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草萋萋》落椋

34、乔熙之说我不懂你 雕花映图的

　　雕花映图的木门被我推开，露出里面富丽堂皇的景象，我迈步而入，一时愣住，里面熙攘的人，个个衣着鲜丽，着妆精细，全部面对着我，笑意妍妍。
　　“砰！”
　　“砰！”
　　随着一声声轻响，无数的彩片在我身前身后纷纷扬扬的落下。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祝福声此起彼伏，我不由自主的张了张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面前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那么多人，这是在为我庆生吗？
　　华千陌，何以轩，乔熙之，南宫月，叶澪，唐可萌，他们都来了，还有，祝茶钰。
　　华千陌上前，走到我面前，将一个彩色的尖顶派对帽戴在我的头上，笑着说：“生日快乐！”
　　我感动万分，几乎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从来都没经历过这样的生日，感觉一切都像是在梦里。
　　华千陌领着我往前走，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直通礼堂深处，那里摆放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塔，二十根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径直走到蛋糕前，“啪”的一声，礼堂瞬间黯淡下来，悠悠的生日歌缓缓响起，烛光成了唯一的光源，华千陌推我，让我快些许愿。
　　我闭了眼睛，默默许愿，脑海里忽然就浮现出了祝茶钰，我吓了一跳，赶紧睁开眼睛，吹灭所有的蜡烛。
　　礼堂再度明亮，我所熟悉的人一个个走过来，递上各自准备的礼物，我只有不住的说着谢谢，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南宫月轻轻挽着乔熙之的臂弯，两人款款而来，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我抬手接过，感动的说：“阿月，乔熙之，谢谢你们，我都忘记今天是我生日了。”
　　“你呀！还是多谢谢千陌吧，这可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南宫月笑着说道。
　　闻言，我侧头看向华千陌，他笑颜以对，着淡绿的礼服，宛若脱尘的精灵。
　　“我们千陌可没少花心思，你得好好谢他！”何以轩走过来，随手递给我一个礼盒，言语里不乏酸味。“他可是第一次这么用心，为一个女孩庆生！”
　　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礼盒，有意刺激他。“我也是，第一次有男生这么真心为我，准备这种生日宴会。”
　　何以轩不爽的瞪我一眼，哼哼唧唧的走到华千陌身边，把他拉走了。
　　祝茶钰与一个女生紧随其后，一同而来，他着了精致的礼服，整个人带着温柔和煦的气息。
　　正疑惑着那个挽着他臂弯的女生是谁，她就刚好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美丽小巧的脸孔，林筱娥，当红的女艺人。
　　四周传来一阵阵惊叹声。“那是fairy吗？”“快看，是fairy！”“她和祝老师是什么关系？”“……”fairy是林筱娥的艺名，关于她的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传入我的耳里。
　　林筱娥笑着，对我说：“苏荩，生日快乐。”
　　她的手轻轻搭在祝茶钰的臂弯里，头一直轻轻的向他的方向倾斜着，两人挨在一起，宛如一对恩爱眷侣，那么甜蜜的模样，光彩夺人眼目。
　　我艰难的扯出微笑：“谢谢。”原来，我还是不能释怀，看到他们一起的样子，就会羡慕，就会心酸，难道我对祝茶钰，真的，产生了一丝眷恋吗？
