看着她。
      拧一下他的脸蛋,好笑的看他呲牙咧嘴的模样,难过的心情被冲淡了一些,“还以为你是个鬼灵精,原来是个傻小子!刚才魂丢了?”
      还是呆呆的摇头,无欢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喃喃低语,“二小姐,你从来都没有像刚才那样笑过,好、好美啊!”
      美?逐流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脸,刚才那个,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微笑啊!
      走回到骋风身边,逐流迎着光仰起脸,笑意盈盈,“易大哥,那个鬼灵精说我美呢!我美吗?”
      易骋风的眼眷恋的流连,眼前的这张脸,肌肤牛奶般白嫩,五官搭配的完美无瑕,深深的梨窝娇甜可人,在这样的清晨,这一切都荡漾在柔光里,让人移不开眼睛,“美!”骋风深深地吸口气,“流儿很美!”
      心中已经作了取舍,逐流牵起他的手,“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里是——?”骋风看着眼前的万丈深渊询问,这里透着阵阵寒意,太过阴森,让他将单薄的逐流搂在怀里,想要为她挡住这让人不舒服的冰冷感觉。
      “没关系,”逐流笑着拍拍他的手臂,安慰他不要那么紧张,“这里叫‘不归涧’,是我从小最常来的地方,伤不到我的!你看那边,”逐流一指远处大大小小的山洞,“那就是我修习的地方,来,我带你去。”
      骋风被她牵着向前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去看那个“不归涧”,流儿,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吗?那——
      “流儿,”骋风迟疑的叫她。
      “到了!”逐流头一歪,偏向眼前一个不大却看起来很深的山洞,“就是这里。易大哥,你叫我有什么事?”
      “嗯——”,骋风看着她欢快的模样,在心底微微沉吟,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你的寒毒,是真的么?”
      “啊,那个——”逐流微皱着眉头,一脸的为难,突然,又莞尔一笑,“那个是骗你的!哪有人中了毒不用吃解药就能好啊!呵呵,易大哥真笨!”看到易骋风不说话,她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的问他:“易大哥,你生气了?”
      “没有,”易骋风突然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从心口搬开了一样,整个人都轻松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心头的沉重是因为武林盟主的重担,是为了从缺的名誉和正道的公理,原来不是,竟然自己都不知道,那偶尔的心焦、时常的烦躁担忧,都是为了那个可能会让流儿失去性命的寒毒,原来,她在心里早已经这么重了。
      “易大哥!”逐流小心的扯扯他的衣袖,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淘气孩子般的无措,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真的没有,”骋风牵起她纤细的手,“你没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生气!走吧,我想看看你练功的地方。”
      “喏,就是这里!”逐流清脆的声音带着阵阵回响,就像一串银铃。
      “这里?可是,”骋风徒劳的睁着眼睛面对一片漆黑,“这里什么都看不见啊!”
      “就是要什么都看不见,而且什么都听不到,没有任何的干扰!”逐流娓娓道来,“我修习的武功是要从小开始的,这种功夫在最初修习的时候最忌分神,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严重还会伤及脏腑,小孩子容易受到干扰,所以要找这样一个与外界甚至对方的容貌隔绝的地方。”
      “可是这种山洞没有把守,若是别人碰巧闯进来怎么办呢?”骋风望向洞口那遥远的光亮。
      “不会的,”对面传来逐流笃定的声音,“如果一个山洞有人占用,就会在洞口放一块石头,在这里,没有人会随便闯进别人的山洞。”
      “没想到,这里竟是一个夜不闭户的地方。”骋风的语气里带着赞许,即使是正道,也有很多人会在练功的时候派人把守以防偷看。
      得到的,却是逐流冷冷的声音,“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这里是你们口中的魔门,怎么可能有什么谦谦君子!不闯入别人山洞的理由很简单,门规规定,杀掉闯入自己山洞的人,无罪。”
      骋风的心里一紧,“你——”
      他刚一开口,黑暗里他握在手心的那只小手却突然滑出来准确的捂住了他的嘴,柔软温热的身躯投入他的怀里,清凉滑腻的肌肤贴在他的脸颊,易骋风几乎有些心旌荡漾,一个凑到他耳边的低语却立刻让他冷静下来,流儿在说:“别出声,有人来了!”
      果然,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没有温度的声音却带着好听的磁性,“流儿!”他喊,“你在里面吗?”
