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四、 天翻地覆无少年 ...
-
单老爷年岁大了,这糯米之物不可多食,用了些便停了箸。拿了雄黄酒,不急不缓的小口品着。瞧着单婉与莫少成都吃的差不多了。便对莫少成说,“你初来这里,便同婉儿逛逛,瞧瞧我们这里过节与你们那里有何不同。”
他答应了,起身,等在了门口。
她本是害怕与他相处的,可又舍不得这难得的机会,正是进退两难,却见他已等在了门口,着了慌。丢了筷子,便小跑到了他的面前停住。
莫少成笑她的莽撞,却也不想给她难堪。当先走了出去,二人便一前一后的出了大门。
屋内的单夫人看着丈夫温婉的笑,单老爷却是摇了摇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她就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笔直挺秀的走着。心里只充着一个念头,这满街的女子,唯得我认得她。
她见他驻了足,便也停下,偷偷的看他。
见他手里拿起了一个以五色丝线弦和成索的香囊向她走来。
她不自知的又低下了头。
他问,可还好看。
她以为是他发现了她在偷看,扭了身子,并不回答。
他看了一眼手中香囊,不知是她是怎么了,便问可是不喜欢。
她一惊,也没细想,便连连叫道,喜欢、喜欢。抬了头,却见他拿了香囊温和的笑,“喜欢就好。”她便知自己会错了意,又见刚才那声音引得路人围看,更是羞恼无比。捂了脸,也不管前面是否有人发足便向前跑去。
他不知她怎么了,急急地赶了上去。女子脚小,跑不快,他很快就追上了上了。见她一直不停,只得伸手拽了她的袖子,没想到却是一拉就停了。
她只拿眼扫着衣袖,一颗心怦怦的跳。见他松了手,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便见他走到眼前,将手中香囊递给她。她看着那只手,愣愣地将香囊接过,随手系在襟头。
他见她又是如此形态,掩不住的笑,“小木头。”怕路人撞到她,仍轻拉了她的衣袖,携着她徐徐的向前走着。
她就这样随着他走,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他亲手用艾草、龙船花编成的花环。直到龙舟赛的鼓点响起,才回了神,摸着头顶傻傻地笑。他却松了手,目光冷冽地望着江面。
她不敢看那些赤着上身的汉子,只得侧过身来看他。却被他眼底冷意刺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发觉吓到了她,便同她讲起了屈原的故事。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流光。
她早听过屈原的故事,却依然觉得这故事好听极了。
赛龙舟的号子喊得齐整,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惊呼。瞧着竟是一个窈窕的身影掉进了江里。周围的人大喊着救命,却无人下河。
那女子的身影扑腾不停,她看的惶急。那边,她却将外衣抛了,纵身跃入了水中。瞧着他极为吃力,想跳下去帮忙 ,又怕给他添了乱。瞧着买东西的小贩经过,一把夺了他的扁担,伸长了身子递了过去。这时旁边也有几个人反应了过来,帮着她,将那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拉了上来。
他已是筋疲力尽,倚着栏杆气喘吁吁。而那姑娘却只是闭了眼,不见她有呼吸之态。她瞧得害怕,这可是他拼了命才救上来的,怎能让这姑娘有事。忙忙地伸手挤压着她的胸腔,却并无用处。
他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代替她有力的按压着。她定了心,狠掐了女子的人中。女子这才缓缓的吐出水来,又呛了几下,才慢慢的睁开了眼。张口第一句却是问莫少成为何要救她。
他却慢慢地站起,将落在地上的外衣拾起披在了她的身上,轻轻的擦去她脸上滚落的水珠,“你这是何苦?”女子撇开了头,不看他一眼。
她在一侧,看着他眼底从未流露过的关怀,清亮的眼眸中写满了对那人心疼,即使那女人不看他一眼。
她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的细致,甚至不见他看向自己一眼。心里是空落落的痛,不知他们是何关系?
女子的家人得了消息赶来接走了她。单婉看着他一动不动的凝着女子的背影,心里漫上了苦涩。等那人背影不见,他才穿着湿衣同她回了府中,一路无话。到了她的房门口,却喃喃的说着,若有一日,你可信我。
第二日,那女子府中管家便请了他过府。此后,他出去的愈加频繁。
后来,他回家了。
他说,他还会再来。
她也就如以往一样上下打点着,晚上却一次次将那香囊拿出轻轻的用手抚过每一条丝线。
单老爷却在这样平和的日子中了风邪,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寿终八十。
她哭红了眼,只能凭贵叔打点一切。
单老爷入土前一晚,单夫人拉着她的手与她讲起了旧事。
“那时,他就很老了,三十九岁吧。我多大呢,十六还是十五。他来我的家乡探访他的朋友。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他离开那里时,我也同家中决裂,随了他来。后来,他休了家中妻室,却抵不过族中约束,只纳了我为妾。那时候,家中不再与我联系。他的族人也只当我是图了他的钱财。明里不说,暗地里却是说什么的都有。他总说我的胆子小,受了委屈也不敢说。也不知他做了什么,那些风言风语渐渐少了。
可是,我嫁给他二十多年却一无所出,终究是个大事。族里一直要他再纳几房妾室,他却一直不应,逼急了他竟说要脱了籍,自立门户。吓得我慌了神,还好,他是个有能耐的,族里修宗祠办学堂总离不了他。
后来,有了你。他就对我说,这回总算好了。我也感觉能抬起头来。他便常常携了我,带着小小的你在江上游玩,兴来了,便逼着我同他琴笛相和。
这几年,他的身体不好,多亏了有你帮他打点着。婉儿,谢谢你。”
单夫人笑着流下眼泪,却抹去了她的。起身,缓缓的走到门口。背向着她,“婉儿,你可知道,即使我遇见他时已经很晚。但我……深深的爱慕他。”
次日,抬棺时,单夫人以头触棺,血染黑木。
她已不知世事为何物,任周遭一片呼喊,只是无神的看着那处血迹。
他就在那一片慌乱中走进大堂,看着她僵直着身体跪在大堂上。那惨景,使他心中震痛。只向她走进,便将她揽在怀里,听着她的低泣转为嚎啕。
接下来的事,他都托给了贵叔。他只是整日整日的伴着她,悲伤时便将她揽在肩头,任她的泪水侵入他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