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成城》司马探

5、5 墨凝回

　　墨凝回到家看到叶致做的可乐鸡翅果然很开心。吃过晚饭，墨凝拆开了唐铮送的礼物，是一个很梦幻的发卡，纯银，蝴蝶的形状，镶满了水钻，亮闪闪的，在灯下居然晃到了叶致的眼睛。叶致摸着墨凝头顶--这是她向墨凝表达亲密的方式--宠溺一笑，“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这么花哨的东西。”墨凝把头一偏，似乎并不领叶致的情，“Papa才不像你，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叶致无奈，手又凑上前摸了摸墨凝的长发。
　　晚上十点是墨凝上床睡觉的时间，雷打不动。她说这是保持年轻美丽的秘诀，还煞有介事的教导叶致，“姑姑，每天都那么晚才睡，这会老的很快的，你看你还没有三十岁，法令纹都出来了，你老成这样了还怎么给我找姑父啊？”

　　有时候叶致都搞不清楚墨凝小小的脑袋里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才七岁，居然就可以教训起她来头头是道。叶致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她怕墨凝太像她的父亲，太走极端。
　　但是今天晚上有些例外，墨凝对唐铮送的那个发卡太爱不释手，缠着叶致给她变了好几种发型，她想要明天扎上最漂亮的辫子，戴上最漂亮的发卡，光鲜靓丽的出现在他们班那个叫何宋的小男孩面前。直接后果就是墨凝还没有喝叶致端出来的牛奶就摊在沙发上睡着了。
　　叶致凝望着墨凝的睡颜，墨凝这几年变得越来越像墨格，闭上眼睛尤其像。她抚上她的眉，就像很多年前她抚上她父亲的。叶致轻轻地开口，“墨凝，你想你的爸爸么？我很想他。”叶致收回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半晌，有液体透过手指的缝隙，啪嗒啪嗒的落在了地板上。然后就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那样，那些不为人知的泪水，慢慢的被吹散在透凉的夜风里。
　　墨格啊，这么多年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想你......
　　叶致抱墨凝回房间，墨凝对离开柔软的沙发表示很不满意，她咂了砸嘴巴，咕哝了一句，但叶致知道如果放任她在沙发上睡觉明天早上铁定要感冒，她拍了拍墨凝的背，更深的把墨凝抱在怀里，墨凝小小的挣扎了一下，然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过去。
　　把墨凝抱上床，叶致在她的额头上印了一个晚安吻。正要起身离开，墨凝却抓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叫了一声，“妈妈。”
　　叶致倏地顿步。有多久了，墨凝有多久没有叫自己妈妈了。似乎从前年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她的妈妈已经去世，爸爸去了国外开始，她便再也不叫自己妈妈了，而是规规矩矩的叫自己姑姑。叶致回想，似乎墨凝的早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个时候，叶致还没有变得这么大气，她对墨凝还怀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既爱又恨。爱的是，她是墨格的孩子，恨的是，她为什么不是自己与墨格的孩子。在那之前，墨凝总是叫她妈妈，而且一直追问她的爸爸在哪里，叶致让她叫自己姑姑，她不听。叶致烦不胜烦，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将事实告诉了她。墨凝为此消沉了好一段时间。叶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真是狠心，那时候，墨凝才五岁刚过，懵懵懂懂的年纪，却要接受自己年幼丧母，父亲远行的现实。直到看着墨凝渐渐消失的笑脸，叶致才觉得后悔。后来叶致才明白，一切的事实，一切的恩怨，远没有墨凝的开心快乐来得重要，她一直对这件事情悔不当初，但也只能是悔不当初了。
　　而现在，在这个连月光都透出些许寒意的夜晚，墨凝再一次开口叫了妈妈，虽然是在迷蒙的梦中。而且，叶致知道，她叫的妈妈，再也不会是她。墨凝在叶致面前一直掩饰得很好，她假装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假装自己只有她一个亲人，假装自己很成熟，但在这个夜晚，或许也是之前的很多个夜晚，她在梦中轻轻地呼唤着自己的妈妈。墨凝终于在叶致面前露出破绽。墨凝很思念她的爸爸妈妈，很想很想。
　　叶致看着床上连睡觉都皱着眉头的墨凝，突然涌上了巨大的心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她，她连自救都不能。她该怎么办呢？苏苏早在七年前就香消玉损，墨格，他在美国，而叶致连去找他的勇气都没有。但是墨凝需要爸爸，这要她怎么办呢？
　　叶致抚上墨凝眉头，想把她的皱着的眉抚平。墨凝，墨凝，你要我怎么办呢？
　　她侧身将墨凝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唱起了她小时候爱听的童谣，
　　“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
　　墨凝紧紧抓着叶致的衣襟，终于又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