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故梦》君不寞

6、六、 前世尽覆

　　1900年，她，离开了。没有再见莫少成一面。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道，身上的钱都给了贵叔，她不知该到哪里去。还好，遇见了贵人。他说，他叫项义，得知她无处可去，便邀她去了上海，接着去了日本，最后来到了美国。
　　日记上最后只记着一句，不过是黄粱一梦，我从来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叫做莫少成的男人。落力之深，字字惊心。
　　女孩闭上了双眼，一股悲伤涌了上来。无法想象，祖母的爱恋就这样莫名的结束了。她对他一见钟情，门第相当，本以为互相有情，可结永世之好。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结果，本以为一世的倚靠，顷刻崩塌。莫少成，枉为男子。
　　祖母的离开让她感到深深地悲伤，现在她却无法想象，祖母背负着那么深的伤痛，如何活了下来，又以怎样一份善心收养了她的父亲，又是如何活到了百岁高龄。
　　外面就要下雨了，未关的窗户将狂风带了进来，日记本一页页翻过，就像是那些年一幕幕在女孩面前重演。忽地，一张纸自其间飞出。女孩顾不得惊讶，伸手便要抓它。那张纸却顺着窗户飘远了，再也抓不住。
　　那张纸上毛笔字细细的写满了文字。
　　竟是单婉的字，只是笔势无力，时断时续。而日期赫然是她离去的那日。
　　1898年，吾初遇汝，汝独立于街头。吾自远及近，见汝呆立良久，甚觉有趣。觉尔乃小木头是也。晚间，我竟又遇你。自花树掩映之处，窥得衣角，甚俏皮。借汝家庭院而立，见汝来。吾心甚喜，竟入怀，晕染脖颈。此日后，日日盼黄昏至。故住此数月。
　　端午佳节，香囊相赠，如儿童之态，配花环，皎皎美人姿。
　　汝遭巨变，吾心甚痛。伴尔数月，惟愿稍解汝怀。事有所急，不得已，离。行前，得信。乃尔父所书，言道你之不易，愿我可弃平生之志，护你一世安好。心本愿之，奈何国破则无家。只好从其二，使你断了对我的念想。
　　此后，三次借银，使你家落。一为断你心意，二为我之大志。我心甚愧，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每分别时，思汝、忆汝不可止。我心已定，不料你突然而至。须知万般皆虚像，此中真相不可为你道。
　　汝之离决绝，吾之心甚痛。秘查，见一男子与你同行，知你安。吾心稍慰。
　　吾，莫氏少成，无愧于天地，却无颜见你。盼终有一日，山河重起，得你为我妻。日日盼见君。
　　这是单婉的故事，却不是莫少成的。
　　女孩看着那纸渐渐飘远，被雨水击落在地上，心中不免遗憾，想起了一桩旧事。
　　终身未娶的项爷爷在一次醉后悄悄地对她说，“爷爷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一生啊，有两挚友，一名唐才常，一名莫少成。我对不起少成。”
　　门从外面打开，女孩的父亲莫负柔声问道，东西可整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