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七八八一锅粥》雏和

8、新鞋

　　他没料到春归会如是一说，右手掌心那朵干瘪的杏花好似在挠他的手，满月下那个狡黠可爱的女孩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收敛了刚刚的杀气，松开了手。
　　春归好像刚从魔掌中死里逃生，心里轻呼了一口气，看来那天真实的他还是很柔软的。
　　假装镇定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有余悸：“犹管家本就不是寻常人，屈尊于小小李府也应该是有自己的目的。我只是个小女子，不想去参与那些尔虞我诈，今晚谢谢你没有逼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再逼你。”
　　他不屑地轻哼了一下，“看来你确实是失忆了，如果李济安让你嫁人，以前的你肯定要伤心欲绝。不过你都是老女人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说完他衣袖向后一摆，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春归在庭院中大声叫着，也不在乎那人听不听得见：“本小姐才芳龄17，想娶我的连神仙都有。你才是老男人！”
　　她耸了耸肩也学着他潇洒地走进了房间，小声嘟喃道：“说不定还是个老处男。”
　　雨欣坐在椅子上好似熟睡，春归连忙跑过去将她叫醒。
　　她懵懵懂懂地睁开双眼，似乎想起什么来急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道怎么的就睡着了，小姐回来奴婢都不知道，真是该死。”
　　“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小厮呢？”春归莫名其妙的问道。
　　她端来一盆清水递到春归跟前：“小姐洗洗脸吧。他们都被犹管家遣去前院清理东西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难怪犹彦胤刚刚如此肆无忌惮，原来是早有准备，他苦心积虑想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那晚明明是他说让春归活在当下不要计较过去，今天的他如此暴戾恣睢又是为哪般，这个小管家的身份应该也不只是哥哥的朋友这么简单了。
　　春归有些失望起来，原以为遇见了一个可爱的小管家，没想到才几天就露出了狼的本性。
　　深夜已至春归仍是辗转难眠，李济安说形势有变，所以今日的三人才会各有古怪吧。
　　好不容易进入了梦乡却又梦见以前的春归在抽泣，哭着让她好好照顾她的哥哥。
　　一觉醒来浑身不爽，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庭外走去，每早起来做运动是春归的乐趣之一，以前在现代没时间和精力，现在时间满满就怕用不完，在新鲜的空气中活动筋骨是一种享受。
　　庭院里雨欣坐在晨阳下绣着鞋垫，突然让她灵光一闪。
　　哥哥是跛脚，但只要短的脚鞋垫厚度刚刚好，那他的脚步就可以同平常人一样了。
　　这让她好似发现了新大陆，连忙奔到雨欣旁边，一脸兴高采烈：“雨欣，如果给哥哥垫厚的鞋垫，那他的左脚就跟右脚一样长，这样就不会跛脚了！”
　　她愣了愣，秀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幅为难的样子，好似有些话想说而不敢说，只是眼巴巴盯着春归看。
　　“我以前这样做过啦？”这是唯一想到的她如此表情的理由。
　　果然，她点点头：“小姐您是不记得了，当您才14岁那年就给公子做过这样的鞋垫，他开始还挺高兴的，但是因为两只鞋的厚度明显不一样被其他公子嘲笑了，济安公子很伤心还拿您出气了。”
　　她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似乎对那件事感到非常惋惜：“可是我看小姐您比公子更伤心，在房里哭了一天呢。”
　　说完她眼眶都见红，替春归打抱不平的模样我见犹怜。
　　既然连春归这样才刚相处几天的陌生人都可以想到要这样帮李济安，以前的春归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想不到呢。
　　确实就算垫了鞋垫能够让两只脚看上去一样长，但鞋厚度的明显不同还是弊病，特别是对于李济安这么好强的人来说，一点小瑕疵足以让他放弃整个东西。那种想改变却改变不了的无能为力一定让李济安很挫败，春归又何尝不是。
　　这古代的锦衣差不多都可以遮住鞋了，但是大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的一点点瑕疵，或者这也是竞争的一部分，对手的不开心往往会给自己带来愉悦的心情。
　　她灵机一动，也不知道可不可行：“雨欣，你可以让两只鞋的厚度看起来一样，其实垫的地方不一样吗？”
　　她有些迷惑地看着春归，她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哥哥短的左脚垫在鞋底，长的右脚鞋就增加鞋面的厚度，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往屋里跑，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双黑色靴子，她兴奋地拿着靴子在我面前晃了晃：“小姐您以前给公子做的鞋还保留着一直舍不得扔呢，奴婢照您的意思改造一下看能不能像您说的那样。”
