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的异客》罔事

28、二十八章 我想要用自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低声道，“现在可有好转？”
　　“黑铁木造成的伤太重了。”女王没看我冷冷道，“医者只能尽力。”
　　“没有其他办法吗？”我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女王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他为什么选了你？”
　　“什么？”我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她似乎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又重新回头看着季峰。
　　可就在这时，光卵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轻微嗡嗡的响声，我向那边看去，却瞧着其中一名医者脸色苍白着，整个人都开始晃悠起来似乎马上就要虚脱一样。
　　“继续！”女王突然站起来吼道，“不救活他你们都要陪葬。”她快步走向房间的一边，从墙上取下一枚挂着的金色软鞭，走向那名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医者，一把将软鞭套在了他的头上收紧，咬牙只吐出了两个阴冷的字，“继续！”

　　她那漂亮的眉目满是冰冷之色，微扬起的额头俯睨着就地盘腿而坐的医者，那冷入骨子里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力量。
　　她的话似乎起到了作用，只见光卵明亮了片刻，季峰的脸色似乎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只是那么很短的一段时间，那已经虚弱的医者突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便向前直直栽倒。
　　女王的鞭子就在他的喉咙口，他就这样软绵绵被鞭子吊着，呈现奇怪的前俯低头的姿势，浑身已经全然脱力，还没等我回过神，那身影便突然化作了光晕，一瞬间便成了无数飘散的光点向着门外消失了。

　　他死了。
　　我少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而面前的光卵因为失去了另外一段的力量，突然瓦解开来，季峰便突然失去了支撑力，头重重跌落在地上。
　　“再找医者过来！快点！”女王大吼道，命令在屋内侍奉候命的适神者，蹲在季峰的身边将他抱入怀里，脸色惨白地喃喃着，“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有事的……”她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边说着一边去整理他已经凌乱成一团的头发。

　　“我……我能救他！”我突然开口道，心跳得极为剧烈！我手握着那枚樱桃，因为太紧张而已经将它握得温热。
　　女王抬头看着我，有些茫然。
　　“我是说……或许我……可以救他，”我并不确定道。
　　“他是因为你而伤成这样的！”女王不肯离开，看着我的眼神分明有埋怨，我明白她在乎季峰，可是这件事情上我真的是一无所知，若我知道其中的半分联系，断然不会这么鲁莽地冲出去牺牲自己。
　　我当时只是想着，女王是我唯一的希望，却没想到她现在却离我更远、甚至几乎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了。
　　“所以让我试试，陛下！”我开口道，“我是夏国人，既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或许能救你们也束手无策的病人，在新的医者还没有来之前，让我试试好吗？”

　　女王似乎略有所动，没再阻止。
　　我走过去，蹲在她的身边，将季峰接过去，托着他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
　　他似乎很轻，轻得不像是个成年的男人。黑色的头发有些潮湿地滑过我的指尖，我闻到了他身上非常浅淡的一股花香的味道，却因为更强烈的血腥气味，瞬间便全部掩盖了过去。
　　“现在你要怎么办？”女王警惕问我。

　　樱桃就在我手掌心里，季峰的嘴唇苍白微张，轻轻一塞便能让他吞进去。
　　但我真的准备好让他吃了吗？
　　那个妖怪并没有承诺这樱桃可以救他，只是说我想要回家必须要让季峰吃下这东西……
　　如果他有害季峰的心怎么办？

　　我知道我应该让他吃下的，此时此刻季峰生的希望已经很渺茫，我明明可以用我并不知情来搪塞一切的后果，但却不能掩盖我想回家而牺牲了季峰的事实。
　　无论他活着、还是死去。
　　这一刻我的选择都说明了我已经将他的生命抛诸脑后，完全只考虑了自己的利益。

　　我以为我是这样的人。
　　在人间的是时候我从来不需要为他人考虑。
　　我自由的恨、任性的坚持，因为我是公主，我有权利这样去做。
　　可在这里我却知道我与凡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许季峰并没有对我友善过，可他救过我——两次！我真的能下这样的手吗？

　　这是极难的抉择，就好似家门已经在手指尖的距离，而我触碰着的却不是钥匙，而是这个仍然带着温热的人。
　　我真的好想回去。
　　“公主，你究竟想怎么样？”女王催促我道，“请快一点！”
　　我松开已经紧握的樱桃，让它好端端重新躺回我的口袋，“有干净的布和热水吗？”我问。
　　“要那些作什么？”女王皱眉。
　　“给他包扎。”我说，“我在人间的王宫，学过一些医术。”

　　女王看着我，原本就不信任的眼神变成了愤怒，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瞧着我，冷声问道，“夏观嫣，你这是在戏弄朱雀主吗？”
　　“人间的医术？”她冷笑了起来，“就你们那些低等的伎俩，也能救他现在的伤？”她声音因为出离愤怒而变得尖锐，“来人！将她拖出去！”

　　我知道是我戏弄了她，如果我将樱桃让季峰吃了，情况难道就会比现在好吗？
　　或许他会一命呜呼的。
　　既然决定了就不能后悔，但看着女王突然变色的神情，我仍然感觉到难过。她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了手，对我微笑、给与我信任，可在这一刻却被我全部毁了……

　　我决定不挣扎，只是看着适神者冰冰冷冷走向了我，医者们跪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震怒的女王，她是绝美的，但愤怒的时候更是不敢正视的恐惧存在。
　　可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季峰在我的怀里动了一下，开始以为是我的幻觉，可他却竟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掌。
　　“季大人，一定要坚持住！”我低头对他说，还想继续说什么，朱雀主却慌忙凑近了要将我推到一边。
　　我没想到濒死的人居然也有那么大的力气，他只是牢牢捉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连瞧都没有瞧女王一眼。
　　“公主……”他喘着气艰难对我道，“……”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王，她很惊讶，惊讶于季峰对我的这般态度，挥了挥手阻止那些要将我强行拉开的适神者。
　　于是我俯下了身子凑近他的嘴巴，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声音对我道，“黑铁木……还在……身体里……”

　　“黑铁木还在身体里！”我慌忙道，“不要靠圣尊者的医者，快叫凡人的医者！”
　　女王开始还愣在那里，只很短的时间便回过神，一切都混乱和忙碌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跪在铺在冰冷地上的白色狐裘地摊上，抱着气若游丝的季峰。
　　“坚持住，季大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抚他，只能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他捏紧了我的手，似乎疼痛至极，打着哆嗦颤抖着泛白的嘴唇，“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我低声安慰他，学着女王的样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想要给他力量，然后听见他轻轻，又含糊地说：“你好久……没有这样……摸过我的头发了……”
　　我想我一定是听错了，我从来没有摸过他的头发。

　　等凡人的医者赶来之后，终于在伤口的位置发现了极为细小的一根倒刺，黑铁木坚硬如石，本不应该在体内留下细刺，圣尊者的医者只懂得用光卵，却没想到此物不除，光卵便是毫无力量发挥的余地。
　　季峰应该是稳定下来，我出门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没有那么惨白，虽然蜷缩在光卵之中一副虚脱无力的样子，但显然比之前好了一些。
　　我不知道他为何会知道身体里有一根刺，那么细小的一根刺，比起伤口的巨大疼痛他竟然能感觉得到。

　　在地上抱着季峰跪了一些时候，我走出大殿的时候已经觉得脚下打漂，一个不小心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却牢牢被一个矮小的身体抱了个满怀，“娘！”他嗲声嗲气地重复着，正是方才进来的时候，项肃身边的那个痴痴傻傻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