      那么远的距离,她居然可以发现有人来了,这样的内力,已经在自己之上了!易骋风搂着怀里的人,突然觉得她深不可测。
      “我在里面!”逐流冲着洞口回应了一声,用力捏了一下骋风的手,示意他不要动,这才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江逐岸就站在洞口,看到黑暗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从阴影,渐渐清晰,还是那张与每次一模一样完美的笑脸,还是那样娇甜的叫他:“哥哥。”逐岸大手一伸突然将还有一步之遥的她扯进怀里紧紧地搂住,鹰一样犀利的眼睛直直探入山洞深处。就算她在发抖,就算这样会让她的真心离的更远,也要紧紧将她抓在身边,决不能冒可能失去她的险!
      清晰的脚步声从山洞深处传来,逐流猛地回头,又惊又急的看向来到眼前的骋风,却又在顷刻之间,就将这一切急迫逼进眼底深处,高高在上的开口,“我不是吩咐你等我吗?还不回去!”
      易骋风看懂了她的眼色,反而更进一步,与江逐岸相对而立,一冷一暖,一正一邪,却同样的杀气迫人,势在必得!
      “放开她!”骋风凛凛傲然之气。
      “你说什么?”江逐岸收紧了握住细瘦肩头的手,微动的眼波里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放开她!”骋风的眼里凝起风暴,“我们来场比试。”
      “易骋风!”逐流提高了声音怒斥,“你疯了吗?”
      “流儿!”
      “流儿!”
      两个人同时开口。
      易骋风伸手抓住了她一只胳膊,坚定的看着她,有我在,决不会看着你被强迫!
      而江逐岸也重重捏住她另一只胳膊往身边带,他的眼里跳跃着两簇在冰中燃烧的火焰,又在下一瞬变得更加冰冷,。江逐流,你维护他,你居然就这样明显的维护他!从小,你护着大哥,护着无明,现在,又是这个易骋风!你是我的,从你进墨门的那一天起,你就是我的,谁敢跟我抢,谁就得死!
      “嘭!”两个人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出拳,在逐流的面前,重重的对在一起。
      “放开我。”江逐流抬起眼漠然的看着他们,冷淡的开口。
      “放开我。”见他们都还疑惑的看着她,没有反应,逐流微微不耐烦地蹙起眉头,“你们喜欢充英雄好汉,也要先放开我吧。我还有我要走的路,没兴趣陪着别人死!”
      她这突如其来的翻脸无情让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略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逐流自顾自的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边,跳坐上去,手拄在曲起的那只膝盖上,托腮远远的看着他们,就像是看着草原上的一群羊,或是天边的一片云,完全的事不关己。
      江逐岸习惯了她偶尔的阴晴不定,先回过视线,刀锋般冷酷的盯着易骋风还在凝望逐流的眼睛,“易骋风,”逐岸开口,“奢望一件永远不会属于你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次,你要付出的是:你的命。”
      “如果连心爱的女子都守不住,即便活着也是死了。”易骋风脚下已经站了一个守势,不管几成胜算,该上的时候,就决不能躲!
      “心爱?”这两个字刺痛了江逐岸,杀气一现,掌已先劈出,易骋风闪身躲过,两个人打在了一起!
      江逐岸的极乐已经修习到第七层,在墨门中已至顶峰,而易骋风自幼随父亲习武,所练皆是从缺派正宗绝学,再加上他根骨俱佳又天资过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在江湖中排得上名号。
      二人都知对方实力不弱,所以动作极快,不给对方打到自己的机会。
      在逐流的角度,只看到一团人影舞动,分不清谁是谁。
      “嘭——”虽然极力躲闪,可这已经是第七次不知是谁击中了谁。
      逐流跳下大石,背着手在距离两人很近的地方站定,鹰隼般尖厉精准的盯着他们,暗自调动内息。
      “嘭——”第八次。
      这一次是两个人对拳,江逐岸的脸色很难看,易骋风更是嘴角见血,两个人同时被震得向后跃起,就在他们身体腾空全无着力之时,却突然被一掌重重击中,跌落在地,滑出几步之远。
      “你!”
      “流儿!”
      两个人震惊的看着依旧背手而立,已经换上一脸甜美笑容的江逐流。
      她的内力,似乎不在江逐岸之下!如果再持续下去,自己一定不是江逐岸的对手,流儿这么做,是为了救自己吗?骋风试图从那张没有温度的脸上看出一些端倪。
      而江逐岸要更为震惊,这是逐流第一次对他出手!她居然为了易骋风对他出手!但,她的掌风如此阴寒迫人,难道,她体内的寒毒要犯了?
      “唉!”逐流拿腔作势的叹了口气,走近了他们,“啧啧”摇头,“你们要是早听我的不要打架该有多好!你看,弄得我这么为难,还不得不浪费力气出手,其实······”
      “流儿!”
