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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扫墓了 莫名其妙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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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宛兮见到章佑廷是在周五放学后,在转地铁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等着下一班地铁,不经意从对面的透光幕墙上看见穿着校服站在她斜后方,彼时正盯着她看的章佑廷。
她惊觉地回头,视线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遇上了,大概有三十秒俩人都没动。
那是一个十分清秀的男生,白皙得过分的皮肤仿若透明,五官并不是特别出彩,但是那双眼睛很透亮,像小鹿一样。
那一瞬间,觉得好像,原来是因为眼睛啊。沈宛兮自己也觉得荒唐,这么一下子就产生错觉了,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回身继续等地铁。
那个看起来有些眼生,却穿着三中校服的男生走近她。
“你好......我是章佑廷.....”
“......”
“钢琴考级的时候,我们在一组。”
“嗯?”说实话沈宛兮是真的记不起来有这件事了,但这也好理解她本来也就是对周围的事不是很关心的那类人。
“那个....我...我...我喜欢你。”少年的脸像是熟透的虾子,只是那少女却十分镇定,甚至可以说是冷酷。
“谢谢,但是我并不认识你。”
“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抱歉,我不随便和人做朋友。”
沈宛兮拿出耳机轻轻戴上,转身离开。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发现下雨了,满背包的找伞。
“一起走吗?”陈淇澳从她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神色随意自然地对她说。
“嗯。”
外面的雨下得有些大,幸好陈淇澳的伞足够大,但是沈宛兮还是发现陈淇澳的一侧微微打湿了些,他几乎把三分之二的伞往自己这边偏。突然想到他就在她不久之后出站.
“陈淇澳刚好巧啊!居然是同一班地铁。”
“巧吗?我觉得还好。”
“是吗?”她讪讪地笑。
“看见表白被拒这种事才巧吧?”
......
晚上回到家,按照约定时间和沈清扬视频,沈宛兮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得半干,聊得好好的突然问沈清扬,
“哥哥,我有美到会让人一见钟情吗?”
大洋彼岸的沈清扬,一口水差点没喷到屏幕上。
“沈宛兮,你这是哪出啊?据我了解你也不是个自恋的人呀!”
“嗯......今天有人跟我告白。”
“拒绝了?”
“噢。”
“Good,妹妹我跟你说,早恋可不是件好事。”
“美国人,需要我提醒你你十八岁的时候交往过几任女友吗?”
“国情不一样嘛!”视频里的沈清扬笑得贼贱,让人有想把他从屏幕里拽出来打一顿的冲动。
“......”
关了视讯,打开很久没开邮箱。收件箱里苏尘的名字一列十几封。这是苏尘走后她第一次打开邮箱。
沈曼毫无预兆地进来她的房间,她下意识地合上电脑。
“奇奇怪怪的。”沈曼穿着睡衣,倚在门口。
“有事?”
“我妈叫你去喝汤。”
“谢谢,不用了。”
“爱喝不喝”
“沈宛兮,你是石头啊?十年了还是捂不热。”陆曼开始变得恼怒。甩脸就走。
接着门外又是一阵嘈杂,母女俩在厨房吵闹。
沈宛兮重新打开电脑,苏尘的信写得简短而有趣,从最初他到伦敦的游览拜访到学校生活的种种,他在第一时间写了邮件来与她分享。但是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回信,只好又将电脑关上。
“兮兮,睡了吗?”正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门外传来她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噢。”而她房间分明开着灯。
林仪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兮兮,爸爸今晚不回来,明天阿姨开车送你去龙山。”林仪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不用了,大吉叔叔送我去就可以了。”
“那怎么行?反正明天我也没什事情,我送你去不麻烦的。”
“我说,不用了。龙山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我把你送到山脚就回来。”
“阿姨,真的的不用了!”
“可是我答应了文杰......”
