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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剥离 孟崖和特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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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崖和特木尔果然朝胭脂山去了。
胭脂山被胭脂峡一分为二,也是逐城通往岺南唯一一条驿道的必经路段。驿道紧挨着胭脂峡一侧山壁,虽说自三十年前汤桑之战后,汤国为了加强逐城的军防工事,方便战时粮草运输,拓宽了胭脂峡段驿道不少,但站在山道边向下一看,峡谷两岸木林浓密,一片墨绿深似魔渊,根本看不到底,只能在静夜时分听到峡谷两岸飞鸟鸣啭以及从峡底传来遥远的龙涎河流水声。
特木尔站在山道上往峡谷一探,立马觉得目眩,太阳落山,此时视野已大不如前,只觉得这条幽幽峡谷像极了一只张着黑色大口,欲把周遭都吞噬了去的猛兽。
特木尔谨慎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在前面“闻风识方向”的孟崖,说:“就没有人掉下去过?”
孟崖时而嗅着风里带来的不同气味,时而抬头观察两岸地势,时而蹲下检查地上车马印迹,头也不回地淡淡道:“不作死就不会死。”
特木尔黑脸一红,心里嘀咕:不就看了一眼么?
正嘀咕着,孟崖却忽地转身看向他,特木尔赶紧正了正面色,只听孟崖凝重地说道:“只怕刚才那帮混子口中说的‘死人堆’不是戏言。而且,这车马印子一看就知道是‘前二后二’的大马车,能用得上这般马车的,恐怕不是寻常人家。再有,大哥,你过来看……”孟崖把特木尔引到峡边,指着崖下面一处被压折了树枝,“这峡里的树少说也有几十上百年,一点轻微的东西怎么可能把那片树枝都压折了,只怕是连人带车全滚了下去。”
特木尔一听连人带车滚落下去,下巴上的胡须颤得越发厉害,“那此事须得禀了主公!”
孟崖点点头:“嗯。但还须再查清一些线索。除了马车印,还有不少新的马蹄印。不过看那马车印,是由逐城往岺南去的。此事若是涉及都城王公大臣,定是要禀报主公的。”孟崖说着往前大步走去。
特木尔也跟了上去:“那苏湘……”
孟崖脚下微微一驻:“也是要找到她的。”说完继续往前走。
既然张麻子他们也是上胭脂山,随后发现死人堆的,那顺着这条道走,定能找到那些死尸。
逐城人路过铜慕街那座重檐飞翘的府邸,必是远望两眼然后匆匆走过不敢再多看。
此时天色暗沉,两角灯笼早已高挂,夜里把挂在大门正中的匾额上的两个漆金大字“甄府”映得十分醒目。深色的木质门上一边各贴了一张龙飞凤舞的“喜”字,门口石阶两旁的一对石狮也被系上了红绸带。
马背上的白衣男子冷笑着看了一眼正中间那俩“喜”字,正要跃下马来,只听他旁边一个黑衣壮汉作揖恭声道:“王爷,让小的去叩门吧。”
那王爷哼了一声,单单就是这一个声响,也让人不寒而栗。他理也不理那个壮汉,自己跃下马来,左手背在身后,夜风吹得他的白衣裙摆不停地翻滚着,就像夜空里耀目的云朵。他的额发也被风一阵阵撩起,露出了乌发下那双漠然的眼。
他径直走到大门边,拉起铜狮叩环,重重叩了下去。
其他黑衣壮汉见主子都下了马,也纷纷下马候着。
甄府的小厮听见有人叩响正门,这天都黑了,谁还会来访?况且还是走极少用的正门。便一时以为听错了,愣了半晌,杵在原地不动。
王爷也等了半晌,见里面丝毫动静没有,眼里凌厉的光更甚一层,又重重叩了一响。
这回那小厮总算是确定了,小跑过去开了门,却见一个眉目清秀,却两眼流露着厉色的男子立在府第前,他身后还黑压压立了一群壮汉,便小心问道:“这位公子是哪个府上的?夜里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白修飞。”白衣王爷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小厮一听这名字差点儿没吓得一屁股坐下去,这不是姑爷的名字么?可大小姐昨日才出阁……不对呀!小姐不是嫁去岺南敬文王府了么?这会儿大小姐和姑爷应该在岺南才对呀!那这个人又是谁呢?
白修飞见那小厮一脸惶恐不安,又从齿缝里挤了一句话:“昨日白某人与王府上下连着各方亲朋五百多人,候到夜里戌时仍不见贵府千金。”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那小厮竟两腿发软差点跪了下去,好在他一直扶着门,才稳住了:“什……什么?!公子所言非虚?”他可是亲眼瞧见大小姐盖着喜帕上喜车的呀!怎么可能没有到王府呢?莫不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小厮想到这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像是想了不该想的东西一样,不会的,若是出事了,怎么会不见送亲队伍的人回府通知呢?
白修飞快没了耐性:“今日夜里突然到访,就是要和贵府老爷当面问个明白!”