      逐流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威严的声音将笑容僵在了脸上。她转过身,看向来人,规矩的站好,喃喃叫了声:“爹爹。”
      江夜的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扫得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却仍旧目光清澈如林间小鹿。
      江夜又看向已经起身的易骋风,那不卑不亢的神态,清晰俊朗的眉目,上次还没有发现,这个年轻人,竟然很像一个人!
      他看看逐流,再看看易骋风,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身份,仿佛又把他带到了十八年前的汇阳庄······
      “我易洪鹏已经娶了月云为妻,今后谁要是动她,就要先问过我易洪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师门,大哥,请转告师父,请他,就当没收过我这个不孝的徒儿吧,养育教诲之恩,洪鹏,来世再报!”
      “鹏哥,生生死死,上天下地,月云,都跟着你!夜哥,你不是说会成全我吗?夜哥!夜哥!······”
      “月云是我墨门的人,今日诸位若是放了他二人离去,我江夜承诺,墨门十年内不再踏足江湖!”
      目光最后定在逐流的身上。
      这个孩子的性子其实很像她娘,脸上终日里挂着笑容,好像什么都很喜欢,却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就连执行任务时的冷酷无情都很像,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流儿,”江夜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哥哥闹别扭打架啊?平日里你们兄妹感情不是很好吗?怎么如今大敌当前,反倒自己先打起来了?”
      也就眨眼之间,逐流在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衡量之下已经有了决定,当即双膝跪地,漆黑的眼睛抬头仰望那个主宰生杀大权的人,“爹爹,这次是流儿的错,爹爹责罚,流儿绝不敢避,可是,请爹爹听孩儿一言。”
      “说。”
      “那易骋风是新任的武林盟主,虽说大家一半是看了从缺派的威名,但毕竟在他没有真正成为人人所不齿的江湖败类之前,他还有利用价值。若是他死在墨门内,那离间那群乌合之众的计策就会失去效用,只有他安然无恙的回去,他们才会对从缺质疑,才能分化他们的实力。再者,这易骋风的功夫并不弱,可以说已属上乘,他与哥哥真的继续打斗下去,哥哥当然会赢,但是恐怕会对内力有所损耗,山下已经人心躁动,恐怕明日的婚礼就会是他们行动之时,到时岂不是对哥哥不利?流儿心思浅薄,只能想到这些,所以才会鲁莽行事,还请爹爹责罚。”
      “哦?”江夜的唇角似笑非笑,“逐岸,看看你,还没有妹妹懂得为大局着想!”
      逐岸一直看着逐流的侃侃而谈,现在父亲这样说,他也恭敬的回答:“门主教训的是,逐岸惭愧!”
      “年轻人,”江夜又转向易骋风,“你来到墨门已有几日,被困于此,可想逃走啊?”
      “正邪大战在即,易骋风自当为从缺,为正道出力。”易骋风不卑不亢,也不回应“逃”字。
      “如此你也不必急着下山,多留些时日,待此次结束,我就会收了你的师妹易柔淇作夫人,到时,你这师兄也可送她出阁。”
      他说的轻描淡写,易骋风与江逐流却同时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不过江逐流马上低头掩饰过去,而易骋风却立刻回答:“我师妹与令千金年纪相仿,恐怕不能与江门主匹配。”
      他说的强硬,江夜却只是轻蔑的看着他。
      “况且,”易骋风看了一眼逐流跪在地上的背影,还是说了下去:“况且我师妹已有婚约在身,不能再嫁旁人!”
      “是吗?怎么没听她说起呢?”江夜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逐流。
      逐留察觉了头顶的目光,假装不知,转过身子冲着易骋风冷笑讥讽,“婚约?我爹爹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你不是说我们是邪魔外道吗?那你还和邪魔外道讲什么婚约?易骋风!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哈哈哈,”江夜突然开怀大笑,俯身拍了拍逐流的肩膀,“易骋风,听到我女儿的话了吗?可笑你一个武林盟主,还不如我的小女儿!”
      放开手,也就收敛了笑容,叫过逐岸,离开了。
      逐岸随着父亲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易骋风,冰冷的目光里带着威胁与战贴,渐渐变得狰狞。
      “流儿,”骋风见逐流还跪在地上,过去扶她。
      逐流抓住他的手,踉跄起身却一声不吭。
      骋风觉得奇怪,等她站起来才发现,她刚才跪过的地方已经深陷了两个坑,嵌着细碎的石子!难道是——刚才江夜拍她肩膀的时候!
      逐流倚在骋风的身上,看着他们早已消失的背影,眼神,竟然与逐岸刚才的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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