“我自己会和爸爸说的。”
“那好吧。”放下牛奶她小心翼翼地退出去。
7月23,妈妈的死祭,每一年爸爸会提前一天去龙山墓园,而第二天她会跟着舅舅一起去,但是今年舅舅因为学术交流一周之前就去了美国,爸爸早先和她说过或许需要阿姨送她去,但她拒绝了。
十年了,阿姨对她不能说不好,可是她的妈妈永远只有一个。
八岁那年,妈妈病逝,曾经那么美丽的,活力的人全身插着管子,干枯的,完全黯淡的对着她笑,招呼她走近,失去呼吸之前坚持拿掉氧气罩,亲吻她,拥抱她。那是妈妈给她最后的礼物。
她到龙山的时候,已经近黄昏,天际泛着霞光,光线柔和,美得像油画。拾级而上,到了墓园路口远远地看见警卫和她父亲。沈文杰蹲跪着,整理妻子墓碑周围的山茶花。
她妈妈生前非常喜欢山茶花,他们过去住的地方有院子,沈文杰就在周围种了许多不同品种的山茶,山茶花开时,家里就会来许多客人,赏花品酒,俨然一个文化沙龙,而妈妈则是这个沙龙最美丽的女主人。妈妈的国画画得非常好,尤其是山茶,小时候妈妈也曾亲自教授她和哥哥,哥哥在艺术上的天分远不如她,所以兄妹俩人常常互相取笑、玩闹。那是一段想起来就觉得,阳光恰好,十分幸福的日子。
林幼薇死后,沈文杰特意从老房子挪了林幼薇最爱的山茶种在墓碑旁,额外付钱给墓园管事日常打理这些花。但是龙山的土质并不适于山茶,这些花枯败死掉得多,所以每一年他都会提前一天去花圃订购移栽的山茶,同时也为了避开林省时。
她不知不觉靠近,
沈文杰一边侍弄这花,一边幽幽地说着,“早知道啊,当初就不该把你放在龙山。这里的花开得这样不好,你该多伤心啊。”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到来,微微侧开身子,接着又看向她的方向。
父亲觉得愧疚,是啊,他当然应该觉得愧疚。但这种愧疚让沈宛兮感到不舒服,她不能说父亲虚伪。因为是父亲。
“倒是我们兮兮越发出落得跟朵花似的,越来越像你。”利落地收起工具。脱了手套,仔细摩挲着墓碑。
“好了,昨天我们也聊了一天了,你们母女俩一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我不妨碍你们。爸爸,在山下等你。”
“好。”沈宛兮看着已经中年发福,官场打扮的父亲由警卫陪同着离开墓园。意气不存、佳人不再。
沈宛兮收回目光,看向母亲的墓碑,轻抚小像,从背包里拿出诗集,轻轻地诵读起来。目前生前最爱的诗歌,小时候母亲也曾这样在她床头念过。
站在不远处的习子墨和陈淇澳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这一刻美得不像话。天际霞光,青松墓碑中的白衣少女,捧诗而立。有一种肃杀而惊心的美!
沈宛兮转身看见他们的时候却着实吓了一跳,两个人穿着一身黑色正装,送葬或者扫墓不好分辨。她注意到陈淇澳手上拿着一把小提琴。
相互打过招呼才知道,陈淇澳是来给外公送葬的。
在墓园旁的茶馆坐下,
习子墨执着茶壶,开口
“你们俩可真够神奇的,一个呀读诗扫墓,一个呀在葬礼上奏喜乐!
聊着才知道,陈淇澳的外公去世了,今天是葬礼。这位老人家正是S市籍非常著名的小提琴家黄临。
陈淇澳的小提琴就是从小跟着外公学的。沈宛兮注意到陈淇澳的手指受了伤,应该是这几天突击练琴所致。
“庄子击缶而歌送妻,我怎么就不能拉琴送阿公了?说着好像你没同意似的。”
“我同意的,所以阿姨连我也撵出来了。”
说着说着,各自家人就来电话催了。沈宛兮下山经过习远的葬礼,看着他们俩进入人群,远远地看见陈淇澳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她想应该是他妈妈,虽算不得美人但气质很好。
沈宛兮回到沈文杰车上的时候,突然想起陈淇澳在得知她母亲的忌日是今天时说,“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扫墓了。”她和习子墨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他却一脸理所当然,你们有什么问题的表情。
当下还好,过后想想实在搞笑。
“有什么开心的事?”沈文杰正在车上看文件,突然听到沈宛兮明朗的笑声。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晚上沈宛兮和陈淇澳微信问他
清扬宛兮:你还好吗?节哀顺变。
瞻彼淇奥:我还好。阿公很满足、很幸福。在医院的时候他亲口告诉我的。
清扬宛兮:因为没有遗憾,所以还好?
瞻彼淇奥:是。我在葬礼上拉了他最喜欢的曲子。
清扬宛兮:什么曲子?
瞻彼淇奥:我传给你。
莫扎特安魂曲,简单的音乐从手机里传来。他们对话就这样中断了,谁也没刻意道晚安。
这一晚她梦见了她和苏尘在以前的园子里看星星,聊天。苏尘跟她说,他会永远这样陪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