小厮见眼前这白衣公子气质不俗,的确配得上姑爷皇亲国戚的身份,虽不敢定论,又怕他所言属实,万一得罪了敬文王可不是闹着玩的,因不敢再纠结,赶紧拉开门把他请了进去,一边招呼着庭院里路过的小厮去牵了来客的马匹,一边让丫头去禀了老爷夫人,请他们去正堂,说是有贵客到。
一个壮汉紧跟着白修飞进了府,看样子应该是他的近身侍从。二人随着开门小厮拐过一个园子到了正堂。小厮见大堂内只两个丫鬟拿着抹布轻拭案台上的青瓷花瓶,老爷夫人还未过来,便回身恭声道:“老爷夫人随后就来,还请王爷稍后片刻。”
两个丫鬟听见有人说话,又见堂内端端立着个器宇不凡的白衣公子,连忙停了手里的清洁活儿,下去准备茶水。白修飞倒没讲什么客套,一言不发地坐到客座的檀木椅上。
原本他并不想应了这门亲事的,只因年幼时双亲就驾鹤西去,撇下他并两个胞妹,要不是二姨祖母把他们兄妹三人拉扯大,自己如今哪还能坐到王爷的位置?虽说这里面多少也凭着皇三姨祖母的身份,皇叔才封了自己一个“敬文王”,可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王位却只是个虚位,除去赐给他的封地止沙城,手里一点实权也没有……
“二小姐。”堂内响起一个丫鬟的声音,打断了白修飞的沉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衣姑娘踏进了正堂。
来者是甄府的二小姐,甄筠烟。因走得急了,一头如瀑青丝随着流云广袖往后飘逸着。她径直走到白修飞跟前,眼神打量了他一瞬,挑眉脱口而出:“姐夫?真的是你!”
从筠烟进门的时候他就扫了一眼,小时候是与她们姐妹俩见过两次,朦胧记忆里倒是有点印象,只不过这都过了十载,那时候甄家二小姐甄筠烟还是个三四岁小娃,哪还有半点熟悉,一时间他便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也不应她的话。
筠烟却一下皱了柳眉,向来就把繁文礼节抛一边儿的她一瞬就在白修飞旁边的木椅上坐下,盯着白修飞的脸急急问道:“姐夫怎么新婚翌日就来了逐城?姐姐可有随你一起回来?”
一直站在白修飞座后的近侍正想上前说话,白修飞伸手一挥,他便又憋了话退下继续做“木桩”。
白修飞此刻早已明白,适才开门小厮的反应,再加上这会儿筠烟的问话,已让他原本以为甄府食言,于十方众人前陷他于尴尬境地而生的怒气已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心生一股寒意,甄府既已嫁了女,为何王府这边却一个人影都没见到?难道是有人故意从中作乱?想坏了他的计?自从五年前被封了王爷,都城里确实有一档子人看他不顺……莫非……
白修飞心下琢磨着,眼里的冰寒又聚集起来。
筠烟见他面色越来越冷,问他话也不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自小她哪吃过这般闭门羹,一股火蹭地一下就冲上脑门儿,哪还管他是什么姐夫不姐夫的,似弹簧一般从座而起:“哼!我当都城的王公贵族有多了不得,如今一见,也是眼睛往头顶上长了去的玩意儿!”
此刻在大堂里的人一个个都被这话惊呆了,小厮丫鬟身子皆是一颤,嘴巴一张,下巴差点掉地上去,直愣愣地看着双手叉腰,满面凶色的二小姐,倏尔又看着面不改色的白衣公子,屋里落针可闻。立在白修飞身后的“木桩”这回是忍无可忍,低沉而又威慑地说:“放肆!王爷面前竟敢如此张狂!”
“木桩”凶狠地瞪着筠烟,筠烟见状反倒更火:“你这个黑脸,瞪什么瞪!回去把脸洗干净了再来跟本小姐搭话!”
小厮丫鬟一听,齐刷刷看向王爷的近侍那副黑黝黝的面孔,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都红了。
“这般吵嚷作甚?”正堂门外传来一位妇人之声,屋里的小厮丫鬟慌忙去迎。
“老爷,夫人。”小厮丫鬟恭声道。
白修飞面色一紧,缓缓起身。
只见随着进了正堂的妇人梳着高高的云鬓,只简单的别了几朵宝钿,柳叶眉,玉白肤,丹凤眼,虽说算不得貂蝉昭君之容,却也是世间少有芳菲,想必年轻时也是倾城之貌了。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略显年老,两鬓依稀有了几缕银丝,岁月在他脸庞刻下的印记却也掩不住那股豪迈气息,一看便知这是甄时年甄大员外了。
甄时年一进门就见客座前站着的白衣人正是敬文王爷,身旁却不见他刚嫁过去的女儿,原本他一整日都在担忧大儿子甄靖风领了送亲队伍去岺南,今儿仍不见回来相报,心中的疑虑与不安又添了几分。三两步就走了进去。
筠烟见爹娘来了,气鼓鼓地瞥了一眼仍旧一声不吭的白修飞,跑过去挽着甄夫人,撒娇地晃了晃她娘的手臂,伺候她入了上座。
还没等甄氏夫妇坐稳,白修飞就走到正中揖了一礼,道:“见过岳父、岳母。”
筠烟见他躬身作揖,不屑地轻声一哼,翻着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