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草萋萋》落椋

28、百般滋味漫上心头 律森里的氛

　　律森里的氛围最近很是活跃，大家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同一件事情，大学部金融系来了一位十分年轻的助教，甚至比部分学生都要年轻，被男生女生们夸张的崇拜着，倾慕着。
　　大家热切讨论他的原因，一方面因为他的成就，一方面便是他的形象，使得他成为男生的楷模榜样，女生的心仪对象。
　　华千陌已经是大四学生，即将毕业，在学校里的时间越来越少，更多是在她母亲手下的产业里历练。
　　那天之后，何以轩想方设法的哄劝华千陌，以期华千陌能与他重归于好，两人都是大四生，见面的机会愈加少了。
　　我正和华千陌聊着天，何以轩打来了电话。
　　华千陌看着来电一阵出神，他和何以轩的感情已有4、5年之久，虽说不上刻骨铭心，但也是彼此少不了对方的那种地步。
　　自从他们与祝茶钰撞车后，华千陌就再也没对何以轩有过好脸色。
　　华千陌表面冷漠，可我还是知道，他心里也不好过的。
　　他看着屏幕发呆，让我想起多年前，面对乔熙之的来电，也是在乔语淇的赶驴上磨下接起来的。
　　我拿过他的手机，他以为我故意与何以轩作对，会将手机扔掉，反射性的就要来夺，被我迅速按下接听键递了回去。
　　他愣了愣，听筒里已经传来何以轩的声音：“千陌？”
　　华千陌将手机搁在耳边，我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只听华千陌回到：“给我留两个位置。”
　　他把“两”字咬的很重，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笑嘻嘻的问他：“你那口子都说些什么？”
　　他白我一眼，悻悻的说：“那个大学部新来的小助教明天在第一大礼堂办什么讲座，何以轩说他会提前去占位子，我让他给咱俩留两个。”
　　“哦~”我拖着腔，这小子故意叫何以轩的全名，也不像从前那么亲昵的‘以轩以轩’了。
　　“你别多想，我可没原谅他，答应他是因为我马上就毕业了，那个小助教演讲的内容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我是去听演讲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何以轩邀请华千陌听演讲，这个殷勤献的可不太妙，这个助教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可是意义非常，正是他俩这次吵架的导火索。
　　就听华千陌在那里叽咕：“这个祝茶钰来头可真大，还没怎么露面，学校里就到处是关于他的话题，明天看看他长得如何神圣。”
　　想来何以轩和华千陌都不知道，这个将要演讲的助教就是那天与他们撞车那人，当时何以轩还屁颠屁颠的过去套近乎，致使华千陌妒火中烧。
　　我暗自替何以轩捏了一把汗，愿他们的爱情不至于完全破裂。
　　“那个，你和何以轩去就是了，不用给我留什么位置。
　　华千陌回答的斩钉截铁：“不！一起去。”
　　“为什么？”我疑惑的看着华千陌，他这么坚定，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新助教可是个大帅哥，你不想见识见识吗？”
　　小子是真心诱惑我，不过我和我女儿不一样，我对帅哥很免疫的，何况那帅哥还是当年我吃剩下的！
　　等和华千陌分开后，我还是良心见得，给何以轩打了个电话。
　　何以轩淡淡的说：“喂？”
　　“那个，你明天邀请我们看演讲啊？我要提醒你的是...”
　　大块头不等我说完，就打断我说：“我压根就不想邀请你，谁让千陌......我们俩现在这样都怨你！”
　　“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怪你自己经不住美色的诱惑，义无反顾的抛弃了华千陌！”听了何以轩的态度我就来气，本来的好心肠直接被推到了九霄云外。
　　“我当时一点那种想法都没有！因为我驾驶不当，撞了人家的车，我怎么也得去...”
　　我不听他解释，嘲笑道：“呦~，这么说来，那起事故，你把责任全揽过来啦？啧啧，他那车可不便宜啊，你全赔啦？哎呦呦，为了赢得人家好感，力揽狂澜啊。”
　　“你胡说什么，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你少在华千陌那里搬弄是非！”
　　哼，你是不是很后悔不知道他的名字？电话号码都没有留下很失望吧，我冷笑，本来还想好心提醒他，现在嘛，我迫不及待想要看他满脸悲催的模样了。“呵呵，我不会跟千陌乱说的，明天帮我留位置哦，谢谢你，我会尽量帮你与千陌和好的~”
　　“你...”
