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的异客》罔事

29、二十九章 我并不想杀

　　他这么莽莽撞撞就冲了过来，又凑到了我的胸口开始找食物，“奶，奶……”
　　我涨红了脸，将他推离我，冷着脸瞧着他的眼睛问，“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要吃奶？”
　　“饿了。”他吮着手指头道，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你要乖乖的站在这儿，我就给你去拿吃的，好不好？”我故作严肃地与他交流，虽然知道这孩子的脑筋有点问题。
　　没想到他居然很听话，看着我点了点头，蹲在地上开始拨弄那些石板上的花纹。

　　我抬头看了看，方发现项肃大人刚从另外一侧的偏门进来，手上用纸包着什么食物，急匆匆地往这边过来。
　　“这边的适神者都不帮忙照看一下孩子？”我拉住孩子的手迎了上去问。
　　“适神者只侍奉古神和君王，比我们的身份地位都要高。”项肃大人道，将纸包打开，里面是两个还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送到了孩子的嘴边，“阿罗，吃吧。”
　　“他叫阿罗？”我看着孩子狼吞虎咽，觉得他除了喜欢动手动脚，长得真的挺可爱。
　　“他叫项罗，是我的孙子。”项大人对我抱歉道，“刚出生的时候脑筋还好好的，到了四十五岁的时候，突然人就不行了。”
　　“他现在多少岁？”我意识到虽然这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其实在蓬莱，不少圣尊者和幻兽者的年龄都超出我许多。
　　“才九十八岁。”项大人道，摸了摸孩子的头，非常溺爱的样子，“医者说他的脑子受了损伤，每天都要治疗才能抑制恶化，可一直给他治疗的医者，今天却被女王陛下召见了，我只能在外面候着。”
　　我瞧着他脸上非常焦虑，似乎是已经过了治疗的时辰，只能安慰道，“方才继御主的病情已经有所好转，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项大人再等等吧。”
　　“谢公主。”项大人尴尬笑了笑，似乎并不想与我显得过于亲密，有些后悔方才吐露太多的样子，拽着孩子就退到了一边。

　　我知道朱雀国宫中的人对我都颇有敌意，想到方才错过了回家的最好时机，心中只觉得灰暗一片。
　　我不可能拿季峰的性命开玩笑，但是这一下，便是将我的命运摆在了砧板之上任人宰割，一下子情绪便重新跌落到了冰点。

　　“娘，陪我玩！”项罗吃完了包子，看我似乎要走，挣脱了项大人的手，便跑过来拽我的衣服。
　　“你为什么总叫我娘？”我低头问他。
　　“因为你好看。”他认真说，“我娘就是很好看的。”他嘿嘿笑起来，踮起脚尖伸手摸我的眼睛。
　　“他母亲分娩的时候就死了。”项大人拽住孩子的手向我歉意道，“家中挂着女娲娘娘的画像，平日里他想娘了，我们就说那是他娘。”项大人看看我有些若有所思点点头，“公主的眉眼的确有几分像女娲娘娘。”
　　“女娲娘娘是古神吗？”我觉得很好奇，开口问，“听说蓬莱是两位古神创造的，女娲便是其中之一？”
　　“并非如此。”项大人耐心道，“建立了蓬莱的古神，是伏羲与宓药两位古神，女娲娘娘因为是伏羲古神的妹妹，因此在蓬莱也有人供奉。”
　　“既然有女娲娘娘的画像，那可有古神的画像？”我突然想起了神庙之中出现的奇怪男子，虽然他近妖而非神，但我心中却仍是有一丝期待的。
　　没想到项大人却摇摇头，“没有，这便是奇怪之处，所有古神的雕塑均只是象形，没有面孔。”

　　我觉得很失望，虽然知道那妖是伏羲的可能性本来就很小，却因为失去了线索而感觉到更加沮丧。
　　项罗却吊在我的身上蹭得开心，他似乎是真将我当做了他的娘，像刚刚出炉的年糕一样，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我甩也甩不掉，被一个“九十八岁”的“小孩子”傻傻痴痴缠着，的确有一种极为怪异的感觉。
　　“娘，这是什么？”他从我的袖袋中掏出了亮晶晶的红红果子晃了晃，很好奇的样子。

　　我一看大惊失色，他竟然将那枚樱桃果子从我的口袋里翻了出来。
　　“给我！”原本我只任由他胡来，这一看浑身打了个激灵，便伸手要去抢。
　　他却居然以为我是与他闹着玩，竟然转身就跑，看起来傻傻痴痴的孩子，竟然灵活得和一只泥鳅一样，我怎么也追不上，抓不到。
　　“好孩子，快给我。”我知道强来无用，只能堆着笑容冲着他道，“乖，娘喜欢你，把那果子给娘。”
　　他回头看着我，白皙的小脸因为跑了一会儿红彤彤的，眼睛闪闪发亮看着我的眼睛，粉嫩的红唇微微一咧，便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小米牙，天真无邪的样子。
　　“乖，娘让你亲亲，你把东西给我。”我只能堆着笑，将脸凑了过去，指指自己的脸颊。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似乎是被我说动。
　　我紧张瞧着他手中握着的那红红的果子，心里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可他，突然在离我几步的地方停来下来，大笑起来，“偏不！”他嗲声嗲气地说着，便将果子一把塞进了嘴里！

　　我真的很后悔因为一念之差留下了那个果子，看着项罗笑的灿烂又无邪的脸，喉咙微微一动，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他那俊秀漂亮的小脸，仍然残留着口水的绯红唇角，因为咧嘴笑着而露出的小小米牙，一瞬间仿佛如同定格了一般，没有了鲜活的力量。他的一切都停在了那一瞬间，整个人便向着后面整个仰倒下去。
　　我听见了他后脑勺着地发出的重重声响，项大人不可思议地大叫了一声，冲过去抱起了他的孙子，可阿罗的眼睛只是直挺挺地看着天空，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怎么了？”项肃回头不可思议看着我，“你给他吃了什么？”
　　“只……只是个樱桃。”我道，看着项肃将孩子倒过来，拼命拍他的背部。
　　“醒醒，阿罗，醒醒！”项肃的声音中带着哭腔，“阿罗啊！别吓爷爷啊！”他将孩子放在地上，瞧着那张已经发灰白的脸，仍然保持着方才的表情，仿佛一尊塑像一般，毫无生气，终于嘤嘤了两声，拼命大哭起来。

　　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我究竟做了什么，让这个无辜的孩子命丧黄泉？
　　轻信了那个不知来路的妖怪，只轻轻松松用“回家”两个字，便将我骗的晕头转向。
　　我忍住了诱惑没有将果子给季峰吃，却仍然害死了这个天真毫无罪过的傻孩子。
　　一切，皆是由我拿起了那枚果子，将理智抛到脑后开始的。
　　面前这个方才还拉着我，叫着我娘的孩子，现在却成了一具尸体，指责着我——轻率和自我的过错。
　　“你……害死了我的孙子……”项肃回头看着我，脸上涕泪横流，瞪着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伸手指着我，“不详的夏国人……我应该早点带着阿罗走……我不应该留在这里，是我错了……”
　　他抱头跪了下来，恸哭流涕，用手捶着地面，自责着自己的错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