　　春归接过那双靴子仔细看了看，这确实是一双没有穿过的新靴子，但一尘不染且靴子表面光滑发亮，不像是几年前的产物，靴子上有歪歪扭扭的针线，也有整齐密集的修改痕迹，以前的春归定是改了又改，从生疏的针法一直到熟稔的手法，足以可见她对哥哥浓浓的爱意。
　　她将靴子递给雨欣，苦笑着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我也忘记针线活了。”
　　她接过靴子仔细瞧了起来，皱着眉头状似思考，拿着旁边绣好的鸳鸯鞋垫比来比去，面露出勉强之色来：“让我试一试，但这绣法很奇怪，也不一定能成。”
　　春归点点头表示理解，却还是隐隐渴望这双鞋能够成功，那样一个翩翩少年怎么能让身体的缺陷而埋没呢。
　　如果他能和正常人一样，又岂是风度翩翩可以形容的，只是这么普通的祈求对他来说却这么艰难。
　　春归抽了张小凳子静静坐在雨欣旁边看着她蹙眉皱颦，一针一线来回交织着，在阳光中穿梭。
　　这样的雨欣代表着古时女子娴静温和的美，果然古代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不够，刺绣也是一项赏心悦目的节目，安静贤淑，刺绣的女子用心而恬静，看的人都跟着沉下心来，岁月静好恐怕也就是这样的景色了。
　　春归捧着本看不懂的天书也装模作样地在旁边细细研读起来，时间流逝的很快，雨欣疲倦的小脸上透出丝丝喜悦，她献宝似的将靴子递给我：“小姐看看这样行不行。”
　　春归连忙放下书拿过靴子仔细瞧起来，其实她也不懂针线刺绣，但两只靴子确实是一模一样，伸手摸进鞋内，左脚厚底右脚厚面，确实像个样子。
　　她点点头也是满脸欣喜：“我觉着挺好的，肯定看不出哥哥的缺陷来，但是这鞋的厚度适合哥哥的脚吗？”
　　她连忙点头：“小姐曾经为了弄清公子腿的长度可是费尽心思呢，奴婢并没有改鞋的厚度，应该不会错的。”
　　“今晚就去给他瞧瞧！”春归一蹦一跳拿着它进房了，没看见身后雨欣担忧的模样。
　　第一次来这个庭院，陌生感被心中袭来的阵阵暖意包裹，看来以前的春归又在作怪了，她站在哥哥的庭院中，门前挂起的小红灯笼随风跳跃着微弱的光。
　　雨欣提着灯笼在庭院外期期向里头探，春归朝她挥挥手：“你在门外等会儿，把鞋给我吧。”
　　她伸手递了过来，眼神里掩饰不了的担心让春归心头一暖：“放心吧，就算又被他骂了我也不会伤心的。”反正我也不喜欢他。
　　拿着靴子春归兴高采烈地推开那扇有光亮透出来的房门。
　　端坐着的男子闻声抬起头来，皱起的眉头让人微微心疼。闪烁的光在他旁边跳跃，映出了他好看的侧脸，俊俏的五官冷峻的眼神，该是多少怀春少女朝思夜想的模样呀。
　　“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他冷冷地说道，低下头再也没看她一眼，语气中隐隐的不善和陌生让春归顿时打起了退堂鼓。
　　“我给哥哥做了双鞋，太兴奋就忘记敲门了。”
　　春归走向他的书桌，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哥哥你来试试吧”
　　他把笔往砚台上一摔，刺耳的碰撞声让她心头一紧，吓了一跳。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给我做鞋子，我不需要！”他的声音还是低沉的，但掩不住的怒气蹭蹭而来。
　　春归这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脸皮厚，她置若罔闻，依旧笑嘻嘻把鞋放在他脚边：“哥哥记性比我还差，我什么时候做过鞋给你呀，这针线活都是刚向雨欣请教的，快来试试吧，花了很久时间的。”
　　他愣了下，脸色好了不少：“忘了你失忆了，你以前就给我做过两次鞋，那些都不适合我。而且我有很多鞋可穿，你还是别花心思了，多给自己和爹做些新鞋吧。”
　　春归完全没理会他的话，蹲下来开始摆弄他的脚。
　　他定是没料到她会直接去脱他的鞋，竟然被她轻松脱了一只下来后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他也弯下腰来扯春归的手：“别这样，春归别这样。再胡闹我就真生气了。”
　　满满的怒气让他的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分贝。春归也开始害怕起来，她和这个哥哥才相处几天，什么都不了解，这样真的可以吗？
　　春归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哥哥嫌弃春归做的鞋吗？是我不好，哥哥不要生气。”
　　说完就是抹起眼泪来，泪眼婆娑的春归说不定会让他心软。
　　他叹了口气：“哥哥真不需要你做鞋给我，以后别费力了。”
　　虽然他依旧言语不善，但语气缓和了许多。
　　效果见好就趁热打铁，她抹干眼泪冲着他露出大大的笑脸：“我手艺不好，就怕你会嫌弃。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试都不试，我多伤心呀。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做了，今天你就试试吧。”
　　说完就去摸他的另一只脚，想把鞋脱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