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故事 大侠，你好 ...
-
赵云衡抱臂靠立在窗边，想起伍琉炎离开时坚毅的神情。
“赵大侠，”他冲他抱拳道，“请好好照顾蒋黎，碧落汀给不了他的，望你能替我们给他。”
赵云衡面上没有起伏，只是点点头，“我既然选择带他走，就自然会承担起责任。”
伍琉炎从腰带上解下一块玉牌，上面纹着繁复的“碧落”二字。
“这是碧落汀门主的信物，代表了护法身份，若赵大侠遇上任何困难，都可以在碧落汀的分坛得到援助。”伍琉炎把玉牌慎重地递给赵云衡。
“伍叔叔……”蒋黎看着他凝重的脸色，忍不住攥住了他的衣摆。
“蒋黎乖……”伍琉炎柔和地摸摸他的头，“我逃避了太久，现在必须要去面对了。”
赵云衡接过他的玉牌，小心地收进怀里，“多保重。”
“你们也是。”伍琉炎看看他，又看看依依不舍拽着自己衣摆的蒋黎，“代我向尹陆驰道歉，碧落汀欠他一次，今后有任何要求，我都会补偿他。”
赵云衡再没说话，只侧了头看着沉睡中的人儿。
“伍叔叔……”蒋黎仰头看着他，有一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又消失不见。
“你要乖乖的～”伍琉炎蹲下身来和他对视，看入他那双漆黑干净的瞳仁，“叔叔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今后可能会很忙不能顾及到你，你好好跟着赵大侠学功夫，等我忙完了一定来看你，好吗？”
蒋黎眨眨眼，大大的眼睛里慢慢蓄起汪汪的水雾，但他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你要小心，注意身体，我……我会想你的。”说着，他就扑上去抱住了伍琉炎的脖子。
伍琉炎轻拍着他的背，诱哄地安抚着。
伍琉炎已经迈出了一步。
赵云衡目光虚无地落在天边某处。
而自己，还在逃避。
“唔……”
身后忽然响起低低的呻|吟，微弱得几乎像初生的小奶猫。
赵云衡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飞快地转身来到床边，侧坐在床沿上，俯下|身注视着尹陆驰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只见他微微拧了拧秀气的眉，紧阖了好几天的眼皮轻轻颤动起来，长而卷的睫毛像蝴蝶的翅一般抖动着。
沉静了一会儿，倏忽猛地掀开。
记忆中黑亮黑亮的瞳孔带着点浑浊和不清醒，怔怔地瞅着他，像只初来乍到的小猫。
赵云衡发现，尹陆驰在他心中已经和小奶猫挂上了等号，软软糯糯，干净，充满好奇，有时候又懒洋洋的，一旦察觉到他人的善意，他就会很自然地摊开肚皮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出去。
“嗯……”尹陆驰怔怔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糯糯地开口问道：“大侠？”
声音还带着点无力的沙哑。
“是我……”赵云衡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欣慰地感慨，“总算退烧了……”
“啊……”尹陆驰此时才反应过来，不由瞪大了眼睛，像极了糖葫芦，“咦？你……我……”
“噗——”赵云衡忍不住轻笑起来，眼角都露出好看的笑纹，“躺了几天连话都不会说了吗？”
尹陆驰眨眨眼，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赵云衡轻轻按住了嘴。
“好了逗你的……”他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温和的气息，“你好好躺着，我慢慢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尹陆驰乖乖地点点头，眨巴眨巴黑漆漆的大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快讲故事！”的字样。
赵云衡理了理思绪，开始用他温润的嗓音讲述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一切。
尹陆驰平日里就喜欢看话本听书，此番更是听得津津有味，直到赵云衡说完了最后一个字，他仍沉浸在故事中。
半晌，他挣扎了几下坐起身。赵云衡忙用靠垫堆在他背后，让他有地方借力。
“大侠……”他吐出两个字以后，目光忍不住飘了飘，然后才转回到赵云衡身上，继续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云衡跟他目光对视，似乎从那一汪清泉里看到了自己的摇摆不定。他拉了拉盖在尹陆驰身上的被子，把他整个儿裹进被子里，然后捏捏他红扑扑的脸蛋，对他说：“你想不想再听一个故事？”
尹陆驰看着他的眼睛，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埋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沉重。他想了想，就从被子下面探出一只手，找到赵云衡粗糙却温厚的大手，然后轻轻握住，捏了捏似乎是在安抚他。
赵云衡笑了起来，把他软软的小手整个握在手掌之中，语调悠悠地开始讲述。
故事里有一个满怀热血的青年，在无意中撞破抚养自己成人，对自己有着养育之恩的师父其实在暗中控制着武林中最大的的邪教仇冥殿，并且妄图利用邪教的噬心之术以及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控制所有门派的阴谋后，还没从那种无助彷徨以及愤怒中回过神来，就反被人诬陷盗取门派秘籍，背负起重重的骂名，开始四处躲藏，还有随之而来的腥风血雨的追杀……
尹陆驰听完，良久都没有说话。
赵云衡见他蹙着眉宇，低头沉默的样子，以为他又不舒服了，忙伸手探探他的额头。
却被尹陆驰一把攥住。
“大侠，你好呆啊！”尹陆驰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啊？！
赵云衡心说，自己居然还有被这小孩教训“呆”的一天？！
估计是他脸上的不屑表现得太明显，尹陆驰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又接着说道：“不信我问你，你为什么在外面四处躲藏？”
赵云衡想都没想就回道：“师父的所作所为，与我一贯所接受的道义相违背。”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他？你这样逃避又能改变什么呢？”
赵云衡沉默了片刻，无力地摇摇头，“我做不到……师父和玉霖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能毁了他们。”
“所以说你呆！”尹陆驰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硬邦邦的触感直戳得他自己手指痛得不行，“没有人逼你揭穿这一切啊，你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想问题。你师父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一切，又是建立邪派又是推举武林盟主，就是想要把那一帮精英送到仇冥殿，然后控制他们，对吗？”
似乎是被尹陆驰这种凶悍的气势惊到了，赵云衡完全没有了反驳的能力，只能呆呆地点头。
“那你只要赶在那之前把仇冥殿捣毁，捣得连渣都不剩下，让所有阴谋成为闹剧，不就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了么！”尹陆驰吼完这一句，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
赵云衡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