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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Wedding Chapt ...

  •   Chapter 6 Wedding

      从后视镜的反光中看该隐的睡颜。

      长长的睫毛低低垂下,双手抱胸,一幅防御的姿态。该隐即使在睡眠里都毫不掩饰对这个世界的敌意。

      也难怪他,毕竟儿时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利夫转回视线,维持着二十码的速度慢慢向前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个街区挨条街道地搜索。

      坚持要跟来的该隐却一整天都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不说话,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只是假寐。利夫有点后悔又有点心疼,本来就不该把他也一起带来的。这份工作,除了危险便是疲惫,无论哪一个都是他完全不想让该隐沾染的。加上原本是受害者的霓洁安竟然变成了凶手,虽然该隐什么都不说,利夫也知道对该隐而言更是不好受。

      他本意是想保护这个少年,让他远离世界上所有的恶意和哀伤。

      奈何就算他寸步不离地守在该隐身边,也没法让他永远活在纯白的象牙塔里。

      转头看窗外,便见一排装饰着鲜花的纯白色凯迪拉克从旁边驶过,方向似乎是当地的教堂。利夫挑眉,这阵势还真是。

      “是婚礼么?”该隐的声音忽然自旁响起,也不知是何时醒来的。

      “你醒了?”利夫惊讶之后按下电动车窗的控制钮,鲜花的香气混合着傍晚的风轻柔地漫进车里,带着点斜阳的暖意。

      “嗯。”该隐金绿的眼睛在夕阳下泛上金棕,静静地看窗外,“已经五点多了?”

      “是啊,你累了么?”利夫答,“今天再没有结果的话我就送你回家,放心吧等我们抓到那个混蛋我一定告诉你。”

      该隐却摇头,“不会啊,今天这一切应该就结束了吧。”

      宾客已然坐满了小教堂。

      艾利尔偷偷从教堂打开的侧门往里看。

      每一个烛台上都装饰了鸢尾花束。鲜红的玫瑰和雪白的百合缀成长长的拱门,映衬着小教堂里深红色的嵌板。而所有精心的装饰都被教堂正中的巨幅人像夺取光彩。温雅的金发男人和他怀中娇小漂亮的褐发女孩,整幅惟妙惟肖的画都由鲜花拼接而成,奢华地让人瞠目。

      那位小姐啊,还真是。

      艾利尔一边拽拽紧紧贴在颈上的衬衣领,一边感慨。豪门的铺张么。

      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拍他的肩膀。

      “艾利尔。”

      艾利尔回头,便看见马尔斯叔叔从脖子上解下一根链子,递给他。

      “要结婚了啊,就不能留着这些东西了。”马尔斯抬头,目光落在装饰教堂的一束桔梗花上,声音似乎带点感伤。

      艾利尔接过,手心躺着的银白色指环上蓝宝石闪着清亮的光。

      利夫正想问该隐怎么这么确定,却被电话声打断。利普顿探员生气十足的声音里的惊喜透过电话线都丝毫没有削减:“嘿利夫!重大发现!我刚刚和米歇尔试验了一下,按照那两具男性尸体颈子上的手印的位置,如果米歇尔这样握着我的脖子,那么她的动作应该是——踮起脚尖来吻我!”

      利夫还没反应过来,对面已经切过来米歇尔的嗓音,“所以我们已经知道那两个男人是怎么中毒了。霓洁安服毒之后嘴唇上沾有大量河豚毒素的残留物,在她亲吻那两个人时转移到对方唇上,之后只要他们舔舔嘴唇便会中毒而亡。毕竟,这可是只要零点五毫克就可以致人死亡的剧毒。”

      “霓洁安吻了他们……”利夫挑眉,道,“难道说,在霓洁安的幻觉里,他们就是她在找的那个罗密欧?”

      “没错!之前我们一直假设他们和霓洁安一样是河豚毒素受害者,竟然忽略了这么明显的联系——虽然两人的生活完全没有交集,可是他们都是三十五岁左右的戴眼镜的金发男子!”利普顿道,“我们已经将惠灵顿地区三十到四十岁之间,戴眼镜的已婚男子的信息发到你的手机上了!”

