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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Romeo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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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Romeo
别墅门口空无一人。
后花园里茂密的树丛在风中轻轻摇动。
“你待在这里别出来,拿车上的对讲机联系当地警方,叫他们派人手来包围这片树林。还有别忘了叫急救队。”匆匆叮嘱该隐,也顾不上看他的神色,利夫反手甩上车门,转身冲进别墅里。
前门没有锁。黄铜把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推门而入,便见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的血滴一路蔓延指向客厅,利夫向里一望,正看见沙发旁边克里斯夫人躺在血泊里。
“克里斯夫人?”利夫抓过餐桌上的茶巾按住她的胸口,却挡不住鲜血透过了雪白的布料汩汩涌出,“坚持住!我已经叫救护车来了!”
“霓……洁安……”克里斯夫人拼命瞪大眼睛,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喉咙间挤出来。
“不要说话!”利夫加重手上的力度,随着克里斯夫人声带的震动,血液更是止不住。
“霓洁安……幽灵……”克里斯夫人却不肯停。她嘶哑而虚弱的喃喃渐渐变弱,死死抓住利夫衣角的手指也慢慢脱力。
“克里斯夫人!”利夫感觉到手指间温暖的血液开始变凉。克里斯夫人慢慢闭上眼睛,手指无力地垂落下来。
一片寂静。
“利夫。”
少年清澈的声音打从门口传来。
“该隐?”利夫回头,便看见该隐在门口站着。皱眉,一时间声音急躁里带上点责备,“我告诉过你不要出来!她可能还在这里,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她不在树林里。她已经走了。”该隐却兀自地说下去,声音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她是杀人犯么?”
利夫语塞,放下克里斯夫人已经没有生气的身体,站起身来。正想伸出手去抱抱该隐,却看见自己的灰色西装已经被血色浸透,动作僵在半空。
“我知道,现场不能乱动。”该隐轻轻扯起唇角,笑容却比哭泣还要勉强。转身,打从房间里走出去。
利夫正想阻拦,便听见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刹车刺耳的摩擦声之后,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急救人员冲进屋子。
“没用了,她已经死了。”看着医生蹲下身测克里斯夫人的脉搏,利夫摇摇头,“我是伦敦警察厅的拉菲特督查,感谢你们的协助。派人搜查树林吧,嫌疑人有可能还在里面。请恕我先失陪。”
说完,利夫转身走出了血迹斑斑的别墅。
狭窄的车道已经被警车围得水泄不通。外围挡着忧虑的邻居和闻风而动的媒体。在这种上流居住区发生的案件总能触动人们的神经。闪个不停的镁光灯从明黄色的警戒线外明目张胆地窥视着这座古老的房子里发生的一切,明亮的光点似乎已经洞悉了全部,又什么都没有看见。
“长官!”地区分局警队队长走向警队的箱型车,对着利夫敬礼。
“有发现么?” 被鲜血浸透的西装已经被当做证物收集起来,利夫一身警队深蓝色制服夹克,一边用手帕擦拭刚刚洗掉血迹的双手一边问。
“树林里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警长有点犹豫,停顿片刻而后道,“现场调查人员在房间里找到了带血的刀,上面留下了清晰的指纹。还有门把手上的指纹,都传到总局去了。利普顿探员让我告诉你,两组指纹都和霓洁安·克里斯的相符。但是……那个霓洁安不是前两天就……”
“我知道了,警长先生。”轻轻抿唇,利夫打断了警长的声音,“记住这件事不要向其他人提起,尤其是媒体。这个案子和我们手头一个在侦案件有关,消息泄露可能会引起恐慌。至于霓洁安,等我的同事查证之后,我保证会告诉您的。”
深深看了他一眼,队长点点头,转身离去。
长长叹气,利夫向着他的黑色路虎走去。微微俯身从暗色的玻璃中看进去,不出意料地发现该隐把自己锁在车里,靠在副驾驶的皮质座椅上,漠然地闭着眼睛。
伸手敲敲车窗。
该隐的神色没有变化,仿佛睡着了听不到。
利夫也不说话,只隔着玻璃看他。
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没有移开的目光。该隐的手指探出,又悄悄收回,最终还是按下了车窗玻璃。
“你没事吧?”看见该隐虽然不开心却并不抗拒,利夫的脸色缓和些。
该隐摇摇头。沉默半晌,而后忽然睁开眼睛看利夫,目光平静却冰凉,“利夫,你相不相信上帝。”
利夫挑眉,没有回话。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个欺软怕硬的恶棍。”该隐冷冷哼一声,自顾自地说下去,“霓洁安,她和我不一样。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知道要做正确的事,要负起责任,要爱别人。就算她再怎么恨那个女人,她都不会做这种事。我就是单纯地觉得疑惑,为什么这样的一个通俗意义上的好女孩,某一天莫名其妙地死了,然后莫名其妙地变成杀人犯。另一边像我这样的人,就能过安稳平静的日子,顶着伪善的脸指证她谋杀。”
利夫定定地看他,而后伸出手去,隔着窗框轻轻梳理该隐柔软的黑发。
手心里的发丝先是随着该隐的动作抗拒地转向一旁,而后又慢慢变得温顺。
“为什么……我不知道。”利夫抬头看天空,晴蓝透彻如水晶的背景上有丝缕的云,而后低下头坚定地看进该隐的眼睛,打从该隐的角度看去那双蓝眼睛愈加深邃,“不过至少我们会知道,是谁让她变成这样。”
该隐定定看他。
“呐,你刚刚说了,她不会做这种事。”利夫认真道,“但是她毫无疑问是恨她继母的,所以她有动机。她活着时,她的道德感会制止这种仇恨,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杀人。而现在,她死了,然后一切证据都指向她杀人。如果暂时抛开有人陷害她的可能性不谈,我们不妨假设摧毁她道德感的和造成她死亡表象的是同一个原因,你能想到什么?”
