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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速之客 赵云衡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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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衡一行人在碧落汀所在的山脚下的客栈里住了两天。
赵云衡知道此时碧落汀里肯定已经乱了套,不会再有人有精力来找他们的麻烦。
这天早上,他正在为尹陆驰煎药,蒋黎则是在客栈的后院里挥着拳头舞着一套他昨日刚教给他的拳法,小小的脸上满是认真,额头上也微微泛出了点点汗渍。
过了半晌,赵云衡端了一碗热烫的药从后厨走了出来,正经过后院,看到蒋黎的架势,便停住脚步注视了一会儿。
蒋黎一套拳打完,收势,然后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身后似乎能看到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在那里晃来晃去,脑袋上顶着一行小字:“求表扬~”
他忍不住笑了笑,动了动嘴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深色一凛,侧了头似乎在听些什么,随即脸色大变,一闪身消失在了蒋黎的视线中。
“叔叔?”蒋黎不解地歪了歪头,然后小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紧张,迈开步子蹬蹬蹬地往房间跑。
蒋黎赶到房间的时候,正看到赵云衡与一个高瘦的人影对峙着,气氛紧张得似乎一触即发。
那人背对着赵云衡,站在床边,距离尹陆驰只有一步的距离。
毛球糖葫芦守在尹陆驰的枕边,炸着毛看着那个陌生人,大大的葡萄眼里是不解和好奇,却并没有警惕和戒备。
赵云衡右手上仍然端着那碗药,药汤的表面没有一丝波澜,一滴都没有洒出来,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由自主地握紧,手背上青筋浮起。
蒋黎觉得他背上所有的肌肉都紧绷着,像只一触即发的豹子,可以在一瞬间冲破阻遏,扑上去咬断敌人的脖颈。
打破沉默的是一道清朗的嗓音,“赵大侠不必如此紧张,我没有恶意……”
咦?
蒋黎在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啊。
随后他就看到那人转过身,表示无辜地摊了摊手,露出一张清雅斯文的脸,却有一道疤斜跨过他左边的眉梢,直入发梢,硬生生地破坏了那份温和,让他多了几分阴郁。
“伍叔叔!”蒋黎忍不住惊叫道。
那人稍稍弯了眉眼,眼角显出明显的笑纹,暗示了他的年纪。
他看了看一脸严肃的赵云衡,又看了看想要过来却又有点犹豫的蒋黎,正了正脸色,冲赵云衡一抱拳,“赵大侠,我此次前来绝无恶意。对于碧落汀的所为,我深感歉意,但门主已逝,望你原谅那些受命于人的门人。”
说完,就是深深一鞠躬。
赵云衡脸色缓了缓,目光越过他落到身后的尹陆驰身上,“可以让我先喂他把药喝了吗?”
“自然。”伍琉炎躬了躬身,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云衡淡淡地点头,走到床边,把药碗放在小几上,然后撩了衣摆侧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探了探尹陆驰的额头。
触手仍有一点微热,但比起两日前已好了很多。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到尹陆驰的脖颈下,把他轻巧地揽起,靠坐在自己身前。
尹陆驰闭着眼睛,睫毛轻垂,呼吸浅浅,软软地偎着他,一副熟睡的样子。
赵云衡摸摸他的脸颊,忍不住轻叹一口气,眉宇中有些隐忧,他端起药碗,正了正尹陆驰的脸,然后把药碗凑到他的唇边,在他耳边诱哄地说道:“驰驰……吃药啦……”
多年吃药的条件反射,让尹陆驰即使在熟睡中也忍不住轻轻皱起秀气的眉,然后乖乖把嘴唇张开一条缝。
“乖……”赵云衡脸上露出点心疼,又夹杂着欣慰,小心地调整着药碗的角度。
“伍叔叔,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蒋黎看了眼专心致志喂药的赵云衡,忍不住凑到伍琉炎身边,仰着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问道。
“门主将我调到江西的分坛处理事务,我在那里一忙就是一个月,刚回来就听说门主出事了。然后你又不见了人影,碧落汀现在乱得一团糟,我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里来的。”他摸摸蒋黎细软的发丝,蹲下|身子,“你怎么跑出来了?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蒋黎拉着他的手走到一边,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小大人似的给他倒了杯茶,“伍叔叔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然后他就把自伍琉炎离开后的事情粗粗地跟他讲了一遍。
听到门主为了引得赵云衡来碧落汀,竟将无辜的尹陆驰牵连进来,伍琉炎忍不住从椅子上蹿了起来。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伍琉炎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显然气得不轻。
蒋黎就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忙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口,重新拉他坐下,“门主这几年来已经变得越来越喜怒无常了,他总是支你出去分坛处理事务,就是嫌你在会阻碍他的事。”
伍琉炎愣了愣,“你……全都知道?”
蒋黎摇摇头,“我都是听他们背后议论的,他们不许我跟你太亲近,怕我说漏嘴。”他低下头,不由自主地捏捏衣角。
伍琉炎似乎有些出神,怔坐在那里,不发一语。
他自小被上一任的门主,也就是这任门主的父亲收养,亲手传授武功,然后识字读书,及冠之后从小小的坛主做起,一直兢兢业业。直到老门主意外去世,新门主继任,他已然成为碧落汀的护法。
但他性情耿直,与新门主总有分歧,于是自打新门主上任,他的地位就越发尴尬。新门主是个飞扬跋扈的,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三不五时地遣他出去处理分坛事务,一去就是三两月,落得耳根清静。
蒋黎就是伍琉炎在一次出门之时救回来的。
他当时抱着那瘦瘦小小的人儿,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年幼之时被老门主捡回来的场景,心里软得不行。
回到碧落汀,好不容易等他把蒋黎的身体养好,就又接到出去的任务。
如此循环往复,已然过去了四年。
四年。
再加上遇到蒋黎之前的将近三十年光阴。
他时刻不敢放松,呕心沥血,将自己最好的年华都投进了这个地方,到头来才知道,这里早已物是人非。
他坐在那里,忽然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如狂风暴雨般,劫掠了他的整个身心。
蒋黎仰头看着他,只觉得他脸色苍白。
像是生机都被人夺走了似的。
赵云衡放下药碗,目光淡淡地看着伍琉炎,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