      利夫正想回话,便看见该隐拿着平板电脑对着他,微笑。屏幕上是两个受害者的照片——细框眼镜,略长的金发,温文尔雅的笑容。

      “呐,利夫,你看,他们像谁?”该隐歪头,笑地纯良无害。

      艾利尔呆呆看着手心的戒指,熟悉的材质和镌刻。他分明记得霓洁安戴过一模一样的戒指……可这不就是那位警官先生在找的那一枚么?

      正想开口问马尔斯叔叔戒指是哪里来的,却被匆匆赶来的伴郎打断话音:“哦马尔斯你怎么在这里!仪式马上就开始了!”

      马尔斯回头,轻轻弯起唇角微笑。

      “艾利尔,你也赶紧到教堂去坐吧,错过了可是要后悔的哦!”盛装的伴郎带马尔斯离开,声音回荡在小教堂侧边空寂的长廊里。

      “利普顿!我要你现在就查报案的那个艾利尔,他应该有个叔叔。查他的资料。”利夫一个急转弯,向着刚刚经过的婚车的方向调头驶去。

      “叔叔?等等……”利普顿有点困惑,而后惊讶道,“是!马尔斯·弗莱,三十五岁!哦天哪……和那两个受害人太像了……”

      “他是不是今天要举行婚礼?”利夫沉声问。

      “哦,没错!对方叫梅格,是美国一个钢铁大亨的女儿……预定了本地的教堂!”利普顿答,“花店的老板……难怪我们没有找到异常的联系记录,谁能想到花店老板就是那个罗密欧!”

      “谢了!”挂断电话,利夫狠狠踩下油门,却无奈被红灯前停下的车流所阻拦。

      该隐低头,看看手上的腕表,“嗯六点十分,这个时间是会堵车的。”

      利夫神色复杂地看了该隐一眼,最后还是深深叹气,“你早就知道的吧,所以才一整天都在装睡。”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该隐单手撑着下巴,扭头看窗外。

      利夫也不再追问。

      知情不报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万一真的有人因此而死,难保该隐不会多少被牵连。倒还不如假装不知道,让秘密烂在坟墓里。

      虽然心里知道,却还是总觉得心头郁积着什么阴阴沉沉。

      习惯了两人之间近乎依赖的信任,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却仿佛隔膜。

      隔阂感,让原本舒服自然的沉默变得尴尬。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向前飞驰而去,加大油门时发动机的轰鸣异样明晰。

      目光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里相遇。

      马尔斯深蓝的眼睛里映出新娘精致的身影。梅格漂亮的褐发优雅地盘在脑后。刻意控制的呼吸掩盖不住嘴唇的轻颤和脸颊的红晕。他微笑的弧度是在镜前演练过的沉稳温柔,却不知在哪里沾染上了浅淡地几乎看不清的苦涩。

      “你是否愿意成为他的伴侣,无论生老病死,都在他身边,不离不弃。”神父手按圣经,声音庄严。

      “我愿意。”梅格的声音比平素高了半个八度,轻细的嗓音都略略地颤抖。看向马尔斯的眼睛却盈满了希冀。

      “我愿意。”马尔斯报以微笑,却在开口的瞬间心口莫名地抽痛。

      ——有什么可难过的呢?他的真心,由他自己一手扼杀。

      “是因为她去买花。”

      呼呼的风从敞开的窗子里闯进车子横冲直撞。该隐伸手梳理一下凌乱的黑发,沉默里轻淡的声音响起。

      “也难怪,你们大概不很熟悉的。毕竟是贵族,就算不喜欢端着贵族的架子,可从小的习惯如此,她不会亲自去买花的。就算一次两次散步时随手买来,也不可能次次都去,连偶尔来看顾花店的男孩子都认识她的地步。”

