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杂谈》夏夜鬼话

1、信与第三者 第三者……

　　第三者，你好。

　　也许很多年前我就该给你写这样一封信，只是当年的我还是一个孩子，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始终无力在你面前表现出我的悲伤，我的憎恨，我的痛苦，我的愤怒。

　　但这不会是永远。

　　就像你无法永远年轻，而我不会永远年幼。有些事情总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改变，无法撼动，无法强留，也无法阻止。

　　就像以前的以前，也有一个女人，同你从前时一样美貌，一样青春，一样明亮和对未来充满着希望。她和一个男人相爱，于是幻想着他们之前美好的未来。这是一段明媚美好，可以在阳光下翩翩起舞的爱情，因为他没有妻子，她没有丈夫。他们是彼此堂堂正正的恋人，然后是夫妻。

　　她为他理持家务，她为他生儿育女。每天早晨，她为他熨烫好一件齐整顺眼的外套，让他哪怕贫寒，哪怕拮据，哪怕稚嫩，却能在所有人面前堂堂正正，昂首挺胸。她为他教养儿女，他的女儿年岁小小，却会在父亲回家时送上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也会宠溺地抱起孩子，轻轻地刮一下她的鼻子，递给她一颗糖，几枚瓜子。那些日子被相片所记录，被记忆所铭刻，被那曾经鲜活，却一度慢慢沉默下去的情感所一次次地临摹。

　　后来，他一年一年地长大，又一年一年地成熟。他的衣着不再寒酸，虽然她还在一日一日地熨烫；他的笑容不再生涩，而渐渐开始变得成熟与可靠。唯有一点始终没有不同，就是他的身后，始终有一个她在默默地微笑，只露出半张温柔的脸庞。

　　然后有一天你来了。

　　你看见了他成熟的脸庞和可靠的肩膀，看见了他干净整洁而显得风度翩翩的衣着，看到了他年纪越长而展现的风度和饱满的钱包。

　　你爱上了他。

　　曾经有一个女人，她在春天播种下一颗种子。那种子孱弱而幼小，有可能因为任何一场风雨而夭折弯曲，她便依偎着，用自己的身躯去支撑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直到脸颊染上了风霜，双手磨出了硬茧。

　　而你从远方而来，不曾忍受过一场风雨，却迷恋着那饱满的果实，然后对它伸出了手。

　　你比她更加年轻，更加有力，你可以轻易地从她手上夺走任何东西，而你把这样的行为叫做真爱。

　　你是个卑鄙的小偷，无耻的强盗，恶心的骗子！

　　你的青春是你的武器，它丰盛还充满着活力。如此鲜活，每个人都会为之动容。她也曾经有过美好的青春，在那样的青春里，她选择了一个男人，他没有成熟的风度和饱满的钱包，他们所有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获取，可是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们一起经历风雨。最脆弱的时候，支撑着他的枝干，让他不要倒下的，是她干砺的手臂，紧抿的嘴唇；见到阳光的时候，与他分享喜悦的，是她柔亮的双眼，疲倦中带着欢喜的笑容。

　　那样堂堂正正的爱情，你永远也不会有。那样全心全意的爱情，他再也不会遇到。

　　你是这样一个女人，为尘世间的繁华所迷惑。你要求的爱情是如此美好，美好到几乎不需要任何付出而只会索取。你生活在星空，梦境和花海之中，依靠着无耻的故事来粉饰太平，证明所谓的真爱。偶尔你也会怀疑，这样的生活是否正确，这样的感情是否理直气壮，可是更多时候，你更加沉浸于果实的甜美，而不愿去考虑耕耘的辛劳与掠夺的残忍。

　　你的爱情常常让你在阳光下觉得畏缩，因而愤怒。愤怒天空的明朗，阳光的炽热……与焦灼。

　　你不得不一次从她逝去的青春，泛黄的岁月，和那双因为辛勤耕耘而逐渐发皱的手掌之中寻找错误，过失和可恨之处，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你的正确性。可是你越是试图去证明，就越是证明了她的正确，勇敢和美好。

　　你是否痛苦呢？

　　你爱的男人其实不愿意放开她的手。他好像分裂成了两个人。一个他愚蠢、自私、可恶，把年轻和美貌当做真爱，他对你甜言蜜语，把你捧在手心里，忘了她的面容是为谁而苍老，她的双手是为谁而褶皱，她的笑容是为谁而枯萎……他忘了，当他年轻的时候，也有无数个你在他身边走过，最后却没有一个牵起他的手。最后牵起他的手的，是那个青春不再的她。

　　另一个他，却停留在一个静止的时空。他不能失去的人，他不能失去的一切，他好像被埋进了沙里，如同一具尸体。那是他被埋葬的爱情，良知和自我。金钱膨胀自我，浮光遮掩视线，他只是一个愚蠢的男人。

　　没了她，他什么也不是。

　　没了她，你永远不会爱上他。

　　那个女人播种了果实，她是那样勤劳，温柔又坚强。她的美好是堂堂正正的，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你抢夺走了果实，她只留下了枯树。

　　可是这不会是永远。

　　你把青春当做武器，可是你的青春也会慢慢死去。它不会沉淀，不会发酵，不会在尸体里开出温柔的花朵。因为你的青春染上了鲜血。

　　而时光终会流逝，终有一天，我也会一天一天地长大。

　　像当年的你一样年轻，像当年的你一样青春，却永远不会像你一样自私，懦弱，愚蠢。我的爱情必然堂堂正正，就像我的母亲。

　　我会变成她的果实，她的依靠，她的微笑，成为尸体里开出来的那朵花。

　　第三者……你的掠夺是为了真爱还是金钱，我统统不在乎。

　　因为你已经在一天一天地老去，而我已经在一天一天地长大。就像春会变成秋，云会化成雨，繁华会变为荒芜，时间会证明爱情……有一日你从她手中夺走的，我会统统取回。

　　不是因为我比你年轻，不是因为我拥有青春。

　　而是因为我堂堂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