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荩草萋萋》落椋

18、那天千陌宛若精灵 春风洋

　　春风洋溢，万花绽放，南方的气候较之北方温暖的多。
　　自新学校下课，下午放学，我和新认识的同学，来到了学校门口，一眼就看见一辆全球限量的豪华轿车停在路边，引不少学生驻足观看，这车是不久前，祝炀刚刚空运来的，说是从此就用它接送我上下学。
　　尚未走近，一个打扮简约却不失高贵的女生，被几名风姿卓越的学生环绕着。
　　和我一起的同学跟我说，那个女生是学校里真正的公主，身后的南宫家族势力实在不容小觑，芳名南宫月，今年就读大二，是学校里无数少爷心目中联姻的最佳人选，奈何这个公主眼高于顶，至今也没见交个男友。
　　只听公主笑着跟她身边的同学说：“我爸爸说新学期会送我一台新车，看来就是这一台了。那我就先走喽，拜拜。”
　　“拜拜。”
　　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女生走近了那辆全球限量的车子，轻轻打开副驾坐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没有像大家预料中，发动离开，数十秒后，副驾坐的车门被打开，南宫月面色尴尬的下了车，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这时，车驾驶座位置的门被打开，一个衣着笔挺的中年男人扶着车门下来，四处张望了一遍，看见了我，冲着我扬扬手，正是父亲派给了我的杨司机。
　　我低下头，装不认识，沿着人行道疾步行走。本来就不太好意思这么招摇，现在公主发生这种事情后，我更不愿招人眼目了，有时候炫富也会有一种羞涩的感觉。
　　杨司机以为我没看见，关上车门，迅速赶到我身边，我不能不在装看不见了，灿灿的开口：“杨叔叔。”
　　憨厚的杨司机客气的说：“小姐，车在那边，随我来吧。”
　　“这个...那个...”躲不掉了。
　　众目睽睽之下，我及其不自然的走了过去，杨司机为我打开副驾坐车门，坐好关门，车子很快就发动了，载着我离开了学校门口，往苏伦坡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再上学，就发现班里的同学都知道了前一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们都在小声的交谈着，而我耳朵尖，大概听出了一二来，看来八卦无论远近地界，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一种随处存在的风气。
　　而且听他们话里意思，南宫月有一个和其名字记不相符的性格，是个瑕疵必报的小女人，仗着家里权势，学校里无论谁得罪了公主，都没有好日子过。
　　我不知道我接下来的命运将会怎样，但总归会好过当初被祝茶钰压迫，成日精神萎靡的生活，公主再怎么可怕，也不会把我拖出去猥亵了吧。
　　后来几天，我并没有遭遇南宫月的报复。
　　我想，南宫月不笨，在给我颜色瞧之前，应该会先把我的身世调查一遍，不过，不管她查不出来，亦或者她查出来，哪怕她真的能力不小，查出了我只是养女的身份，碍于祝炀的社会地位，她都不会对我太过分。
　　养女，是我唯一的自卑，特别是现在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让那种情绪愈加的膨胀。
　　就像我预料的那样，很多天过去了，公主也没有报复于我，她似乎真的查出了什么，但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恐怕会让她更加忌惮吧。
　　更多的人愿意和我相处了，虽然不了解我的家世，但想来也不会比南宫月弱到哪里去。
　　叶澪就是表现比较积极的同学之一，她的性格和乔语淇差不多，可是，我却再也找不到和乔语淇一起时候的心境，叶澪无法走进我的心底，成为我珍之重之的挚友。
　　想到乔语淇，我心里就一阵愧疚，最后一次和她在一起，是乔熙之带我找祝茶钰之前，自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她了。
　　离开那座城市，我连道别都没有给乔语淇留下，只怕苏萱蓉和祝茶钰利用她来找到我。
　　和她离别，我留给她的只是无尽的疑惑。
　　曾经苏荁蓉给我的手机被我遗落在那座北方城市，我连乔语淇的手机号码都没有背过。
　　“明天晚上，咱们学校高年级办party，在第十七礼堂，一块来好不好？”叶澪突然跟我说道。