　　……
　　在全校各个花季少男少女热切的期盼中，终于到了周二下午两点钟，偌大的礼堂，塞满了律森高中部和大学部几乎所有的在校生，就连初中生也不时可见。
　　我和华千陌到的时候，礼堂里人满为患，真怀疑最后那部分的位置还能看到演讲台上的什么？
　　第一礼堂一般都在开学典礼的时候使用，像这样为一个助教的演讲就开启了，真是开学校历史之先河，古来少有，不过看来学校管事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非第一礼堂，还盛不下这么多人呢。
　　不知道是华千陌眼尖，还是他与何以轩天生的来电，一下子就看见了彼此。
　　何以轩用力挥着大手，个头很是魁梧，可是在人山人海里，依然显得那么渺小。
　　他占的位子真不错，在第6排最中间，与讲台正好成平视，是让绝大多数学生都嫉妒的位置。
　　何以轩见了我明显不爽，一句话也不跟我说，只对华千陌喋喋不休，如“这些日子来你还好么？”“我好想你啊~”诸如此类让人头皮发麻的话语。
　　华千陌冷冷的说：“你为何要我来看这什么演讲？”
　　“这个...”何以轩搔搔头。
　　其实我们都清楚，这是何以轩为了能与华千陌相处，制造出来的机会，华千陌此问就是打肿脸充胖子，死撑，就不给何以轩好脸色。
　　“那个，千陌，何以轩也不容易的，想来看演讲的人实在太多了，他占到这三个位置，肯定是很早很早就来等了，而且咱们这黄金地段，是花钱都买不来的。”说着，我指着后方正在用金钱交易位置的情景给他看。“你看何以轩多~好呀，一会你可得好好听那个小助教的演讲，好好看那个助教的模样。”
　　何以轩一阵错愕，显然没想到我居然会为他说好话，神色阴晴不定，最终换上了一副感激的样子。
　　我面带慈悲色，心里不住冷笑，感谢我吧，膜拜我吧，我等着，一会你就颤栗吧，崩溃吧！
　　华千陌不是大块头何以轩能比的，明显要机灵的多，捕捉到我话里的深意，娥眉微蹙，嘴里咀嚼那三个字：“小助教？”
　　其实祝茶钰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助教，只能算是个挂名的，可能为了给自己赢得越来越多的光环和证书，也许以后会逐步晋级，成为这个学院的挂名讲师，挂名教授？...那些的。
　　其实祝茶钰的人气能祸及到这所学院来，并不是他真的具备如偶像明星般的魅力，全民皆爱，完全是因为他出现在这所学院，所以被这一区域的人重视，自然在这一域人气要高的多。
　　整个礼堂突然安静下来，灯光相继熄灭，只留演讲台上的那一束。
　　有学校领导方的人出面，说了一些场面话，接着，在万千师生的注视下，祝茶钰如冉冉星辰，璀璨夺目。
　　“有些眼熟...”华千陌自言自语道。
　　何以轩则一阵失神，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球。我来不及看那对基友的表情变化，只怔怔的望着讲台上，那耀眼的身影。
　　他仿佛看见了我，与祝炀一般的眼睛泽泽生辉，如今，亦像极了祝曦汐。我苦笑着自嘲，他在的地方那么明亮，而我这里如此昏暗，他怎么可能看的见我，我真会自作多情。
　　片刻的寂静后，那熟悉的，温和软糯的声音淡淡响起，融化所有人的耳根：“各位老师，同学，下午好，很荣幸接到律森学城的邀请，感谢你们参加我的讲座，下面我将演讲内容的主题是，金融发展与经济增长的...”
　　就在这时，华千陌忽然站了起来，在偌大的礼堂里，他的举动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在如此靠前的位置，他的行为就显得很是突兀了，后面顿时一片谩骂声。
　　“我想起来了，是他！”华千陌愤怒的看着何以轩，如我预期一般无二。“以轩，你就是让我来看他的？！”
　　“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是他啊。”何以轩满脸晦气，仿佛吃了一个死孩子，都不知该如何才能解释清楚。
　　“千陌，坐下，坐下。”我拉着华千陌的腰，把他往座位上按，虽然很想看好戏，但也不能影响人家后面的人看演讲，我很有道德心的。
　　“千陌，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都是巧合。”何以轩在一边连连解释。
　　华千陌胡乱掰开我的手，转身往出口方向大步走去。
　　“唉？唉？千陌，你去哪？”
　　我翘着身子问他，何以轩赶紧追了过去，一边回头，不确定的问我：“你早知道是不是？”
　　我回以他一个大大的，无比灿烂的笑脸，他咬牙切齿的转过头，追华千陌而去。
　　两人的表现在我意料之中，我却没有什么窃喜的心情，反而感觉很是无聊。
　　看着身边两个空荡的位置，考虑自己是不是也该撤退了？后面不少人已经对这两个位置翘首以盼了。
　　演讲仍在继续，环视一周，不少女生都处于陶醉状态，其中没几个是金融财经系的，真不知道她们到底听懂了多少。
　　我站起身，还是走吧，对于我的专业来说，演讲的内容真心不错，只是，那么多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旁边的位置，让我如坐针毡。
　　第六排属于靠前的位置，最近的通道紧紧挨着演讲台，刚刚到过道上，就有女生拉住了我，不多不少，正好三个。
　　“同学，你刚才坐的那里的三个位置...”
