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宿主的古剑之路》月影沉璧

14、番外——相思花开（上） 情深缘浅，

　　我本是由人们执念所化成的相思树，毫无意识，自然也没有人类所谓的七情六欲。我尽职的完成我的使命——挑选有着天定姻缘的两人。

　　每隔十年，在七夕夜晚，会有一个白胡子仙人——他说他叫月老，掌管天地姻缘——会过来给我一份名册。

　　当然这什么天地姻缘啥的这些我都不懂，也不想明白。反正只要按照他的名册，分辨出两人的姻缘牌，然后让其他的牌子落下就成。

　　你问我怎么办得到。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执念幻化而成，所以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姻缘牌上积累的执念。

　　月老说有着天定姻缘的人都是用十世善业换来的一世姻缘，所以这些人姻缘牌上都缠绕着十世执念，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就这样时间渐渐流逝，终于到了相思树也就是我存在的第一千个年头。而我和月老都没想到这一年将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今天一大早月老就赶过来了，还十分兴奋地对我说道：“太好了，今年是你存在的第一千个年头，想必今晚就可化形了。”然后继续跟我讲化形注意事项、化形之后的好处。末了还感叹他老人家以后终于不用对着树说话了。

　　我只觉得他很闲，因为基本上天天都能看到他，而且还喜欢跟我说个不停。

　　化形是啥我不懂，也没注意，只是依旧静静地等待着明日七夕的子时挑选姻缘牌。

　　今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照在树上时，我感觉得到树心有股力量蠢蠢欲动。于是按照月老所说加紧吸收月光精华，不多久就觉得那被照着的地方暖洋洋又冰凉凉的，有点难受。

　　我和月老都正关注着月光冲刷着树心，却忽视了有两人正向相思树走来。

　　正当我被月光照的难受时，一阵脚步声传来，吓了我和月老一跳。因为明日才是七夕，很少有人七夕前夜来此地。

　　然后一个温柔的男声蓦地响起：“婀娜…明天…我就要回京城了…你…”男子又有些欲言又止。

　　而一个冷冰冰的女声答道：“既如此，公子启程时，云夕定当为公子送行。只是云夕不明，公子约我到此地做甚？”

　　那男子似无奈地说：“我听闻此地相思树传说，于是想将我和婀娜的姻缘牌挂上。本想等到明日，可父亲大人催的急——”

　　女子依旧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公子难道认为相思树会选中云夕和公子你吗？既然不会选中，何必去挂？我自是不会答应的。还有请公子再也不要到千红阁来见云夕了，公子你什么身份，云夕很有自知自明。

　　那位公子急切道：“婀娜，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是我的未婚妻啊！”

　　女子讽刺道：“是前——未婚妻。如今云夕已身染污泥，早已配不上公子。还有请公子不要叫我婀娜，因为——你不配。妈妈还在等着我，就此告辞。”

　　随后就传来女子脚步离开的声音。月老在一旁叹道：“又是一对痴男怨女啊，只可惜——”他突然顿住不说了。

　　然后我听到那个男子落寞地自言自语道：“婀娜，当初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那时爹他把我支开,等我得知消息时，你已经不知去向。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好不容易才找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随后沉默不语。

　　我竖起耳朵，正待听下文，这时月老瞪了我一眼示意要集中精神，于是我赶忙收敛心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正当我感受到已经凝聚的身形时，突然一股强大的执念如潮水般冲进树心，我头疼欲裂，无数的记忆碎片划过脑海，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瞬间：桃花树下，一袭白衣的男子正温柔的喊着前面正缓缓而行的粉衣女子。那女子转过身来，如花的笑颜上，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左眼下的红色的泪痣更是增添了三分风采。

　　随即我便陷入黑暗之中，耳畔还在回荡着月老气急败坏的声音：“不好，这小子竟将姻缘牌挂上了。九世执念啊——”

　　等我醒来已经是七夕午时。只见月老满眼复杂的看着我，随即幻化出一面铜镜道：“自己看看吧。”

　　待我仔细一看，顿时吃了一惊：这容貌，不是最后画面中的那个粉衣女子吗？我疑惑的看着月老，只听月老忿然道：“真是冤孽啊，那小子——真是恨不得想揍他一顿啊。”随即又说：“你且取个名字吧，我也总不能树灵树灵的一直喊你吧，要不你就叫相思？”

　　我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想到昨晚那温柔的男声，他缱绻的音调让我心中蓦地一颤。于是对月老说：“就叫婀娜吧，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月老沉默的看着我便不再说话。

　　戌时，我依旧分辨着姻缘牌。但如今却与以往大不相同：我不仅能感受到那些执念，还能通过触摸姻缘牌看到他们的过往。

　　自从我化灵后，月老便放心的将此事交予我。于是刚到子时，我便选出了两块姻缘牌，然后挥袖让其他牌子落地，等人群渐渐散去，我便回到树心，拿出两块姻缘牌。

　　牌子上苍劲有力的字迹写着滕易和婀娜。我想应该是昨天的那个男子留下的字迹。

　　我描摹着字迹，不知怎么，心里居然涌上一种道不明的情绪，脸颊也有点热。我觉得很奇怪，但也没多想，就抱着姻缘牌沉沉睡去。

　　自那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着梦。梦里有很多人，很多事。但梦的中心总是围绕着两人。虽然他们有着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名字，但我就是知道这两人——在我化形那晚，在树下对话的两人。

　　梦一直持续到第十晚，醒来后，我才明了事情经过：那个男子在神灵面前立下誓言，用十世善业换来一世姻缘。然后每一世，两人从陌生人一点点靠近，这一世终于有了婚约。

　　可惜这只是第九世，想必，下一世就是美满姻缘。

　　即使姻缘牌上只有九世的记忆，可我就是舍不得，不断重复的旁观然后沉溺于这些记忆。

　　我想我大概可能是魔障了。我想见他，我想去找滕易，虽然我与他一面之缘也没有。可我刚刚化形，不能离开本体太久。想到那晚他说还会再来，便耐心的等着，谁知这一等就是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我不断的触摸别人的姻缘牌，知道了人间许多许多事情，三界生灵，众生百态。

　　有时我会和月老分享这些事，有时便会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树梢修炼着本体。更多的时候，我便描摹着那块刻着滕易的姻缘牌，沉入记忆，在梦境里与他相见。

　　一遍又一遍，一世又一世，看着他的灵魂如此轮回，每一世又不断的与那个女子擦肩而过。心顿时像被针刺了一样。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上穷碧落下黄泉，总有一天——一定能再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