　　我没有思量，就直接摇头拒绝了，自我入学来这段时间，前前后后听说的，学生们自行举办的舞会晚会交际会已经不下四五场了，没有生活压力，没有要事忙碌的小姐少爷们，就只好搞什么party来消磨无聊而平淡的人生。
　　第二天晚上，站在第十七礼堂的大门入口，我迟疑下来，礼堂雕花的木门十分厚重，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响，身后是长长的走廊。
　　虽然最后改变了主意，但真站在这里，我又怯步了，心里猜测着，里面是黑暗夹带炫光呢还是明亮如同白昼，大家是激动的摇摆呢还是优雅的跳着交际舞，学校里这帮少爷小姐的行径，真的让人捉摸不定，他们既有贵族后裔的彬彬有礼，也有十多二十岁青年男女的叛逆疯狂。
　　我知道心里的猜测，只是给自己延迟进门的理由，幼时经常随着祝炀苏荁蓉参加各种大大小小的大人间的名流宴席聚会，虽说学校里的宴会没有那么多讲究，可是一群同龄人间的party，却是头一回，不免有些茫然无措。
　　其实这方面，祝茶钰比我要应对自然多了，在我还在住校的时候，他就时常参加上层名流间的各种社交聚会，他的人气算非常好的，不少名门贵族都会邀请他，一方面为了结交祝氏，我想钓金龟婿的念头居多。
　　面对一块雕花映图的门板，四周寂静异常，我忽然想，如果推开这扇门，门后漆黑一片，透过开启的门，走廊的灯照耀下，是一间空空荡荡的房间，那会怎么办，叶澪让我来这里，会不会是对我的恶作剧。
　　不想则已，一旦想到这一点上，我就愈发的怀疑起来，门牌板上浮华的第十七礼堂几个字映在我的眼中，仿佛也变得阴森诡异起来。
　　思及此，我身后的都汗毛竖立了，惊疑不定的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就此离去，还是不要掺和什么晚会不晚会了。
　　突然感觉一侧肩膀悄无声息的搭上一只手，尽管念头闪过，立马想到极有可能是叶澪的玩笑，但身体更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我尖叫着转过身，浑身的肌肉仿佛被揪住，肾上腺素急剧的分泌着。
　　也只是一瞬，我就安定并冷静下来，凝神向那人望去，个头适中，脸色颖润略有些小巧，下巴尖尖，美丽的眼睛居然散发着暗绿色光泽，发丝微卷，漂亮的铺在头上，一副中性的相貌，淡绿色的小西服这种常人一般不敢穿的式样，搭配一件墨绿色的衬衫，和他居然相得益彰，像丛林的精灵，只身一人，面对我的惊叫也是无动于衷，一直保持着浅浅的微笑，目光平静的看着我。
　　我说：“你干什么？”
　　未语先笑，他彬彬有礼的说：“抱歉，看你站门口很久了，不进去吗？”
　　“里面....？”
　　男生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绕过我站在雕花门板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把手上，略一使劲，门就被缓缓推开了，露出里面富丽堂皇的景象。
　　一大群衣着鲜丽礼服的年轻男女，在装饰华丽但不失清怡的宽广礼堂里，或往来走动，或静坐角落，或三五成群，或单独一人，或窃窃私语，或交谈言欢。
　　男生非常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勉强笑了笑，举步缓缓走了进去。男生紧随其后，但没走多远，他就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
　　我一个人傻傻的在人群中踱了一会，没有人注意我，都在各司其事的样子，我找一个僻静角落坐下，开始打量面前来来往往的人们。其中一眼就看见夺人眼眸的南宫月，打扮的璀璨耀眼，让人无法忽视。
　　又呆了一会，觉得不甚自在，还是起身离开了。
　　后来我就一直琢磨，那一晚为什么鬼斧神差的去参加晚会呢，难道是为了应命运的安排，为了，遇见？那个像精灵一样的少年？
　　当晚回家的路上，我就觉得提不起精神，浑身乏力，以为只是累了，浑浑噩噩的睡到半夜，精神糟乱，难受的要命，像神经反射一样断断续续的哼唧着。
　　然后一种熟悉异常的感觉从额际传来，像是被一只清凉的手缓缓抚摸着，将我从梦魇中救赎。
　　睁开眼睛，觉得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熟悉，昏黄的灯光下，祝炀面露担忧，明亮的瞳孔像海一样深邃。