　　“不坐了，你们去吧。”
　　“真的？谢谢，谢谢。”
　　我猫着腰从讲台前经过，目不斜视，却听温糯的声音明显一滞。
　　从礼堂出来，我才知道外面的空气有多新鲜。
　　又是我独自一个人了，自从三年前来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变得形单影只，其实就算在以前的城市，与我结伴的，也只有一个乔语淇，原来，我竟是这么孤僻的一个人。
　　拿出手机，给乔语淇打电话，短暂的等待后，她接听起来。
　　“喂？苏荩？”乔语淇的声音传来，电话那头的环境似乎有些怪异。
　　“语淇？你在哪？”
　　“我，在你们学校的第一礼堂啊。”
　　我一阵无语，她...居然，不过想想，也真的无可厚非，她不出现在那里，我还应该觉得奇怪呢。
　　“你在...听他的...讲座？”
　　“是呀，你没来吗？”
　　“呃，听了一会，不太感兴趣，就出来了，那个，他讲的东西，你听的懂吗？”
　　乔语淇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这个，嘿嘿，云里雾里的。”
　　“那你还听？”
　　“本来计划前天我就要回去了，只是听说祝茶钰来要你们学校举办这个演讲，我才刻意逗留了两天，就为看他的！现在他已经是站在云端的人物了，想要接近很是不易呀！”
　　“哎。”我叹了口气。
　　“一会结束后，我就要去见他，跟他叙旧！”乔语淇兴奋的说着。“苏荩一起吧，我哥死活都不陪我。”
　　“不要！”我一口回绝。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反正我就不去，还有，你若见他，千万不要提起我，就算提起我，也千万不要和他说起我讨论过他，嗯！你就说，我不记得他了！”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就照我说的做。”我坚定的说完，又赶紧补充：“语淇，你最好了~你一定要像我说的那样做，我有苦衷的。”
　　“好，好吧，那...我先挂了？”
　　“拜拜。”
　　挂了电话，我再次感觉无所事事，随处走了走，学校太大，我找不到那俩兔子去了哪里。
　　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又回到了第一礼堂门前的大厅里。
　　从门口往里面看，昏暗的礼堂里，大片大片的同学在昏睡，讲台上，已经换了一个秃顶老头，在喋喋不休些什么。
　　我下意识的寻找着，在第一排靠中间座位上，发现了祝茶钰，他好像早就看见我了，我静静与他对视片刻，亦或者一瞬间，我就若无其事的看向他处，装作与他的对视只是不经意，心里多少有些虚。
　　突然我自省过来，我心虚什么？我看他，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这么受人瞩目。
　　于是，我又把目光放了回去，他仍在看着我这里，然后与我对视。
　　他跟旁边的人耳语了一下，忽然站起来，直直的往这走来，吸引一片目光。
　　我假装随意的环视了自己周围，确定，他确实是要往我的方向走，也可能，他要去洗手间或什么？
　　如果是前者，我根本没有想好应该怎么面对他，如果是后者，我挡在门口，实在不礼貌。
　　于是我迈步，往里走去，迎面正是祝茶钰踱步而来。
　　曾经在我心里，他是地狱的恶魔，表面温文尔雅，但只有我知道他背后的邪恶。而远离他之后，才发现，我原来已习惯他的邪恶，我也许不喜欢他，但是，我亦无法喜欢上别人了。
　　愈来愈近，我表面上神色淡淡，实则心怦怦直跳，只想转身离去，自上高中起，我就丧失了直面他的勇气。
　　我开始偏离直线，然后，与他错过。
　　真的，走到了他的身后，我一阵失神，百般滋味，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