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光亮光]Godsend》九月湖光

5、分先·part 5

　　（五）part 5/塔矢亮

　　【……我输了。】

　　……

　　王座战二次预选，我败于上野六段之手。

　　从未有何时像此刻一样，觉得赛后的检讨和采访是如此难熬。记者的提问，上野六段明褒实贬的评价，像针扎一样刺入我的脑海。

　　（塔矢二段是很有才能的年轻选手哦，我期待着下一次再与他在比赛中交手。）

　　（的确是新生代选手中的翘楚，很值得期待啊，他未来的发展。）

　　（年轻人嘛，多积攒经验是好事。我像塔矢二段一样年轻的时候，棋远远没有他下的好哈哈哈……）

　　我低着头，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拳。

　　【多谢承让。】

　　……从未有过如此的不甘！

　　并不是因为自负的认为自己一定有可以打败面前所有对手，进入头衔循环赛的实力，然而，输得如此不甘心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自我学棋以来，历经十多寒暑，从未敢有一日懈怠，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同父亲一样强大的棋士。随着我下棋下的越来越好，同龄人中也再无我的对手，就是父亲研究会的棋士，像是芦原先生，与我下棋也是各有胜负。

　　我本来相信随着我取得越来越多的进步，一定会走得越来越远，终有一天，可以和父亲一样，走在追求神之一手境界的路上……

　　【别说那些什么漂亮话了，为什么下棋……现在就与我下一局，如何？】

　　“小亮。”

　　晚饭后，我正欲回房打谱，父亲却忽然叫住了我。

　　“来与我下一盘棋。”

　　在棋盘边正坐下之后，我的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忐忑，像是小时候暗自给比自己年纪大的对手让棋之后被父亲发现的不安感。即使父亲从未严厉训斥我，但是我却总对他有一种深深的敬畏。我无比尊敬他，害怕看到他对我失望的眼神。

　　而在我成为职业棋士后，父亲就很少与我下棋了，更多的是在检讨棋局中对我进行指导。以前小时候，都是父亲让子于我。今天这局棋，又会是怎么下呢？

　　正低头想着，却听到对面父亲说：“今日这局棋，我们分先下吧。”

　　“分先？”

　　我猛地抬起了头。身为如今日本围棋界第一人的父亲，要把我当成与他同等级的对手，与我分先下棋吗？

　　“小亮！”父亲看着我，目光前所未有的严厉。“你连与我堂堂正正的下一场棋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我不由浑身悚然一惊，忽然感到父亲的目光是我承受不起的沉重，本要去棋盒里抓子的手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父亲执黑先。

　　“请多指教。”“请多指教。”

　　从小到大我与父亲下过无数盘棋，但是从来没有在棋盘对面看到过这样的父亲。他端然正坐，面沉如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让我发自心底畏惧的威势，单单只是看着就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这样的父亲，我只在电视的转播里见到过。

　　“啪！”

　　父亲落下了第一手。

　　我一直都知道父亲很强。他对于围棋的理解，深奥到了一个我还完全不能领会的层次。在我从小到大看父亲下棋的过程中，我就对这一点领悟的非常深刻，但是我此时觉得，我根本就从未理解过父亲到底有多么强。

　　每一子，每一手，仿佛都有无穷的深意，像是面对着巍峨的高山，面对广阔的大海，完全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小亮！你在想什么？”

　　父亲突然喝问。

　　我猛然惊醒，止不住感到羞愧。还不过中盘，我就竟然……升起了投子认输的想法！

　　“我为何要与你下这盘棋？”

　　“围棋之路，没有尽头。”

　　“只有不断的进取，才能保持精进。”

　　“我并不希望你在我的影响下一直成长。”

　　“永远无法超过先达者，才是所有棋士最大的悲哀。”

　　“从我教你下棋的那天起。”

　　“就在等待你在围棋上超过我！”

　　“我……”

　　被父亲话语中沉重的分量给震住，我感到整个灵魂都在颤抖。父亲的眼神，上野六段的眼神，绪方先生的眼神，芦原先生的眼神……所有曾在棋盘对面凝视着我的人的眼神忽然一起浮上我的心头。还有在会所那盘，在幼狮赛上那盘，他面无表情的从棋枰对面看着我的目光……

　　怎么能够就这样甘心认输！

　　“啪！”

　　——我想下棋。

　　我迎上父亲锋芒毕露的黑子。

　　——再也不会停下脚步了。

　　——想下更多，更好的棋。

　　——快点追上去，最后能走的更远一些……

　　为了追求神之一手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