　　我感觉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你发烧了，挺严重，这边临时也没有请私人医生，我让她们找了点退烧药，你先吃点，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就把医生找来了。”
　　我点点头，在祝炀的搀扶下坐起来，就着他手持着的杯子里的清水，吃了一点所谓的退烧药。
　　头很沉，不由自主的往下垂，却怎么也不舒服。
　　第二天早上，祝炀请来一位医生，中年模样很是和蔼，简单询问，给我量过体温后，说我是因天气转变，常见的感冒症状，开了点药，嘱咐我多休息，应该很快就好了。
　　到了晚上，体温稍稍有些降低，可半夜里又烧起来，如此反反复复，体温忽高忽低，
　　当时，我想的最多的是，我为何会突然生病，病的这么诡异，总觉得像是中邪了一样，我说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相信鬼神之说，可我最后就认定，我的病症，和那个精灵的男生有关。
　　人的思想是一张奇怪的网，一旦有了想法，就会顺着丝线，不断的在其基础上缠绵扩散。
　　他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我的身后，又诡异的消失于人潮里。
　　早晨，医生又来了，皱着眉头，仔细的给我把起了脉，敢情这是位中医，中医一会抬起眼，盯着我看，我笑着看他，他不自然的回以微笑，最后放下我的手，对一边的祝炀说：“祝先生，要不然，下午带贵小姐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祝炀皱起眉头，很是担忧：“什么病症？这么严重，还需去医院？”
　　“这个...倒不是严重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妥当。”
　　从医院回来，我和祝炀都陷入了沉默，结果实在骇人，让人不可置信。
　　祝炀少见的点燃一支烟，无声的吸纳。
　　我坐在沙发上，将脸埋进膝盖间，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心里即无助又苦涩。
　　两名女侍在祝炀眼神的示意下，回到各自的卧室。
　　“爸爸。”我将头埋进祝炀的怀里，无声的哭泣。
　　这些日子，飘荡在云端的幸福生活再次离我远去，将我狠狠地抛在地狱里，备受煎熬。
　　后背有只温暖的手来回抚摸着，捋平我无措的思绪。
　　“我该怎么办。”我低低的呢喃。
　　祝炀叹了口气，声音压抑而低沉：“是谁的？”
　　是谁的？还能是谁的？我坐直身子，眼神毫无焦点，看着虚空，医院的医生推断，大概有50天左右，正是苏萱蓉刚回桦城远那几天，给我品尝牛骨汤后发生的事。
　　牛骨汤！牛骨汤！我恨死牛骨汤了！
　　它让我明晓了苏萱蓉的祸心，让我深信祝茶钰的思维里只有□□与邪恶，让我对家庭的印象产生了巨大扭曲，现在更是给了我这么突如其来的重击。
　　毕竟是父女，而且我还只是养女，今年才刚满十七岁，发生了这种事，和祝炀很难交流。
　　我想，他有心责备我生活的不检点，我也有心想要跟他解释这些都是被迫的，奈何，就是因为上述原因，我们彼此开不了口，事情就像打了死结，无法安慰，无法商讨。
　　“你累了吧，先去休息，别多想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祝炀强扯出温柔的笑来安慰我，我双眼无神的点点头。
　　无力的走在楼梯上，祝炀的话语再次传来：“事情没有多么糟糕，你要放松心情，爱惜身体。”
　　爱惜身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话不住的轰击我的耳膜，‘爱惜身体，洁身自好’，虽然也许祝炀并没有这个意思，可这是我不由自主就想到的话语。
　　我没有想到，只是小小的发烧感冒，竟引发出如此恐怖的情况。
　　躺在床上，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扪心自问，到底什么时候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老天要这么作践我，每次都在我最轻松最无拘的时候，给我沉重的打击，摔回尘埃，被痛苦包裹折磨，得不到欢喜只剩忧郁。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俗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