      该隐的目光没从窗外挪开,声音散落在夜风里。

      “她一定是真的喜欢他的。否则她是个聪明的姑娘,不会相信这种无稽的谎。可是他竟然利用这个来设计她——所以我绝不会原谅。”

      坐在前排的艾利尔烦躁地抓乱了精心梳理的头发,那枚戒指被他手心的汗浸湿,硌得他骨头都疼。

      ——还是不成。

      他突兀地站起身来,在身旁的绅士惊讶的目光里说抱歉借过。

      “有人对这桩婚事表示反对么?”一身黑衣的神父目光在整间教堂中环视,落在冒昧离席的艾利尔身上时带点责备。

      艾利尔却不管不顾地冲到教堂的侧边,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是拉菲特先生么?我是艾利尔。我还是放不下……电视上你描述的那枚戒指,在我叔叔那里。”艾利尔刻意压低的声音,却在下一秒转变成不可思议的惊呼,“哦……天哪!”

      “怎么了艾利尔!”电话对面低沉的男声带上了焦急。

      “我反对。”从教堂敞开的大门里,逆着光走来的赤脚女孩雪白的衣裙在光线里近乎透明。声音飘渺,却美丽如精灵。她披散的长发映衬着碧绿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空空落落的渺远却在落在马尔斯身上时被欣喜所填满。

      “霓洁安……”艾利尔喃喃道。

      “控制中心,控制中心!”利夫把手机塞给该隐,然后一把抓起车上的对讲机,“这里是拉菲特督查,请让附近所有警车立刻赶往惠灵顿区圣米歇尔教堂,在逃谋杀案嫌犯霓洁安·克里斯在该教堂出现。”

      “收到!”

      黑色路虎绝尘而去。

      时间仿佛停止了。

      教堂鸦雀无声,马尔斯却觉得耳鼓轰轰地响。然而在混乱的音响里,耳畔的那轻柔而熟悉的声音却如此清晰,仿佛神迹。

      他自己永远剥夺的声音。

      “马尔斯,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慢慢转回身来,视线里向他飞奔而来的少女,目光清澈如秋日宁静的湖。那双一年前让他毫无选择地沉溺的眼睛,那仿佛从未责怪他的背叛的微笑着的绿。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那具轻盈的骨架。无数次拥抱过的熟悉的身体,明显地消瘦了。他几乎不能遏制他心口的疼,就像是那天当他眼睁睁地看着毫无防备的霓洁安喝下那高脚杯里的剧毒液体。

      然而那天,他的心疼痛地像是与她一起死去。今日,却疼痛地像是从坟墓中挣扎着爬起。

      “马尔斯,你说好了的,重逢的时候会给我一个吻。”霓洁安偏偏头,笑容狡黠而可爱。原本空洞的绿眼睛却明亮地如新生的嫩叶。

      “当然,我的朱丽叶。”新娘的尖叫,来宾的窃语,还有嘈杂的靠近的警笛,他都听不到。他只知道微笑着靠近,靠近……

      “弗莱先生!停下!她的唇上可能有毒!”冲进来的警官的声音自耳边响起,他置若罔闻。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

      当该隐挤开了惊慌失措的来宾,便看见马尔斯躺在血泊里。

      周围的人悉悉索索地谈论着他是怎样把那个疯姑娘推开,又是怎样替她挡下了一枪。

      子弹从他的背射入,卡在胸腔里。自他身下溢流而出的鲜血染红了衬衫,圣坛,还有浅蓝色的桔梗花。

      霓洁安雪白的裙摆上绽开了一朵朵殷红。她紧紧抓着马尔斯的左手贴在颊上,睁大的眼睛仿佛不再会哭泣。

      该隐辨认出他闭上眼睛前拼命做的口型——

      霓洁安,对不起。

      “霓洁安?你还好么?”该隐听见自己的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般,干涩地不真实。

      少女机械地抬起头。

      无法对焦的绿眼睛里没有光泽。

      “你是谁?”她眨眨眼睛,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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