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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浴血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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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潭四周,倏地便被火把照的如白昼般透亮。
蒋平已入水半个时辰,竟还没有动静。
月华心底不安恍如汹涌波涛,再难抑制。
缓缓转过身来,发觉自己已被重重包围,苍白的脸上却无一丝惧意。向寒潭挪了一步,欲入水时却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姑娘,君山水寨河泽湖泊为一水忘川,沾身即死。”脚步凝注,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来。翻江鼠蒋平竟然就这般死于非命?
她知道打捞印鉴并非易事,可这一水忘川……
“纵使有些人功力深厚,体质特殊逃过一死,也会功力尽失,昏迷不醒。”
她摇头道,“阁下与我说这些,究竟意欲何为?”
那人道,“姑娘手中巨阙,实为剑中极品。留下巨阙,我等当不会与你为难。”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长剑捧至眼前,仿佛看不够一般仔细端详,“巨阙为我心爱之物,当舍命护住,实难割舍。”话音落下,离她最近的那匹马上的人竟已被她单手抛了出去,而她已经稳稳跨坐于马上——喽啰小兵都是步兵,只有寨主才骑马而来。君山各寨寨主都是钟雄与兆蕙亲自挑选,身手均是不低,然而方才她跃身夺马,竟都只在一瞬之间。
月华唇角绽开笑容,“若要留下剑,就先留下我的命。各位请罢。”
宝剑出鞘、横档于前。
——腿伤未愈,不能动功,可在塞外三年,马战对她来讲自是不在话下。
这夜来取剑的各寨寨主均以枪见长,月华应对起来倒也不甚废力。
她长于剑术,枪法仅能自保。然而无论对方轮番上阵还是围攻堵截,竟都落不得好处。
众人心知皆是因她身负上乘轻功,总能在想不到之处躲过攻势,却也无可奈何。
看她接连破了文华、彻水、碧溪三寨寨主的枪阵,方才最先说话那人才缓缓自阴影中走出。
锦缎长袍,银丝绣边。俊俏容颜在明明暗暗的火把照射下,竟有种不真实感。
将背在身后的长枪提手转为攻势,策马冲着丁月华而来。
月华愣愣地盯着于义,他人已在眼前,却忘记提剑格挡,自然也未曾听到远远地一声“住手!”。
然而这声音还是来得晚了。那杆耀着金光的长枪已经狠狠擢进她心口。
她眼中的惊诧、喜悦立即被浓重的疑惑和疼痛掩盖,缓缓低头,只看到素色裙袄上血色烂漫。
万蛊崖下那毒蝎刺破的创口还在结痂,锋利的枪尖便突破了那深色伤疤。这寒冷冬夜里,刺入她温暖身体的枪尖尤其冰凉。她打了个寒颤,手中巨阙无力地垂下。
……展昭,我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了。
眼角泪花无声落下,唇角却绽放开一丝苦涩笑意。
巨阙上似乎仍有他身上温暖安然的气息,淡淡的让人心中安宁。
剧痛从心口迅速蔓延,月华硬生生地将那声未曾出口的“五哥”混着口中鲜血咽回去。
她无暇去看那喊着住手的人是谁,仍静静端坐在马背上喃喃道,“你,当真很像他。”
话音却随着她无力支持的上半身一起落了下去。
寒光乍破,雷英快刀已追到兆蕙身前,面上拧出一丝冷笑。
兆蕙将钟麟护在胸前,后背暴露在攻势之下,快刀劈下却不见血光。
然而雷英何等臂力,兆蕙虽承下这一击之力,身形却愈加快速地下坠。无奈苦笑,如今情势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保住钟麟了。左手一松将那木匣向下一拍,提气运功,浮起时峨眉刺已持在手中。事已至此,雷英反被震回甲板之上,清楚此时自己再无半分胜算,只被这情形震惊得说不出话,目光上下打量,终点头道,“我竟是大意了,竟疏忽了钟寨主何等信任丁都督。”
这软甲竟当真如传言,刀剑不入。
只是他弃了那木匣便能运起轻功、挽回颓势,该是何等身手!
兆蕙面上扬起不羁笑意,低头问怀中钟麟道,“可曾怕了?”
钟麟仰面看他,脆生生道,“有丁叔叔在,钟麟不怕!”