　　祝茶钰递给我四个礼盒，我讷讷的接过，不明所以。“怎么...这么多？”
　　他笑容和煦如春风，声音温糯：“欠你的，所有生日礼物。”
　　我心里一紧，却只能装作不懂，疑惑的问他：“什么意思？”
　　他笑笑，不言语。
　　原来，已经有三年的生日，没有他作伴了。
　　我将四个礼物盒，放到手边的桌子上。
　　祝茶钰忽然转头，对林筱娥淡淡的问：“你的礼物呢？”
　　林筱娥温柔的笑，柔声道：“你准备了，我自然就不用了。”
　　意思昭然若揭，乔熙之与南宫月因为是情侣关系，两人共同送了一份礼物，而林筱娥的举止，自然是同种意思。
　　“看吧看吧，我就说她和祝老师是情侣关系。”周围人的讨论声仍在往我耳朵里钻着。
　　林筱娥挽着祝茶钰的手臂走开了，叶澪，唐可萌等依次走来，递给我礼物，我僵硬的笑着，说着客套的话语，心里却再也没有了喜悦，只剩落寞。
　　也许，现在的我，并没有爱上祝茶钰，但因为他的缘故，我自认为也没法爱上别人了，更无法让别人来爱我，可是，他已有了女友，成了别人眼中令人羡慕的一对。
　　虽然我一直在自欺欺人着，可是我明白，在我心底，一直不敢正视，却决不能忽略的，是我对祝茶钰的期待，这份期待，始于我离开桦城远那年的夏天。
　　恍惚中切了蛋糕，音乐短暂的停止，南宫月拿着麦克，宣布舞会的开始。
　　许多人各自找好了舞伴，已经在礼堂中站定，南宫月放下麦克，走到乔熙之跟前，将手搭在他的肩膀。
　　优雅的旋律响起，人们开始翩翩起舞，何以轩大胆的搂着华千陌的腰际。
　　祝茶钰和林筱娥成了最耀眼的一对，风头盖过了华千陌和何以轩，没有跳舞的人们，皆在看着他们两人，目光带着仰慕，带着惊羡。
　　我矗立在蛋糕后方，无声无息的看着。
　　以前从不曾担忧，我的将来，我和祝曦汐的未来该怎么办，而今，我不得不面对起来，我可以孤独终生，汐汐不能没有父亲，可是现在的祝茶钰，我实在无法将祝曦汐带到他的面前，不敢打扰他与林筱娥甜蜜的生活。
　　音乐结束，有的人退出，有的人加入，进行下一场舞曲。
　　华千陌忽然走到我面前，伸手一只手，微微弯腰，优雅的说：“但请小姐，共舞一曲。”
　　我依旧愣愣的，不知反应，他露出一丝困惑，主动牵住我的手，将我带进舞池。
　　旁边站着的，是祝茶钰与林筱娥，有人起哄，让他们再舞一曲。
　　音乐响起，我与华千陌一手交握，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他则一手轻轻覆在我的后背，双双配合，缓缓前进，后退，旋转中，我与祝茶钰擦身而过，也许我和他的命运就像在旋转的两个人，从此擦身而过。
　　“你邀我跳舞，不怕何以轩生气？”我轻声与华千陌说。
　　“今天你是寿星，无论如何也要跳一支舞，对不。”他声音温柔，亦很清浅。
　　缓缓前进，后退，旋转，我第二次与祝茶钰擦身而过。
　　几个回合后，我犹豫再三，缓缓开口：“千陌，你想过和何以轩的以后么？”
　　华千陌愣了愣。“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
　　舞步仍在继续，周围人们仍在抒情的舞着。
　　我突然头脑发热，便说出了那句让我后来一直后悔不不已的话。
　　“要不你跟我结婚吧。”我说，不知与祝茶钰第几次擦身而过。
　　也许，我注定与他错过了。
　　华千陌紧紧的盯着我，想看出我说笑的成分，可是，要他失望了，我是认真的，至少现在是，他陷入了苦思中。
　　许久许久，华千陌才看着我的眼睛，表情同样认真而严肃。“你若告诉我汐汐的父亲是谁，我就娶你。”
　　音乐结束，女舞者们以一个旋转，结束了舞曲。
　　华千陌拉着我疾步走到一边，显然十分重视这件事情。“你怎么忽然和我说这件事情？”
　　我扯出一抹笑，“因为，你今天做的事情，让我很感动。”
　　“再怎么也不至于以身相许吧。”华千陌的脸哭丧下来，抬头试了试我的额头。“再说你才多大，怎么就想着结婚的事了？这么早就愁嫁不出去吗？”
　　“不能等了，汐汐不能等，我也...不能等了。”我靠近他，微微仰着头，凝视他暗绿色的瞳仁。“千陌，你是我遇到的对我最好的男人，请让我，嫁给你吧。”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只要你告诉我，汐汐的父亲是谁，我...我定然娶你。”
　　他依然是那句话。我嘴唇嗡动：“好，我告诉你，他是...”
