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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东湖寒潭 武昌府昭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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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府衙,士兵正对过往车马行人严加盘查。
护城围墙之上亦是重兵把守。这城门四周空旷,无有借力之处,难以飞越。
队伍最后,两个身着粗布衣衫、戴着斗笠的人见到这场景,不声不响转身离去。
离城数里官道之上,恰好有辆载着木柴的牛车缓慢前行。褐布衣衫的人先行轻盈跃上,探手将身后灰衣人拉上来扶稳,却听那人道,“以你我身手趁乱混入并非难事,怎地突然改了主意?”原以为他是害怕动起手来伤及无辜百姓,然而这柴车竟是离城远去,也不见他有回转之意。
那褐色衣衫的人正是展昭,灰衣人便是丁月华了。
展昭沉声道,“城中出事,他们并非冲着你我而来。”
月华似一愣怔,转而明白过来,“依你的意思,我们这是要去襄阳了。”
武昌这边,只怕是赵珏暗算钦差罢。她心底叹息,五哥到底是比他们来得快,只是若要困住他,严查城门出入又有何用。听展昭言语,倒像是颜查散那边出了岔子。
本与玉堂约定在此碰头、从长计议,眼下他竟是先出手了。
她是不知,如今这情势是玉堂急切,还是为王府所逼。
应了一声,展昭琢磨,以五鼠情谊之深厚,怎会任由玉堂独陷龙潭虎穴,这襄阳要热闹起来了。
只是君山那边,该怎么办才好?展昭轻叹,将月华鬓角碎发拢到耳后。
她身子轻颤一下,却是抬手摘了斗笠靠入展昭怀中。紧赶慢赶,这五日之约到底是晚了大半日,只不知道二人未至前又添了多少变故。只是如今两人赶到了又能如何?展昭虽然不说,她心底也是清楚眼下他身上这伤病,又岂是一时半会能好的。那日被二哥所伤之后,展昭又陆陆续续与王府来人交过几次手——展昭不让她动武,自己却是咬牙硬撑着。
那柴车却突然停下来,只听得那车夫道,“……颜大人性命无忧,倒是那印鉴被盗了去。”
又听得一人道,“不好,赵珏得了那印鉴,势必要投入君山寒潭——”未曾搜集到赵珏谋逆的证据,反倒让他先扣上一项办事不利的罪名,“明日王府势必派人来借印,到时便说府中闹刺客,颜大人受到惊吓。只是今夜,非要将这印寻回来不可。”
这般说着,那车夫便要调转马头,往君山而去。
展昭听得这声音熟悉,便自车上跃下与那人见礼,“四哥。”
那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玉堂结义的兄长翻江鼠蒋平,水下工夫再无人能强过他。
蒋平见了展昭,心中不由一喜,“你来得正好。”
说着目光却盯住他身后黑影,展昭便道,“这位是丁姑娘,为寻兄长而来。”
听他这般说,蒋平便知月华兄长正是双侠。五鼠与双侠颇有渊源,此时已知兆蕙在君山一事,又听玉堂说了与兆兰的五日之约,便打算让她亦随行君山、好歹与自家兄长见个面。
与月华彼此见过礼,言及上院祸事,“五弟探过王府,早知今夜有刺客对颜大人不利,却是公孙先生扮了他。”这般说着,言语中已有不屑之意。
“君山那边有什么动作?”
“这便是我方才说你来得正好的缘故,”蒋平便将玉堂所闻一五一十地告知展昭。
蒋平哪里知道,以展昭如今状况,又如何去闯那雄兵水阵、去钟麟周全?
展昭听得皱眉,心中却已明白。
蒋平却是将兆蕙之事,生生地瞒过了玉堂。否则这其中关窍,以玉堂那般玲珑心肝当是一推就通,如何还看不出来赵珏这计策?只是就算他知晓,又能将颜查散弃置不顾么?就算上院这边有徐庆韩彰卢方等人护着,玉堂独闯君山、面对铁阵雄兵,又能够全身而退、护得钟麟周全么?
更何况,只要玉堂出现在君山,无论如何便已经将兆蕙推到危险境地。
赵珏行事,不可谓不毒。
…………
展昭侧眼一瞥月华,见她神色越发凝重,轻声叹息下将她揽过。
乖顺地靠在他胸口,却是抬手抚上他腰腹上的伤处,“我便不随你前去了。”
声音竟已哽咽。她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家二哥。
“如今我仍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轻功了。四爷一将那印打捞起来,我便火速送往上院。”
知她心中所想,安慰般地握住她纤细冰凉的手指,只抱着她不作声。
王府铁骑,君山水寨,汹涌喷洒的血光,坚毅挺拔的背影,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月华只觉展昭替自己背负着整个世界,可自己的内心却仍然沉重得厉害。她咬紧下唇将藏在宽大灰衫下的湛卢解下,几乎是推入他怀中,声音平静得吓人,“你带着它。”
展昭诧异低头,却见她已兀自将巨阙解下、佩戴起来。
她做完这些,复又探手小心翼翼地环在他腰间,将面容埋在他怀里。
江湖中人对随身兵器何等看重,这一交换,竟是一生纠缠。
展昭心底一热,双唇吻上她眉梢眼角。怀中女子身子轻颤,毫不避闪。
——湛卢对她而言何等重要,此时却交予他,剑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她身上清香。
他低声在她耳边道,“也好。我带着湛卢,便如同你在身边一般。”
月华嘴硬道,“……我是知晓展南侠从来不欠旁人分毫,以此提醒你早些铲除赵珏的阴谋,将剑还我。”话是这般说,鼻翼间却已酸楚不堪。眼下每走一步,竟都是在刀光剑影中踩着陷阱。这步步杀机的武昌府,这招招险棋的破阵策,究竟能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如此时一般静静相拥?
东湖口。火把映照下,竟如白昼一般。
静水流深,两岸山林中无数弓箭手开弓待发。兆蕙负手静立于一叶小舟之上,船在水中央。
靠岸泊着的小船除过那艄公之外,便只容得下两人而已。自两山夹口缓缓驶入的马车渐停,车上下来的两人,便正是雷英与沈仲元。兆蕙身形一顿,目光却不离马车。只见雷英回身自车厢中抱出一人,揭去覆面布料。那身量不高的孩子,可不就是钟麟。
雷英迈步向那小船而去,喝令艄公开船。
兆蕙抬手止住两岸兵士拉弓动作,“竟劳动雷王官亲自前来。”
两舟渐渐贴近,终是静在水面中央,船头相贴。
“松绑罢,不过是个孩子,雷王官竟怕么。”兆蕙淡然道。
雷英冷哼一声,挑破钟麟手脚上绳索,执着他颈后衣领,“丁都督,请罢。”
兆蕙自怀中摸出那木匣、向前一步,立于船头尖端。探手之间竟似要将那木匣撂入水中。
雷英将钟麟向外一抛,已经纵身来抢夺木匣。脚下使力,竟将那小舟击出硕大的漏洞。兆蕙身形却更快,足尖轻点、身如飞燕,早将钟麟牢牢接住,提气转向。然而此时他身后却再无着力之处,而雷英快刀的杀气已经迎到面前。那船上艄公见状,早已跃入水中,自向岸边逃命去了。
雷英嘴角露出一丝得意,快刀已经劈砍向钟麟后背——纵使丁兆蕙将一对峨眉刺使得出神入化,眼下他一手护着钟麟,另一手执着木匣,哪里来的反击之力呢?
今日,竟是能将王爷的心腹大患,斩于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