他洒脱眉眼不由一抽,腹诽自己竟与钟雄成了同辈份的人。
忽地自岸边又掠过一道黑影,直冲着那木匣而去。雷英面色一变,夺手去抢。
那身影轻功绝顶,转眼竟已触到木匣,一闪身便躲过劈斩下来的刀势,雷英一掌已到他胸前。若是这一掌劈实,定能叫他肺腑震荡,然而借着岸边火把光亮,雷英竟看清等着自己的竟是清冷剑刃,只得撤手,紧追着那人身影上了岸,两人便被重重的王府铁骑围住。展昭轻装而来,此时被飞骑重重包围,深知若不速战速决便极难脱身,出手亦越发狠辣凌厉。
一时间剑影血光混杂,寒冷冬夜里喷洒出的热血沾染浸湿他衣物,很快便冰冷地贴在身上。
兆蕙早借轻功回到岸边,将钟麟交予后寨来的家人。
匆匆一瞥,他早已认出那抢夺木匣者正是展昭,心中滋味难以言明。
当日在药王庙动手,自己怎能不知展昭心底疑虑重重。展昭信他为人,信他不会助赵珏篡位、任江山易主,亦不愿当着月华的面与自己刀剑相争。更何况那时展昭本已重伤在身、功力未愈,与自己交手竟至脱力。伤他本是无奈之举,钟雄只道自己惜南侠人才、念故交之情,而展昭此番抢夺木匣,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又替自己洗脱嫌疑。
只是,不过两日工夫,展昭手中兵器竟已是湛卢。
思及当日月华所言,兆蕙不由苦笑。
——若是展昭不在,月华当真不知该怎样活着。
这两人情投意合,性子又那样相近,当真是一对佳偶。月华倔强好强、敏感偏执,能遇到展昭包容忍让、体贴保护是再好不过。江湖儿女将贴身兵器换与他人便是定下良缘,以两柄上古名剑为定情信物,真真是再合适不过——只是,这仁道之剑上,竟沾着展昭的血。
还是他这个二哥亲手刺伤了展昭。
兆蕙眼底悲凉渐渐转成嘲讽。君山襄阳愈发密切,来日与展昭、与玉堂交手都无可避免。为求钟雄信任,更是难以手下留情。而往来的机密文书上,也越来越多地出现着自己的笔迹姓名——钟雄正是以此来让自己再无退路,有所忌惮而一心效忠君山。投山时他便未奢望能全身而退,可如今竟有种轻松的解脱感——否则日后自己若安好无恙,该当如何面对众人?
不若让他们彻底对自己绝望,若是朝廷击破君山论罪处罚,也牵连不到大哥和月华。
眼见展昭难以脱身,混战下去只能束手就擒,兆蕙只负手立在原地,并无一丝相助之意。忽地偏头向雷英道,“王官须知,这里毕竟是我君山地界,飞骑来去,总该告知在下一声才是。”
雷英此时冷眼旁观展昭为飞骑所围,回道,“并非雷某不敬,只是实在担忧走漏消息,反难交差。”
他意有所指,便是兆蕙得知了那木匣之事。
兆蕙并不接招,只颔首笑道,“既如此,便不耽误王官了。”
转身离开,挥手招过一旁侍立的手下在其耳边叮嘱几句。
“王官亲自送小寨主回来,兆蕙感激之至。既然王爷要抓展护卫,在下便助王官一臂之力、以表谢意,只是王官是否承情,便与在下无关了。”他这话说得声音并不大,然而场中与人交手的展昭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我已命人牢锁东湖口机关消息,若无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
雷英讶异他此番作为,却只颔首道,“有劳都督了。”
兆蕙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而去。
“都督为何不出手,将那展昭擒下?”
兆蕙望着战圈中浴血拼杀的展昭,冷笑道,“若是展昭死在我手中,君山岂不腹背受敌。”
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我今夜只是为了迎回小寨主,至于诛杀蒋平、围剿展昭,都是王府飞骑所为。”钟雄广招天下英雄,这同时得罪朝廷和江湖的事,还是让王府去做罢。
这般说着,便欲撤下弓箭手回寨,却见闻华策马而来,心下不由诧异。时辰不早,交换一事亦已处理妥当,钟雄此时竟不与亲儿见面,急召自己又是为何?闻华此时已到面前,慌张下马跪下道,“寨主请都督立即前去,说都督只要见了这把剑自然知晓。”
双手将长剑捧过头顶,兆蕙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闻华手中俨然便是巨阙。
展昭所佩为湛卢,而今巨阙在此,竟是月华出事了。
不待众人反应,兆蕙如鹤冲天,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