“……嗯。”该隐低头思索,而后猛然抬头看利夫,“神经毒剂!如果剂量不足以把她杀死,就可能造成昏迷的假象,并且对她的神经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她可能,根本没法控制自己在做什么……”
“嗯。”利夫点头,“别忘了,伦敦还有两名男性死者。虽然目前看来他们恐怕还没活过来,但是他们的死亡时间和霓洁安接近,尸体状态也相似。克洛蒂亚那边已经在查三个人的血液里有没有共同的毒剂。如果有,那么我们面对两个可能性,一个是大规模投毒,霓洁安无故被牵连。另一个是其中一个人是凶手的目标,其他两个是连带伤害。”
“大规模投毒,利普顿正在调查那两名男性死者有没有买过同样的食物饮品之类,米歇尔也正在比对尸检的胃容物。但是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太大,因为那两个人都死于深夜,并不是正常的进食时间。而且霓洁安死于惠灵顿,而那两个人则在威斯敏特——就在总局附近。”利夫继续说,“如果是目标导向,我倾向于目标是霓洁安。因为相比那两位死者深夜在街上猝死,霓洁安的案子是精心设计的,加上中毒地区也不同于那两个人。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就剩下两个问题,谁要杀霓洁安,还有,为什么那两个人是连带伤害。”
“第二个我不知道,但第一个……”该隐认真看利夫的眼睛,“我恐怕有一个嫌疑人!”
“谁?”利夫惊讶。
“霓洁安的地下男友,”该隐一顿,而后轻咳,眼角开始有一点笑的意思,“也可能是女友。最开始问你这个案子,就是因为你说到起死回生,我想起来前些日子她也问过我。她问我《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的假死剂究竟存不存在,我告诉她理论上说神经毒素和麻醉剂可能有效。顺便追问过一句问这个做什么,她说她在排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剧想起来的,等她成功了请我去看。我也没多想。现在看来,如果她所说的‘舞台剧’是在暗示她想把这个故事付诸实践的话……”
“那么……她有可能真的是自杀?然后剂量没有控制好,才变成这样?”利夫沉吟片刻,道。
“不可能!”该隐坚定地摇头,“因为我那时并没有告诉她具体的毒物类型,她也没有继续问我。这种事,她绝不可能拿去问她学校的化学系教授的。没有具体毒剂和剂量她绝不可能成功,与其说是她自己正在计划假死,还不如说是有人给她计划邀她执行。她担心可行性就来向我确认。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服毒的玻璃杯上有别人的指纹。”
“有可能!”利夫恍然大悟地点头,“地下男友最好的证明,就是——”
“戒指!”两个人异口同声。
“嗯。”褪去了脸上的阴郁,该隐笑地灿烂,“那个戒指对她来说太重要,她摘下来的唯一可能,就是她送人了。你记不记得刚刚我们给克里斯夫人打电话时她的声调,我们问戒指的时候她问我们是不是存心羞辱她。这说明她知道这个戒指的去处要让她蒙羞。加上她说霓洁安最近拒绝了一个绅士的求婚,只能是她把戒指送给了地下恋人。”
“这就是为什么刚刚你让利普顿去查通话记录。”看见该隐神色恢复如常,利夫挑眉微笑,“找到那个地下男友,对比他和霓洁安玻璃杯上的指纹,我们就知道是不是他让霓洁安服毒。”
“没错。”该隐伸手打了个响指,“而且,那个罗密欧·混账,就在惠灵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