　　“打扰了，可否借舞伴共舞一曲？”就在我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我的话语，我与华千陌同时转头，看着优雅从容的祝茶钰。
　　“抱歉，我们...”华千陌只答了几个字，我就被祝茶钰不由分说的拉进了舞池。
　　这是一首我熟悉至极的舞曲，曲调有些快，舞步复杂，少有人能跟得上，而这也是我与祝茶钰儿时练习最多最默契的俄式宫廷交谊舞。
　　祝茶钰自始至终不发一语，专注的舞着，我低着头，沉默的踏着舞步。
　　渐渐有人因为跟不上舞曲的节奏，退出了舞池。
　　思绪回到了我们十岁那年，苏萱蓉为我们请来舞蹈教师，一个月的训练，终于在一场重要的宴会上，我与祝茶钰献上开场舞，便是如今这一曲，一曲结束时，四周响彻赞叹与掌声，那时年少，会有沾沾自喜的心情。
　　转眼间，十年已过，我们再也没了那时的无拘无束，单纯简单，面前的祝茶钰已是这般高大，使我只能昂首看他。
　　他的眼睛未变，精致而璀璨，静静的注视我。
　　不知不觉，我居然在仰着头看他？在这种氛围下，显得暧昧而迷离，我赶紧低下头，身体依旧自然的跟着旋律舞动。
　　“怎么总躲着我...”他声音轻弱，仿若在我耳畔呢喃，我觉得脸皮有些热烫，没抬头，也没回答，脑海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他面对所有女生时的轻佻。
　　感觉就像是一种别样的挑逗，让我一阵面红耳赤。不确定他的心思，他和林筱娥的关系亦横在面前，我提不起精神应对，我是在期待他，但绝对不是这种期待。
　　身边只剩下寥寥几对，勉强跟着曲调。
　　祝茶钰一手托着我的后背，一手托着我的左脚脚裸，我整个身体向后仰着，结束了舞蹈，周围有掌声响起，曲便散，舞做终。
　　我想起身，却没能动了，他的右手改托为握，我的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只能维持着后仰的姿势，不得不与上方近在眼前的祝茶钰对视。
　　“你倒没忘这舞。”祝茶钰声音轻微，看着下方的我说道。
　　我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左脚微挣，右手用力，祝茶钰托着我后背的手却不给予力道，我硬是没起来，继续维持着这个姿势。
　　人们大概感受到了异常，对我们的行为很是不解，上方的祝茶钰目光灼灼，我侧开了头，看向别处，再次用力，这次他没有再难为我，双双站直了身体。
　　“汐汐是谁？”祝茶钰突然问我。
　　我微微欠身，没有回应，行完礼，转身向舞池外走去。
　　余光瞥见，林筱娥的脸色不是很好，然而，她压下不快，扬起笑脸走到祝茶钰近前，拿出巾绢为他拭汗。
　　好体贴呵，换做是我，怎么也不会如她做到这般吧。
　　我本就不愿因家族利益，与祝茶钰成就婚姻，看见他与林筱娥这般，想来他也不会心甘情愿，做个疼爱我的丈夫吧，刚才的举动，最多只是贪腥的猫儿，无伤大雅的轻佻而已。那么，我只能自己跳出这个绝地，另觅人生的道路。
　　可是，我又怎能强迫华千陌娶个不爱的女人？我开始怀疑，我刚才是不是错了？是不是冲动了？
　　我的人生还长，我可以慢慢寻觅良人，但是汐汐，渐渐懂事，开始询问我那遥不可及的父亲在哪里。
　　也许我尚未有做母亲的觉悟，可她到底是我的心头肉，我该多少为她考虑。
　　在我怔怔出神的时候，一个清冷的身影站到我对面，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召回我神游的思绪。
　　“嗯？乔熙之,”我一惊，扯出笑问他。“怎么了吗？”
　　他叹了口，眼神示意一处颇为僻静的地方，有借一步说话的意思。
　　我随他去了那里，不知他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面对面站定后，他思忖片刻，扭头看了一个方向，我顺着望去，正是颇为随意的祝茶钰，乔熙之这是在向我说明谈话的主题么？
　　“汐汐是茶钰的孩子罢。”乔熙之转回头，一开口就语出惊人，不是疑问，而是阐述，我感觉自己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连忙向前一步，伸出两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闭了眼睛，皱着眉，头微不可觉的向后移了移，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分了，灿灿的抽回两只手，他这才睁开眼睛，满是无奈。
　　我小心翼翼的向四周看看了，一切平常，应该没人听到乔熙之的话，只是远处，扫了一眼这里的祝茶钰，让我不可抑制的心虚。
　　乔熙之又回头看了看祝茶钰，压低声问我：“他不知道？”
　　乔熙之从来都是这么的敏感与先觉，我不曾跟他讲过什么，他却仿佛了若指掌。
　　“你要说什么？”我轻声低语。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他开口，有些担忧，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只是觉得，不应是这个样子。”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讷讷的看着他。“只有你最懂我。”
　　他一愣，转开了视线，闷声说：“我不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